《瓶邪神谕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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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邪神谕之夜-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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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根莫名安下心来,浑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松懈,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原以为掉下来至少也要摔个小残,结果什么事也没有,他眼前是修剪整齐的灌木丛,想必多少起了点缓冲的作用。关根抬头望了望天,太阳还隔着一层雾,还是早晨。跳下来的窗户和他的位置有些偏离,他错愕了一秒,随即将目光移向眼前的大狗,“是你救了我?”

  对狗说人话,这种傻缺的事也只有关根干得出来,他正要拍脑门为自己的智商默哀,大狗却“呜”了一声,钻到他身边舔了舔他的脖子。

  事实上,关根是个连仙人掌都养不活的人,更别提宠物。和动物如此亲密,他还是第一次。关根缩起脖子,觉得有些痒,但莫名心情好了起来,他学着宠物频道的饲养员,小心翼翼地伸手替它顺了顺毛,大狗像是得到了肯定般摇着尾巴舔得愈发欢畅,关根忍不住边躲边笑,“好好好,谢谢你。”

  这只狗不知道是从哪里跑来的,倒真像听的懂人话,舔完了脖子又去舔他的手,关根瞥见指间有些血渍,也没在意,想必是掉下来的时候被灌木枝割破了。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撑着地面站起来,不经意地看见地上也残留了些血渍,他盯了一会,突然发现有些怪异。

  短暂的昏迷里,记忆太混乱,他已经理不清那时候的思绪,只恍惚记得好像是在地上写了什么。他心生疑惑,走近两步俯身去看,地上横七竖八的血渍足足有十几道,时深时浅,有直有弯,关根看着,忽然头皮就是一阵发麻,差点双腿一软——这些线条看似凌乱,可仔细去观察,竟然有些像一个汉字。
  
  迫于角度问题,他暂时组合不出这个字,正要转头探究,脚边的大狗却突然扭头冲外大叫了一声。关根忙扭头去看,只见大狗弯曲前腿朝外摆出了戒备的姿势,一扫刚才的温顺,露出了动物原始的凶狠。

  关根立刻警觉起来,退回墙角,还没等他站定,远处就传来了明显的脚步声,还夹杂着杭州口音的脏话。

  看来他逃走的事情已经败露了,黑眼镜的人绝对不好对付,走为上。关根心中一紧,回头瞥了眼水泥地,想也没想,扭头直接跑了出去。

  “谢了。”明知道对方听不懂,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冲大狗喊了一句。

  出口是条单行道,关根不敢多逗留,在疯狂的犬吠中向着最喧哗的街道狂奔而去。

  一路为了甩掉黑眼镜的人,他先是上了公交车,又转乘了地铁,兜兜绕绕了一上午,确定不会有被抓回去的危险后,他才在地铁站口的长椅上坐下来,长出一口气。

  精神一松懈,之前积累的疲惫就席卷了上来,关根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感到头有些发晕。

  他还没蠢到大白天在外面乱窜,原先想打算找地方先休整一下,无奈双手一摸兜,钱包什么的都落在了酒店,仅有的几个硬币刚刚也都用掉了。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简直不能更狼狈,在此之前,他哪里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拐角处有个供电室,关根侧身进去休息了一会。天暗下来的时候,他趁着人多跑去了公车站。

  站牌上显示,早就刻在脑子里的那个地址并不算太远,可也有五个路口的距离。在人群中挤着混上车也不是不行,可他仅仅瞥了一眼,就果断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挤出人群。

  太阳下山,天就凉了起来,冷风嗖嗖吹过来,关根抱着双臂,不禁加快了步子。城市的霓虹灯斑驳辉煌,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道彩光,宽广的泊油路上车水马龙,无处不在宣告着这个城市的繁华。可没有人等你,再繁华也不过是喧闹。

  北京城大得超乎想象,五个路口,足够让他从精神百倍到麻木不堪。走到现在,饥饿和疲惫也到了极限,关根却没停下来,仍旧慢慢朝前迈着步子。

  其实,事到如今,他已经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去找张起灵,为什么还要去自取其辱,可他就是停不下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迈,像是因发条老旧而失控的机器人。

  关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太不像他了,自从遇到张起灵,这种失控的情况就愈发频繁,他不是不明白这一切的缘由,相反,正是因为明白,他才觉得心酸。

  医院门口很吵闹,似乎是有家属和医生发生了纠纷,关根趁机从另一边的小门溜进去,成功抵达了住院部。

  顶楼的VIP病房,关根没想到进去还需要凭医院的探病卡,但他很快想到了办法。在洗手间随意地拾掇了一下自己,镜子里那个眼袋浓厚、面色苍白的人吓了他一跳,哪里需要什么伪装,活脱脱一个重病患者的脸色。

  多少还是有些紧张,外一黑眼镜是骗他的,他和吴邪长得其实不像,那可要闹笑话了。关根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大方地从前门走进去。察觉到有人进来,值班的护士从杂志中抬起头,看见他,立刻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吴先生,你醒了?”

  呵,看来黑眼镜没骗他。计策生效,关根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怕被暴露,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你身体才刚好转,怎么能乱跑呢,”护士给他拉开门禁,“你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没看见?”

  关根将声音压低,还故意咳嗽了两声,“……有一会了……咳……”

  “哎呀,快进来,外面风大。”说着要去扶他。

  关根挡开她的手,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不碍事,躺久了闷得慌,我自己走。”

  拐进右边的走廊,直到护士完全看不见他,关根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接踵而至的,却是一种无法言喻的失落。

  吴邪的病房在最靠里的一间,他在原地平复了一下,踱着步子慢慢走过去,速度极慢。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理由在最后一刻胆怯,可远远看着挂着吴邪名字的铭牌,他却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到害怕了。

  第一反应是想逃,好像被一盆凉水泼醒,关根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转头心里就猛地开始剧烈叫嚣,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问他,已经来到了这里,你还怕什么,你还有什么不能承受?

  脚底像灌了铅,关根提起脚,一步步迈过去,这几步路,艰难得像是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见与不见,这两种想法将他拉扯得濒临崩溃,直到从玻璃窗口看见张起灵那一刻,忽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像被抽离,徒剩这一抹白墙。

  房间里,床上的人安稳地睡着,心跳检测仪在他身边划出一道道波形,张起灵静静地坐在他床边,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眼底的心疼一览无余。

  张起灵没有任何动作,可关根却觉得,他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生动的张起灵,简直像是一直神游在外的灵魂终于回了家。他偶尔也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可那些总像隔了一层雾,看着眼睛,却看不到心里去。

  他们确实很像,吴邪躺着,关根看不清他的正脸,可单单从窗外看着侧影,也足够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难怪张起灵也会认错,关根扯了扯嘴角,忽然笑出来。

  这一路走来,吃多少苦他都不怕,他从来不怕疼,也不怕被误解,被阻拦也不吭声,他什么都不怕,却唯独怕这样一个结果。

  可命运偏偏就给了他这样一个结果。

  房间里灯光微黄,张起灵伸手,缓缓调动了一下输液管的流速,而后继续一动不动地坐回去,低头专注地看着床上的人,好像生怕少看了一秒钟。

  这画面简直唯美得像一幅画,构图满满当当,已经容不下任何人。关根远远望着,从王盟口中透露出来的、关于这两人的过往开始从脑中一串串跳出来,回归到他们身上,各归其位。这是一段关根永远也无法知晓的过去,太长太重,他承受不起。

  一种极度强烈的情绪在他心中不断翻搅,关根却无法说出来这是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几滴咸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一滴滴浸湿了手掌心。其实并不想哭的,他低头握了握拳,满手的眼泪就从指缝中滑落了下去。

  关根记得他为数不多的亲子教育中,他父亲是这么告诉他。作为一个男人,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哭,你记住,可以流血,可以流汗,但是一定不可以流眼泪。从他那一天起他就真的再没流过眼泪,即使是后来他父亲去世。

  而他如今看着病房里的两个人,眼里竟然开始不住地流泪,并且他发现他无法控制这眼泪。泪腺就像爆裂了的水管,随着视线的模糊愈加汹涌泛滥,简直就像另一个灵魂钻进了他的身体里,控制了泪腺一般。

  黑眼镜找到人的时候,关根正杵在病房门口。他没多想,上前就去捞人,“哟,你小子挺会跑。”

  对上对方的眼睛,黑眼镜却忍不住有一秒钟的愣神,手陡然松开。

  眼前这一双大眼睁得老圆,溢满了水泽,眼皮一低垂,清透的两行划破脸颊,顺着下巴滴下来,看得人不忍心。

  大概是他的状况实在糟糕,黑眼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嘴角还笑着,却带了些情绪,“……啧啧,没事吧你?”

  关根茫然地摇摇头,黑眼镜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拉走,又塞给他一包纸巾,“收拾收拾,到门口别吓到人小姑娘。”

  关根视线不太好,还迷糊着,随手就要拒绝,“还用纸巾抹眼泪,太娘炮了。”

  “谁给你抹眼泪了,”黑眼镜停下来,指了指他的脸,笑道,“鼻血啊祖宗。”

  关根使劲挤干净眼睛里的液体,低头这才发现,满手竟然都是血迹。

  “现在的差事真是越来越不好做了……”黑眼镜无奈地叼了根烟,望着关根的背影直摇头。

  黑眼镜没直接赶他走,也算是仁至义尽,该看的也看到了,再留下来就是不识趣,关根不是个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平复下来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疲惫,关根放干水池里淡红的血水,耷拉着耳朵,头也没抬,“我想回杭州。”


END
4、被遗弃的替身《神谕之夜》

    
  
  当晚关根就抵达了他在杭州的公寓,他怏怏地洗了澡,扒了几口饭就往床上倒。

  “喂,别睡死啊,一会有医生要过来。”黑眼镜用脚踹了踹他的房间门。

  关根烦躁地翻了个身,起身一把拉开门,丝毫不掩饰脸上的不悦,“你他娘的怎么还不走。”

  黑眼镜从他杂乱无章的茶几上扒出一包烟,自顾自地点上,笑道:“你这里的烟不错。”

  关根皱眉看着他,一言不发,黑眼镜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反倒嘿嘿笑起来,“别这么看我,我还没说你,五楼也敢跳往下跳,你小子真是不要命了。”

  “那还不是你害的。”关根怒道。

  黑眼镜不以为然,吐了口烟圈,“说起来,你这点,倒跟当年的吴邪一模一样。”

  关根闻言低下头,爬回床重新将脑袋塞进被子里,闷闷道:“我不是他。”

  “哎哟,真酸,”黑眼镜大笑,又伸腿踢踢房门,“诶诶,这有个眼睛不太好的老人家你愿不愿意收不收留?”

  关根脑袋动了动,黑溜溜的眼睛瞥了眼黑眼镜,知道他在说他自己,又闭上了眼,“我这儿可是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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