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明天跟我去我家一趟,把遗产的事解决完后,大家两不相涉。延夏河说明目的。
不。泉轻轻吐出这个字,干脆拎起水壶开始浇水。
喂喂!延夏河很抓狂。你不去的话没办法生效的!何必大家都不开心呢。这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了,延夏河的弱项啊。
不开心的是你。
商泉!你不要太过分!绑也要绑去。无赖的本性暴露。
哼哼。泉冷笑了两声作为回答。
延夏河无语了,他突然想到某个人肯定在某地方偷笑呢,延立秋!这个烂人!他早知道事情棘手,就找自己来做冤大头。算了。今天不撤不行了。回去跟那小子回报一下,他那一腹黑奸商,摆平个丫头还不容易。
结果,延夏河在心里琢磨了半天,留下句,你好好考虑吧,明天再说哈,脚底抹油一样跑掉了。
次日,泉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了踌躇满志的延夏河。可惜延夏河不给她无视他的机会,像一只苍蝇,还是金头的粘上来。没等泉作出G——U——N的口型,延夏河就大手一挥把一张纸送到泉眼皮之下。
我的高考成绩单。你想干什么?泉惊疑地问。
我不明白啊。这个世界真是不公平。有这个分数的人却因为穷要去站柜台受别人的冷眼。而她,面对可能到手的属于自己的财富,却愚蠢地拒绝。小姐,这可关系到你的未来,你还是不敢接受吗?
不敢?我不屑!
不错不错,有骨气。延夏河拍起手来,话锋一转,说,难道你要你的养母也因为你无谓的自尊付出代价吗?她的病症可不轻啊,严重的胃病以外还有精神上的抑郁失常。
你……?!
她难道没有因为受你的照顾而感到拖累你吗?她难道不会因为让你上不起大学而自责吗?她难道不希望你实现自己的理想吗……滔滔不绝的延夏河突然卡住了,因为他看见,有两道晶莹的轨迹从女孩子的脸上滑过。他头脑突然空白,只是一个念头在回想,我在干什么啊,不过是为了私欲,居然这么残忍。
好。片刻,泉在脸上抹了一把,冷冷地说,真是做足了功课啊。
在接下来从S市的小镇到N市的十几个小时的车程里,泉一直看着窗外沉默着,这种沉默像一种无形的训示,延夏河甚至不敢打开音乐,不敢说多余的话,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如影随形。
直到再度看见了延立秋那张斯文欠揍的脸,镜片后闪烁着奸诈的笑意,他才从长久的憋闷中吐出一口气来,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去。
没礼貌。延立秋接过延夏河来势汹汹的一拳,眼光却越过肩头,看向站在门口素净沉默的女孩。介绍一下吧,夏河。
少装了。你不是连人家的生辰八字都能调查出来吗?延夏河白眼一翻,刚要嚷嚷,就看见延立秋眼神移转,瞥见正在下楼的母亲,心里明白过来。
那个,妈。这是……商泉。
早在前一刻时,何薇如已经听见楼下的车动静,心里明了最好顾全大局,但看到那个女孩的一瞬,依旧又酸又苦,恨不得冲上去狠狠给她两耳光,为了掩饰强烈的冲动,她从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作为回应。
呃,商小姐,请坐。延立秋请商泉坐到沙发上。泉坐下,仆人端上茶来。
延立秋向律师点头示意。律师把密封的文件袋从公文包里拿出,拆开,开始公事公办地念起来。
……如有不测,将名下全部财产做如下分配:百分之四十捐赠给福利组织和基金会,余下百分之六十分别由长子延立秋,次子延夏河各继承百分之二十,其合法妻子何薇如继承百分之十,另外特别由女儿商泉继承百分之十。但……
此话未完,商泉即感到两束杀气腾腾的眼光分别从两侧射过来。何薇如的震怒可想而知。原来在那个深爱的男人心目中,十几年的结发知情,她的爱情,她的付出,抵不过一个未曾蒙面从不疼爱过的女儿!延夏河也皱紧了眉头,觉得老爸的这种分配实在不合情理。
何薇如突然抓起桌上的杯子向泉狠狠地砸去!
大家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呆了!
泉的脸上满是滚烫的茶水,额头被砸破的地方血流如汩,地上一片狼籍。她端正地坐着,任血在脸上蜿蜒而下,流到嘴里,是耻辱和仇恨的滋味!这种皮肤之痛比起她长久以来压抑于心的痛苦,又算什么?!隔着染红的视线,她冷冷地看着那个面部抽搐,嘴唇铁青的女子。是的,她知道她来的意义。她要高傲的像个公主一样,让那些卑微的人瑟瑟发抖,不战而溃,只为了在他们口中不齿的妈妈!
妈!你在干什么?最先反映过来的是延立秋。妈,你先去休息一下。王姐,扶我妈去楼上卧室。
还有,他看一眼泉,这个女孩的眼神让他一凛,他吩咐到,去把家里的药箱拿来,要快!
王姐的脚步在客厅里忙乱起来,何薇如斟酌一二,还是勉强上楼去了。
王姐上完药退下后,客厅又陷入死寂,每个人的脸色可以染布。
泉的额头被包扎起来,脸上尚有未擦净的淡淡血痕,看上去触目惊心。她的漠然让延立秋暗暗叹息。
商小姐,我为我母亲的粗暴行为正式向你道歉,请你体谅一位刚失去丈夫的妇人的悲痛之情。对不起。延立秋诚恳地说。
律师先生,请继续吧。泉不看他,对律师说道。
律师擦擦汗,接着念道,但前提条件是商泉要在明川大学完成学业取得优秀,在她达成的时刻就是继承我的财产的时候。她在校期间须住在延家,一切必要费用由延家支出,延家人务必协助完成。
就这样了。律师念完名字和日期,把遗嘱收进袋中,看一眼无表情的泉,忍不住说,商小姐,我是局外人,但我希望,你能做明智的选择。
是的,不等泉开口,延立秋看向她说,不论你是什么想法,但我也希望,你能做明智的选择。如果你不知道什么是明智的选择,我可以告诉你。能和我谈谈吗?他刻意加重了“明智”的语气,说的缓慢,以给泉时间思考。他看出这个女孩的凌厉和聪明,不会意识不到他话里的深意。
是的,受到那样对待的自己,当然可以拒绝拂袖而去。但就这么算了吗?过去种种恩怨,就轻易让它一笔勾销?她看着延立秋镜片之后深邃的目光,终于点点头。
大约半个小时后,泉随着延立秋从书房中走出,延夏河错觉她的嘴角挂着一线诡异的笑容,或许是血痕,可是很快他发现自己想错了。因为前者不看律师却把身体倾向坐着的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延夏河,我想我们很快要在学校见面了。
延夏河看着那张满是烫伤药膏和血渍的可怖的脸,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晚上延立秋安排泉去了其他地方住宿。母亲正在气头上,不可能允许她住下。为了避免再度上演火爆场面,一向行事缜密的延家长子自然考虑周全。但该面对的还有风起云涌的以后,晚饭时,延立秋还是把具体的事情向母亲汇报了一遍。尽管何薇如脸色依旧黑幕,不过却一时没有开口。延夏河以为她斩钉截铁地拒绝,却看到她在思虑片刻过后居然匪夷所思地笑起来,对延立秋说。
……是了,所以你留下她。立秋,你做得不错。
立秋恭敬地对母亲笑笑,妈,你过奖了。
你们在搞什么啊?延夏河看着他们如交换秘密一样说话含糊又神秘,感觉自己又被无视了。
那么,你去安排吧。在这期间,我会出国,我怎么可能忍受那个臭丫头在家里走来走去,脏了我的眼睛!何薇如放下餐具起身。顺便她嘱咐还在大雾里的延夏河一句,夏河,你也要学学立秋,聪明些。
走了两步,她背对着两人看着前方,用一种眼镜蛇一般甜腻的声音说,接着,就让我们好好协助你吧……,哼哼哼
穿着睡衣的延夏河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延立秋的门。
延立秋放下手中的文件,露出“就知道你会来”的表情,真是讨厌啊。
你想问妈的意思,还有我跟小泉都谈了什么,对吧?
连小泉都叫上了,真是肉麻,看来你是迫不及待要认她了。延夏河莫名觉得有些酸涩。
我倒希望有一天可以当面这样叫她。话说回来,延立秋给了延夏河一个爆栗,你小子吃哪门的干醋啊?!
延夏河脸顿时又红又白,在心里咆哮,延立秋,你吃屎去吧!
延立秋装没看见,戏弄这个家伙都是家常便饭了,咳了一声,把暗笑压下去,悠悠解释道,妈的意思很明显,如果阻挠泉达到要求,遗产自然还是我们的,而泉既然选择留下,除了拿到遗产外,自然还想对我们加以报复,我的提议就是提醒她不要放过这个一石二鸟的机会……
你疯了吗?!延立秋!延夏河激动地揪住延立秋的衣领。想在家上演农夫和蛇啊?与狼共舞啊?一激动就更是语无伦次。
什么跟什么?延立秋好笑地看着这小子。泉不是蛇也不是狼。何况我们也没有无辜得和农夫一样。这只是一场赌局,谁是赢家还看情况呢。
……延夏河放松了手,无奈地说,总觉得这个家里除了我以外,每个人都一副城府深沉的样子,妈也是,你就不用说了,还有那个泉,看我的时候眼睛就像一只猎鹰看着兔子……哎呀呀,我在说什么啊。被你扰的都晕了。你这个两面派!
这件事规则就像是我划定的,所以如果干预对谁都不公平,我打算袖手旁观,妈这边的要求就由你去完成罗,兔子先生。
这是什么破理论啊?!你不是延家的人啊?!
可是我在公司,在学校的你应该比较方便吧?延立秋一摊手,然后弯下腰在夏河耳边说,对泉不服气是吧?那就快去制定计划啊。
延夏河瞪着他半晌,突然一字一句地说,延立秋,你到底是什么怪物变的?
辟哩邦啷之后,结果就是延夏河龇牙咧嘴被扔出来,趴在门上狂叫。
折腾一会之后,延立秋听得延夏河终于留下一地牢骚,悻悻地走了。
走到窗边,黑夜凝重,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下去,倒了一杯红酒,放在鼻子下轻轻地嗅着。
除了我之外,每个人都……延立秋的话似乎又响起来。
有时候,单纯也是幸运啊,傻小子。
这夜,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呢?而明天,又会发生什么?……
延立秋敲敲杯子,终于把酒一饮而尽。
次日上午,泉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延立秋已经在车边等候。
你妈妈那边,已经按照我们的约定,安排住进了最好的医院,你随时可以跟她联系。我想,她也会为你上学的事高兴的。延立秋一边说,一边拉开车门。
泉淡淡地点一下头,坐了进去,就看见一张臭脸,自然是延夏河。
我们去学校办理入学手续。延立秋解释,发动了车子。以后你们就一起上学。
我不干!被人看见我跟这个丑女在一起,会怎么想啊?我的车又不是随便坐的。
那么泉就让家里的司机送吧。
我坐公汽。泉突然说,否则,我会申请住校。不容拒绝的口气。
谁管你啊!延夏河嗤了一声。
好,毕竟爸爸要求你住家。延立秋不想在这种小事上纠缠不清。最好一切按遗嘱行事,以免麻烦,不是吗?他貌似无意地提醒一句。
泉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这个男子,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