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麦在地上打了个滚,弹簧般跳了起来,也看清了这位“偷袭者”,一头足有两米高的庞然棕熊正不断地撕扯着睡袋,嘴角粘连着一串亮晶晶的唾液。
他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扳开了保险,却并没有发上发射。
这家伙应该生活在山上草甸一带的,只怕是饿得发了慌才被火光吸引了来,熊是出名的皮粗肉厚,生命力顽强,靠手里的五四式只怕不单杀不死它,还会将熊的狂性彻底激发出来,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秦麦没有听到铁莘的回应,喊声却把陈教授和黄平惊醒了,两人的睡袋都耸动了起来,秦麦被惊得浑身汗毛都倒立起来,高声喝道:“都别动!”心念电转,寻思如何将这棕熊引走,目光一转,赫然看到两头半人多高的小家伙正围着另一顶帐篷转悠,看样子是在寻找入口呢!
帐篷质地虽然柔软,却有弹性,两头小熊却没有大熊的蛮力,几次都未能将帐篷扯破,急的发出两声吼叫,那头正要向下一个睡袋发动攻击的大熊闻声转身向唐离三女安身的帐篷走去,透过帐篷秦麦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显然唐离几人都已经惊醒过来,却因为秦麦那一声“别动”而不敢轻举妄动。
“我干!”铁莘守着火堆,暖洋洋的舒服得不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糊了过去,正神游太虚间听到秦麦的吼声,一睁眼睛就看到几米外的庞然大物,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举枪就朝着棕熊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嗒”一声轻响,却没有子弹飞射而出,卡膛了!81…1向来以性能出众,极少故障闻名,却没想到这么小的概率出现在这种要命的时候,铁莘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拼了!”扔掉了这时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的81…1,反手拔出了匕首就朝那头用蛮力将帐篷扯成碎布的棕熊冲了过去。
“砰”、“砰”两声刺耳的枪声划破静谧的夜空,惊起无数飞鸟走兽,正要扑向白拉的棕熊怒吼着笨拙地转身朝秦麦疾奔而来,别看它的躯体庞大,速度却快得惊人,秦麦要的就是吸引它的注意力好让其他人趁机逃跑,他看到铁莘的举动就知道枪出了问题,就算铁莘有功夫,可让他徒手搏熊,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秦麦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还不快跑!”秦麦朝张大了嘴巴,目光呆滞的黄平吼道,另一边唐离与白拉互相扶持着朝密林里跑去,铁莘也将两头小熊踢翻,提着郝韵窜出去了老远。
黄平猛地哆嗦了一下,忙不迭地爬了起来,拽着陈教授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一边跑还一边大叫着:“上树!上树!”
两顶帐篷间隔着火堆,相距五六米远,那头被秦麦彻底激怒的棕熊嘶吼着不过瞬息便奔到了他的面前,一股难闻的腐臭气味随着劲风扑面而来,秦麦甚至能够看清它那双赤红的小眼睛里射出的暴虐。
秦麦的心脏狂跳,这棕熊在电视上看起来笨拙可爱,可真与之面对时才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它有多么可怕,毕竟是猛兽!便是虎豹面对暴怒的棕熊也要暂避锋芒,秦麦再如何自负身手了得也不敢和它硬拼。
眼看着那只蒲扇似的巨掌带着凄厉的风声自上抓来,秦麦深吸一口气,突地揉身从棕熊身侧迅疾无比地钻到了它的身后,棕熊张嘴去咬却终究慢了一步,只咬到了满口的空气。
秦麦并没有立刻奔逃,抬手将手枪里的子弹尽数射进,然后朝着与众人相反的方向狂奔,一边跑还乍舌不已,在如此之近的距离里,那些子弹全都击中了棕熊的躯体,却只有一颗射中嘴巴的看到有鲜血流出,其他的仿佛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五四式就算是手枪,力道小些,可这棕熊的皮肉也着实厚的惊人。
秦麦不敢跑直线,仗着脚步灵活,有意识地画着弧线朝树多林密的地方钻,与棕熊之间保持了五六米的距离,他成功地吸引了棕熊的怒火,给众人创造了逃生的时间,自己却无法甩脱紧追不舍的棕熊了。
那棕熊先是被秦麦射伤,偏又抓不住他,气得嗷嗷狂吼不止,坦克一般横冲直撞,死死地认准了秦麦。
秦麦围着营地四周转圈,看到不远处的唐离等人都爬上了树,唯独剩下想到爬树的独臂黄平无论如何也攀不上去,他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自己该如何脱身。
那棵树有人腰粗细,黄平单臂抱着树干,两只脚不停地向上窜动,却最多能离地两秒就会重新滑了下来,黄平急的眼泪、冷汗流了满脸,却又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惹火上身,将那头凶兽给吸引过来。
“哎呀!你使劲儿啊!你用力蹬呀!”郝韵一个劲儿地给他加油,黄平的心都在哭泣,心想我何尝不想使劲啊,偏偏是一条胳膊有劲也使不上!
“老黄,要不你装死吧!”另一棵树上的陈教授给他出主意,“听说黑瞎子不吃死东西。”
黄平哆嗦了一下,回头瞅了眼那头狂怒的硕大棕熊——便是被它踩上一脚也绝对没有活路!“这家伙是黑瞎子吗?它是棕色的。”
陈教授犹豫了片刻,不确定地摇头道:“总归是熊,我估计习性应该都差不多吧?不试一下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试?黄平在心里无声咆哮,面上却不敢发火,颤声乞求道:“快帮帮我。”
秦麦带着棕熊又绕着营地外围转了两圈,那熊却没有丝毫放弃的打算,反而把周边的灌木小树撞到了一大片,奔行起来障碍少了许多,渐渐缩短了与秦麦之间的距离。
或许是见到胜利在望,棕熊的嘶吼声兴奋起来,动作也愈加迅捷,秦麦立刻陷入险象环生的境地,有几次竭尽全力,凭仗着他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才堪堪避过了那带着劲风的利爪。
众人居高临下地关注着地面的情况,密林里光线极为阴暗,秦麦与那头棕熊的行动又迅疾无比,看去只能隐约辨认出一大一小两条模糊的影子首尾相衔不停地移动纠缠,大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却不敢发出声响,惟恐惊扰到了秦麦,他们心中都十分清楚哪怕是毫厘之差,后果便会不堪设想。
就连秦麦自己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耳畔除了掠过的风声就是他自己急促的喘息,棕熊狂怒的嘶吼听起来遥远而又低弱,心脏就像一颗倒计时的炸弹,随时都可能破膛而出,他刚才看到黄平在树下挣扎时,只迟疑了片刻,逃生的时机已然稍纵即逝了。
他无聊的时候也曾经设想过自己会以什么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只是他绝对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竟然葬身熊腹,秦麦已是强弩之末,眼前的景物早已经模糊一片,他完全是凭借着感觉在机械地奔驰,哪怕他的感觉只出现小小的失误,稍一耽搁,那棕熊的利齿巨掌便会落在他的头上。
隐伏在树上的众人忽然看到秦麦折身向着密林深处奔去,一时间都惊诧迷惑,不知道他这是想要干什么?倒是铁莘立刻猜到了秦麦是要将这头发了疯的棕熊引离此地,意图不言自明,就如秦麦明知不能射杀棕熊却还是毫不犹豫地开了枪,他此举显然是想要为众人逃生创造条件。
铁莘想明白了这一点,身体倏地一僵,差点从趴伏的树杈上跌落,他总是对秦麦充满了信心,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可他却几乎忘记了,秦麦不是万能的神,人力有时而穷。
意识到秦麦危在旦夕,铁莘紧了紧手中的匕首便要跳下去拦截那头棕熊,他心里没有半点把握能搏杀暴怒的棕熊,但想来阻拦它片刻让秦麦逃生总是能够办到的,只是凭他的速度想要追上那头棕熊却是极其困难。
这时却容不得他多想了。
铁莘反手将匕首咬在口中就要攀树滑下,突地看到五六米外蹲在树下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地低低嘶鸣的两头小熊,他愣了下,眼睛蓦地亮了起来。
“干恁娘咧!老子弄不过大的,难道还收拾不了小的?”铁莘阴笑着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地上。
秦麦气喘如牛,他已经感觉不到两条腿的存在,身上仿佛背着一座沉重的大山,眼前忽明忽暗,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营地多远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撤到安全处了吧?”秦麦不敢确定。
“啪!”一根被撞弯的藤条猛地抽在秦麦的脸上,他只觉得面门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脚下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下,“扑通”身不由主地扑倒在厚厚的落叶上,“完蛋了!”秦麦的心脏倏忽收缩,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时间变得奇妙起来,感觉漫长得仿佛过去了几个世纪,又好像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秦麦没有等到呼啸而来的熊掌,耳朵里嗡嗡轰鸣,却没有听到原本一直近在咫尺的怒吼。
秦麦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浓浓潮气还有点腐朽异味的空气,良久之后,身体才逐渐恢复了知觉,他从地上缓缓地跪坐起来,那头锲而不舍的棕熊已经不知所踪。
难道那头熊也追累了不成?他暗忖到,不过马上就意识到自己错的多么离谱,暴虐至极的吼声远远地传了过来,根本没有一丝疲惫放弃的意味,倒像是正处于极端愤怒之中。
秦麦刚刚稳定少许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心想那熊该不会追不上自己就将怒火倾泻向躲在树上的众人吧?秦麦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谁知两条腿软绵绵还没有恢复力气,差点又跌倒,他记挂着唐离等人的安危,踉踉跄跄地朝嘶吼声传来的方向奔去。
透过灌木密林的缝隙,秦麦隐约望见了一团火光,随着说乃缓鸫攵械幕褂幸恢制婀值闹匚镒不魇辈某撩频摹芭椤薄ⅰ芭椤鄙讼拢⒓捶从词悄峭贩吲鸭暗淖匦苷谧捕谌瞬厣淼拇笫鳎�
秦麦反而没有前一刻那么慌乱了,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头棕熊为什么换了目标转而去攻击爬上树的人,可从它充满了愤怒、痛苦的嘶叫声看来,它的怒火还没有得到发泄。
真正让他放下心来的是铁莘得意嚣张的笑声。
他悄无声息地掩身朝那团火光靠近,先前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将棕熊远远地引开,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竟跑出了很远,甚至连那头棕熊什么时候放弃了他都没有察觉,手背上不知道被藤条树枝割开了多少道伤口,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的模样凄惨无比,脸颊上亦是火辣辣一片,想来比手背也好不了多少,秦麦却顾不得自己的伤势,慢慢靠近了营地,停下了脚步,隐身在一处特别浓密的树丛后,拨开枝叶瞧去。
借着火光,当秦麦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张大了嘴,暗暗叫绝,心道难怪铁莘笑得畅快得意,这种缺德的主意只怕也只有他才能想得出来!
遭到棕熊袭击时,秦麦激怒了棕熊,众人趁机爬上了树,铁莘、郝韵与陈教授爬上了同一棵,而白拉和唐离则攀上了相距五六米的另一棵大树。
当铁莘意识到秦麦已经无力从紧追不舍的棕熊爪牙下逃脱时他看到了茫然停留在营地旁的那两头小熊,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从被饥饿的棕熊撕烂的包裹里找出攀岩用的绳索,做了两个陷阱,再用肉罐头做饵引诱两头小熊迈了进去。
那两头小熊想来也从没有见过母亲如此暴怒,大熊远去,它俩追不上,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在密林中生活又有母熊庇护,胆子却是极大的,循着肉味懵然无知地钻进了铁莘为它们准备的圈套。
铁莘将两头小熊倒吊在半空,哈哈大笑地用树枝不停地抽打,小熊失去了自由本就慌乱异常,又被铁莘扑头盖脑一顿打,呜呜哀号不已。
母熊护仔,那头棕熊听到小熊的求救信号立刻舍弃了秦麦奔回营地,可两头小熊离地足有三五米高,它无论如何也无法解救,惊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