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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联官边给钱志红拍身上的土,欣赏着她的玉貌花容,口水都淌出来了,便伸手去摸他的肩膀,脊梁,胸前……钱志红凭借少女的敏觉迅速地躲开。
姚联官故作镇静地说:“听三日说你找俺有事?”
“对。”钱志红指指呆站在门后的姚春德说,“你去姚家庄将这孩子带去吧。”
姚联官一瞅就皱眉头,说:“带他干啥?一个要饭吃的。”
“我不是要饭吃的!”姚春德拧着脖颈,他最忌讳别人说他是要饭的。
“他不是乞丐,是到姚家庄找人。”钱志红说。
“你找谁。”姚联官上下打量姚春德。
钱志红见姚春德不悦,说:“你找谁就说吧,俺主任就是姚家庄的人,也姓姚,你找的人俺主任肯定知道。”
姚春德听说主任姓姚是姚家庄人,便上前一步,说:“找我爹。”
“噢!”姚联官好奇地问:“找你爹,你爹是谁?”
“姚联江!”姚春德吐字清楚。
“轰!”姚联官的脑袋似乎要炸开了,脸上的麻子气得差点掉下来,指着姚春德的鼻子尖,瞅瞅钱志红,不敢大发雷霆,从牙缝挤出几个字:“你、你、胡扯!”
“姚主任别急,是这么回事?”钱志红扼要地将春德讲的经过说给姚联官听,最后说:“这孩子远道而来不容易,你们大队有个叫姚联江的没有?”
“姚联官面对着钱志红的问话,一时无法回答,吭哧了半天,说:“有,早就死了。”
对于爹的死姚春德已有心理准备,并未过份地震惊与悲哀,而是打听:“爹家里还有亲人没有?”
姚联官怒冲冲地说:“他家都死绝了,你从哪儿来还哪儿去吧!”
“没近亲有远亲,不可能死绝。”钱志红说:“他爹叫联江,姚主任叫联官,肯定是一辈,你还是这孩子的叔叔呢?”
“叔叔!你收下我吧?”姚春德扑向姚联官。
“你、你离俺远点。”姚联官看看钱志红,将口气缓和下来,说:“你等等,叫俺想想谁家离姚联江家近。”
姚春德睁着一双企望的大眼看着姚联官。
姚联官嗔着难看的脸问:“小孩!你要说实话,不要耍滑头,刚才钱秘书说的都是事实?”
“俺有爹写的纸条。”姚春德说。
“拿来叫俺看看。”姚联官接过褶褶巴巴的黄纸条细看了三遍,又瞅瞅反面,最后将纸条叠起来装在自己兜内,说:“你在这等着,一会儿俺走时喊你。”
姚联官悻悻地走出办公室,呼吸失去节奏,口中不住地埋怨大哥:“大哥呀!你真行,弄了这么多罗嗦的事,你一死了之,叫俺给你擦屁股?没门!收下这野种谁养?叫外人知道喽落个啥名声。带到半路将他撵走算了。不沾,俺将他撵走,停两天他再回来怎么办?他若到姚家庄喝嚷开来,那时不收也得收。不如趁知道的人少,钱志红初来乍到不了解情况,整死他得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六回姚春德惨遭毒手
第六十六回
姚春德惨遭毒手 刘自新回家探姐
话说华北大地遇上了自四三年以来最大的灾荒,褐红色的沙土地光秃秃的,在三九天凛冽的寒风中呜呜放悲,被冻得****发抖。稀不楞单薄的麦苗,被冻土地撕断了根须,东倒西歪地枯死在麦垅里。社员们的心从狂热中冷了下来,酷似冻得梆梆硬的红窝窝,愁云密布地在空唠唠的胸腔内艰难地抽泣。家中无粮心中慌,贮粮的瓮一个个光溜溜地底见天,秋粮基本绝收,麦子在干坷垃窝里不发芽,社员们绝望了,滏阳河干涸了,河底里秋天长的水白子草籽已被饥饿的人们扫了三遍。政府各机关工作人员开始减口粮指标,由每天一斤粮食减到九两,八两,五两,有的工人和机关人员扛不住了,人心也开始浮动,个别的竟弃工回家务农。领导干部忙救灾,白天下乡,夜晚开会,工作忙得昼夜连轴转。上级下达了过硬指标,不准饿死一个人。号召社员互救互济,勒紧裤腰带,咬紧牙关度过灾荒。
姚联官原本想带着钱志红到姚家庄去,调查第一批救灾物资的发放情况,那承想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遇见了大哥的私生野种姚春德,弄得心烦意乱没有了情绪。
姚联官回到自己办公室,点燃一只香烟,猛吸两口,心中憋气,如果叫姚家庄的乡亲知道大哥在山西有个私生子,影响多坏,家中仅存的一面光辉旗帜要抹上一个大污点,岂不叫村里人笑掉大牙,消息再传播开来,被单位的同事和上级领导听说,叫俺的脸面往哪搁。兄弟五个,老大是流氓,老二是右派,老三是汉奸,多难听!好嚼舌头的人还不知如何编排俺和小五呢?趁大家都不知晓,早点除掉他,必须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姚联官主意一定,将烟头掐灭,****拨捻着烟屁股,他想:要干就要快,要干就要干成,要下定了决心就不要动摇。自从参加工作以来,家中除黄菊,整姚联国,对外整孔庆辉,石头,王冰山以及张有才,还未失过手,而且都从中受益匪浅。只是当初没有经验,整治蓝梅失了手,结果弄得现在非常被动。这次处置姚春德一定要当机立断。
姚联官想到将计就计,以带他去姚家庄认亲的名义,将他带到半路上勒死。但深一步一想,不妥,钱志红知道俺带着他走了,待有人发现在去姚家庄的路上有具尸体,事情岂不败露?噢!对了,双吕村南二里之外有一座破砖窑,窑周围都是盐土疙瘩,在盐土疙瘩之间有一口过去淋盐用的苦水井,去年俺路过破砖窑时急于出恭,发现了那口隐蔽在杂草丛中的苦水井口,当时俺一脚踩空差点掉在水井中,伸头望去井内有半井筒水,现在天寒地冻野外人迹寥寥,将姚春德骗至井边,推进井中淹死,三十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姚联官将拨捻碎的烟沫丢在地上,起身到宿舍推出他才换的飞鸽牌加重自行车,想找条绳子在将姚春德推入井中时把他捆住,以防他爬上来。宿舍内没有现成的线绳,于是乎他想起了隐藏多年的孔庆美遗留给他的纪念物,一条四匹综的花裤腰带。现在有钱志红在眼前,还留着它有何用?弄不好反而是个祸根,就叫姚春德这个野种带走吧,永远消失。
姚联官将那条深藏在箱子底上的裤腰带取出来,红黄绿蓝四种色泽鲜艳如故。姚联官正想用一张旧报纸包起来,奄忽,花裤腰带变成了孔庆美的笑颊,她抿着甜蜜蜜的小嘴,嘴角外一边一个小肉疙瘩,一条又黑又亮的大粗辫子垂在高高隆起的前胸。姚联官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摇摇头想把孔庆美的影子甩掉,谁知他的眼越往死里闭,孔庆美的影子越是清晰可见。姚联官狠狠心用手掌猛击自己的脑门,孔庆美的影子消失了,眼前一片乱烘烘的金星。
待到姚联官推着自行车来到大门口,钱志红也推着她的崭新的轻便飞鸽牌自行车等在大门口,旁边站着缩脖子揣手的姚春德。姚联官说:“今格天太冷,志红同志别去了。”
钱志红很认真地说:“俺想把这个孩子亲自送到他的亲人手中。”
“你把他交给俺还不放心?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爹死后没有近亲,俺去喽和大队商量商量,找户人家把他收下就沾了呗!”姚联官很少用这种严肃的语言和钱志红说话。
钱志红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这孩子是革命的后代,俺很同情,如果他爹的自己家里没有人收养,俺还把他带回来,俺妈整天想要个小子,带回家给俺娘,当俺的弟弟养起来。”
“自作多情。”姚联官的脸上明显地带上愠色,说:“姚家庄的姚姓是大户,怎么肯把自己的后代叫外人带走,别想好事了。”姚联官见钱志红仍然想去,又说:“这样吧,如果姚家庄没人收留,俺把他给你带回来,沾不?”
钱志红兀自粘粘乎乎,说:“荞麦皮打浆糊,不沾,公社的十几个大队俺都去了,唯独姚家庄没去过,为啥不叫俺去?怕俺见你媳妇是不是?今格偏要去。”
姚联官生硬地说:“不许胡搅蛮缠,这是工作,又不是去串亲戚,游山玩水?说不叫你去就不能去!再磨也没用。”
“不叫去不去,以后下乡别叫俺!”钱志红噘着嘴,把辫梢上的蝴蝶结向脑后猛一甩,稀溜哗啦地推着自行车就往回走。
姚联官对着钱志红的后背喊:“志红,俺的饭票在办公桌右边抽屉里放着,晌午把俺的那份饭打回来都吃了吧,别饿着,听见没有?”
钱志红根本就没有答理他。姚联官转身恶狠狠地瞪了两眼姚春德,说:“走吧!跟在后边,出村后再上车。”
姚联官令姚春德走在他五步之外,待走出双吕村,左右瞅瞅没有行人,吼了一声:“过来,坐在自行车上。”
姚春德瘦弱的身躯在破棉衣内如同被冷箭射穿一样颤抖了一下,怯生生地跨坐在加重自行车的后架上。空旷的田野,嗖!唿!北风打着口哨一刀一刀地切割姚春德的脸,他的耳朵被冻木了,从袖筒内抽出黑黝黝的双手在口前哈哈捂住耳朵,手心里就像扣着两块冰。很快,鼻子也失去了知觉,脸颊僵硬了,眉毛与眼帘上挂满一层白霜。
姚联官将双手伸进自行车把上的蓝棉套袖里,吃力地蹬着自行车,身子左右晃荡,不时地问姚春德:
“你是什么时候到的双吕?”
“昨天落太阳以后。”姚春德哧楞一下鼻子。
“有没有跟别人谈起你找爹的事?”
“就和刚才那姨说过。”姚春德指钱志红。
“你早晨在村里要饭吃,没对什么人说?”
“我没要饭吃,炸餜子的大伯给我吃了一根掉在地上的餜子,我什么也没对他说。”
自行车差点被牲口踩的坑颠翻,左右晃了两晃被姚联官稳住了,姚春德在后架上赶紧拽住他的大衣,姚联官扭动扭动腰,说:“别拽俺的衣服,松开!”
姚春德松开拽大衣的手,抓住了冰凉的车架,试了几试,壮着胆子问:“叔叔,我爹是什么时候不在的?”
“问这干啥?好多年了。”
“是打仗牺牲的还是生病死的?”
“死就是死了,少罗嗦!”姚联官扭头瞪了一眼姚春德,栽绒的棉帽下一对凶光闪闪的小眼睛,恰似灌木丛中饿急了的狼眼,姚春德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双吕公社二里开外的破窑已历历可见,窑顶塌下去半边,寒风中它神似一位耄耄老人,张着没牙的大口,里边露出红红的牙床,大口大口地在吞食北风。走近再看破砖窑酷似一只卧在平川上的猛狮,张开血淋淋的大口要吃下一切从它身边路过的动物。破窑周围是一个个灰黑色的盐疙瘩,光秃秃的恰似一个个打坐的僧人,都在为破窑吞进肚里的不幸者超度。破窑洞前是一片乱草岗子,平地刮起一束旋风,卷起乱草岗子上的绕纸灰,扫起盐疙瘩上的冻土,又把苦水井边的干枯的茅草托向空中,形成一个褐色的风柱,拧着劲在窑坑里旋转。
乱草岗子方圆有十几亩大,因为上边都是碎砖头,且又是盐碱地,除了长柞蓬芽和芦草,任何禾苗不长,当然无人开垦耕种。天长日久,不知从那一年开始,乱草岗子成了埋死孩子的地方,双吕村每年都死十几个五六岁以下的孩子,没有人使棺材,都是用一张破席片卷卷,挖个三四尺长,一两尺宽的坑,能埋住席片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