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红过脸。相分了一段时间,心中怪想的,对,到祝村找水云去。
黄菊在张口向男子汉打问水云的一刹那,又把话吞进了肚内。先是觉得无颜见水云,看看自己身上这狼狈样,若被水云瞧见,岂不笑落门牙?继而她又想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俺若见过杨水云她问起俺的遭遇怎么回答,万一有朝一日杨水云将俺还活着的情况透露给姚联官就糟了,叫联官那王八崽子知道俺没淹死,保证再生毒计加害于俺。今格去见水云,岂不是自投罗网?黄菊思前瞻后,还是决定不见水云为妥。从今以的,尽量躲避着熟人,叫那坏蛋姚联官知道俺淹死在滏阳河里,他就不会再找俺的麻烦,俺也过几日安生日子。黄菊决定后,对身前的男子汉说:“大哥你回家吧,俺就不进村麻烦你们家了,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俺劝你还是在俺家住一夜,赶明再上路。”男子汉说着话径直往前走,没有放慢脚步,也没扭头看黄菊的表情,好像是对着前边空气在说话。
黄菊婉谢了男子汉的好意。
“你到开口市有现成的地方住?”
“有。”
“在哪条街?”
“地址在包袱里丢了,好像是西什么街。”
“地址丢了你咋找?开口市带西的街有好几条,有西大街,西关街,西门里,西牛角,还西羊市道,你找的亲戚住哪条街?”
“好像是西关街。”黄菊模模糊糊听得张有才说是西关街。
“西关街住着几百户人家,门牌号你记得吗?”
“忘记了。”黄菊胆怵起来。
“还是呀!你不知道门牌号码,半夜三更地挨门挨户去敲门子呀?当心人家把你当坏人给抓起来。俺看你对俺存有戒心?”
“没,没有!”
“你别解释,俺早看出来了。”男子汉说:“你这个人呐,看似老实巴脚,心眼还不少。也难怪,一个女人出门遇见不相识的男人,是应该多个心眼。实话对你说吧,你今格落水后遇见俺算你命大。俺今格头晌午去甄庄串亲戚,因为俺年迈的姨病了,奉俺娘的命去的,不然这大忙的天谁有空出门?谁知从俺姨家出来,上路后肚子疼,叽哩咕地乱叫,肠子好像拧成了绳,过了北定桥俺肚子疼的一步也走不动了,便蹲在河堤下麦垅里出恭,听见你落水,把你救了上来。也算有缘份吧,假若俺肚子不疼,你落水时俺早走出一里多路了。也是你运气好;俺这个人水性好,若碰见不会凫水的,干看着你淹死。就是碰见会凫水的,心眼不好的人,救你不救你还两说。俺这人你别看长的不咋的。心眼善,从小受俺娘的感染,俺娘信佛,菩萨心肠,讲的是以善为本,普度众生,打俺会说话起,娘就教俺长大喽要出好心,要做好人,要济贫扶难。俺今格好心好意地救你帮你,你还对俺不说实话,一问三不答,叫俺寒心,搁在第二个人身上,早丢下你不管了。俺叫你到俺家里歇歇脚,是可怜你,信得过你,俺不防备你,你到戒备着俺。”男子汉破例地说了这么多话,仍没回头看黄菊。
黄菊被男子汉批评得脸热心羞,说:“大哥,俺并不是对你不放心,若那样俺还算人吗?你看看俺身上这脏兮兮的样,跟叫化子似的,俺不愿见人,也怕给你家里丢人。”
男了汉终于回首瞅了黄菊一眼,心想是够邋遢的,不怨人家不愿进村,说:“这样吧,咱不从大街里走,从村后树林里走,俺家住在村西头,免得你不好意思。不要怕,谁没有个落难的时候,到俺家叫俺那口子找件衣服给你换上。俺那口子也是热心人,你一见就知道了。”
盛情难却,黄菊只好客随主便。
黄菊顺从地跟着男子汉走出麦田间的小道,钻进祝村村后的树林里,有一搂多粗的榆树,也有成了行的柳树,更多的是钻天白杨和不成规则的枣树。男子汉带着黄菊在林木荫荫的树木间穿梭而行,身上顿觉凉爽了许多。
梆梆梆!砰砰砰!一只鼓着花翅膀,头上长着一撮漂亮羽毛的啄木鸟落在前方的榆树上,敏捷地上下窜跳着,不住地发出啄木的声音。
男子汉透过前边的枣树行,抬手指指树行外的胡同,说:“你看,俺就住在这条胡同里。”
黄菊低头走进枣树行里,枣花的芳香迅速遄往黄菊的心房,深深地刺疼了黄菊的心。她顿时想到了姚家庄牛棚前的灵枣树,现在也是花繁叶茂,芬芳溢人。俺在家时,每次往牛棚里挑水,都不忘记给灵枣树浇上一筲水,冬天结记着将积雪培在灵枣树下,灵枣树啊!俺离开家你就像孩子没有了娘,将失去关爱,你好自为之吧。
男子汉的家座落在祝村西头,第一条胡同从南头数第五个门口。门朝西开,青砖门楼,漆黑的大门,一进二的院子。西院三间北屋,三间西屋,两间小东屋,小东屋北头与北屋之间有五尺宽的夹道通往东院。东院大,是五间大北屋,三间东屋,三间西屋,院子里有三棵大紫枣树,北墙根一棵半房高的石榴树,石榴花开满树头,好似一个大火球,映照得四周青砖墙都成了紫红色。
黄菊一踏进男子汉的家门口,就意识到这户人家家底厚,上几辈肯定是大财主。
“娘!俺回来了!”男子汉刚进院就喊。
“你姨的病好了没有?”从西边北屋里传出一位老太太的声音。
“不碍事,吃的不掂对,跑了几天茅子,现在好了,还是没劲,俺姨叫你别惦记着。”男子汉站在北屋门里对着炕上的老太太说。
老太太没下炕,说:“好汉还经不住三包屎呢,何况你姨都七老八十的人了。”
“俺姨现在一顿饭能吃一块馍馍,喝一碗乱米饭。”
“好好,你没说叫她病好喽到咱家来住几天?”
“说了,俺姨说麦收后来看你。”
“半年了俺姐俩没见过面,怪想呢!”
男子汉对娘回报完他姨的情况,对着站在院里窘相毕露,踌躇不前的黄菊说:“进来吧,别老在院里站着。”
“谁呀?”老太太从老花镜的上边沿看着门口,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
“娘,俺领回来一个人,不敢进屋。”
“噢!怕啥?”老太太摘下老花镜,合起两条眼镜腿,放在活笸箩里,扶着炕沿下来,拧拧着小脚走到门口,看见当院里站着一位脏不拉唧的妇女,招招手说:“进屋来吧,这是咋啦?”
男子汉说:“娘,一句话难说清。”对着黄菊说,“别不好意思,俺娘叫你呢,进来吧!”
黄菊抬眼望见一位慈祥的老人,顿时想起了自己去世的老母亲,眼泪夺眶而出:“大娘!”
老太太上前拉住黄菊的手,逮到北屋,不间青红皂地落下泪来,黄菊不敢往炕上坐,坐在男子汉递过来的杌子上,说:“大娘,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话,进了门就是一家人。”老太太坐在炕沿上对男子汉说;“找你媳妇去,给她换换衣服。你看这是咋啦?”
“她往哪儿去了?”男子汉问。
“她说去街里杂货铺里买顶针儿,时间不短了还不回来,你去把她喊来,别叫她海在那里说话。”老太太的话还没说完,男子汉已下了北屋台阶。
“你这是咋了?****都是泥?”老太太问。
“唉!大娘,俺掉到河里啦。”黄菊低着头抠衣襟上的干泥皮。
“掉到哪条河里啦?”
“滏阳河。”
“哎哟!滏阳河水深着泥,北定桥不是很宽吗?咋会掉到河里头?”
“不小心。”黄菊不敢说实话。
“没淹着吧?”
“喝了几口水,多亏了大哥救得及时,不然早没命了。”
“没淹着就好,他从小就好玩水,整天光着腚在村西水坑里扑腾,水性好得呢。别抠了,一会儿换下来洗洗。”
“你儿子是俺的救命恩人。”
“啥恩人,可别这么说。这孩子长的不好看,心眼诚实,你是哪个村的?”
黄菊不敢以实言相告,吞吞吐吐地谎称:“大寨。”
“咋没听说过。”
“五花寨里边有一个小村。”
“五花寨知道。”老太太又问:“你往哪儿去?”
“往开口市去。”
“串亲戚?”老太太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不是,是去火神庙烧香。”
“是去还愿啊!行好的人,好,好,别看你衣衫不整,俺能看出你是菩萨低眉,一位善人。”
“大娘过奖了。”黄菊说:“俺不懂得佛法佛规,只知道初一十五在神家面前磕个头,烧柱香。”
老太太说:“俺也知之甚少,真实的佛法不是凡胎****之人能理解得了的,只能在心里去感悟。人要学好,就要信佛,只有通过修学佛法,才能净化人心。人心是很肮脏的,要通过学佛法,才能弃恶从善,改邪归正。劝人为善,于人为善,才能阐扬孝道,助人为乐。要念佛,就是要念念觉悟,念念息灭贪嗔痴,念念深入戒定慧,念念照破无明,念念趋向光明。念佛不能口是心非,自私自利,见利忘义,见死不救。要信佛就要弘法利生。弘法是智慧门,智慧门是上求佛道。利生是慈悲门,慈悲门是下化众生。悲智双运,上求下化称其为菩萨行,是真佛子。俺信了一辈子佛,对佛法理解得很肤浅,只知道要多行善事。”
黄菊痴呆呆地听着老太太讲佛法,似懂非懂,待老太太讲得累了,便插话说;“大娘是佛体降生,菩萨心肠,世界上都像你们一家人就好了。可惜这世界上还有佛口蛇心之人,他们口念弥佛,行为歹毒,弄得善人得不到善报,恶人得不到恶报。”
老太太说:“小人啥时候都有,不能叫他成气候,小人得志,天下大乱,好人得势,天下太平。小人得势于一时,早晚要受报应,好人吃亏是暂时的,终有善报。”
“唉!俺不求善报,只求平淡安稳一生。”黄菊道出了心声。
老太太说:“等着吧,善有善服,恶有恶报,不是不报,佛法未到。你看闹日本鬼子时,那些汉奸、土匪为非作歹,无恶不作,鱼肉百姓,盛气凌人。现在咋样,佛法显灵了,日本鬼子天数已尽,变天了,那些坏蛋枪毙的枪毙,蹲大狱的蹲大狱,得报应了吧。”
老太太正和黄菊谈得心投意合,忽听得院子里有个女人的说话声:“你把什么样的女人带到家里来了?叫俺看看长得俊不,若被俺相中喽,给你娶个二房。”
黄菊闻听此言,立刻吓得面无人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五十回开口寻女初受挫
第五十回
妯娌深揭姚联官 开口寻女初受挫
话说黄菊正在和老太太谈佛说经,忽然听得院里有个女人高声嚷嚷:“你把个什么样的娘们带到家里来了。叫俺看看漂亮不,若被俺相中,给你娶个老二。”
“你小声点,别叫人家听见!”男子汉制止说。
“怕啥?俺就叫她听见的。”人随着说话声慢慢地接近了北屋门口。
黄菊自惭形秽,低着头不敢面对即将进屋的女人,可听声音很熟。黄菊在脑子里急速地筛选过虑着熟人的身影。
院里的女人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蹬上北屋门口的台阶,伸头往屋里一望,说:“哟!俺当是个黄花闺女呢,原来是个脏老婆子。”
老太太纠正女人的话说:“你没看清就瞎说,人家比你大不了几岁。”
黄菊听得一个笨重的女人 跩乎跩乎地来到面前,她走路脚步很重,踩得屋里地都颤悠,只听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是说笑话,抬起头来叫俺瞅瞅脸。”
黄菊羞惭地慢慢仰起头,定晴一看,“啊!是水云?”黄菊顿时惊得颈挺舌僵,是喜,是羞,是怕?噌!她像坐在电门上迅速站起来,恰似一根木杆戳在屋子当中。
杨水云两手叉腰,眼球尤如被钢钉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