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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菊对这些不幸的消息有些伤怀,惋惜地说:“张妮和俺二婶岁数都不算太大,真叫人心疼,这世界上就是不公,好人无长寿,祸害活千年,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偏偏活得好好的?”
“谁说不是,姚联官俩口子就是不死。”乔氏说,“不过他们活得也不自在,桂巧给联官生了三个闺女失宠了,姚联官当了公社主任,将刘桂巧甩在脑后,听说和小五媳妇靠着,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多着的,俺不愿听,这个耳朵眼进去那个耳朵眼出来,记不住。”
“哪个小五媳妇?”黄菊问。
“就是你们家的联顺,找了个媳妇可漂亮呢?”
“和兄弟媳妇靠着?这还叫人?”
“现在听说又和公社新来的女秘书好上了,正和刘桂巧闹离婚呢?”
“俩口子一对乌鸦,都不是什么好鸟。”
“哎呀!还有条好消息忘了对你说了。”乔氏蓦然想起一件事,说“蓝梅跟着姚联国回家了!”
“啊!”惊得黄菊噌地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耳朵,以为听错了,说:“你说什么?”
“蓝梅跟着联国回家了!”乔氏又重复了一遍。
“啥时候回来?不是说死在山东的路上了?怎么又活了?她找到联国了?联国也回来了?”
“看把你高兴的?”乔氏接下来把蓝梅在路上的遭遇,疯疯颠颠漂泊七年,以及联国被打成右派,一同回家在原来喂牛的小牛棚处盖了三间房子,现在生活还算不错缕述了一遍,最后说:“多亏了联国犯错误,才能和蓝梅团圆,后找的小老婆就是不牢靠,联国刚被划成右派,小老婆就撅着尾巴找别人去了,蓝梅捡了个便宜。”
“蓝梅的命就是大,”黄菊为蓝梅而庆幸,说:“蓝梅呀!大嫂没白为你磕头求神,灵验了,好人终有好报。”黄菊停顿了一下又说:“管他什么左派右派,只要是自己的丈夫守在身边,就是莫大的幸福!”
“是啊!”乔氏感慨地说,“咱三个数蓝梅的命好,你那位是革命派,革命到了阴槽地府,俺那一位是左派,守着小老婆享清福,不沾家边,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管不问。他现在若被打成右派,小老婆一准脚底下抹香油。”
“蓝梅又有孩子没有?”黄菊问。
“没有,按说岁数不大能生,不知为啥三年了还没怀上。”乔氏问黄菊:“大嫂,你不想回家看看?”
“过去不想,家里没想头,现在想,家里有蓝梅。”黄菊说,“俺就是不想见姚联官俩口子。”
乔氏说:“你从家里出来后说什么的都有,说的最多的是,都说你找到了闺女在闺女家住着,没想到你在这里当保姆,找到你闺女没有?”
“俺没那命!”黄菊很伤情。
乔氏劝说 :“别太伤心,旧社会离散的亲人多着呢,找到的是少数。功夫不负有心人,操着心找,早晚总能找到。”
黄菊说:“找不到翠英俺死不瞑目,若翠英活着都二十岁了,该找婆家了。”黄菊向乔氏打听张有才,问:“你听说王屯的张有才在家不?”
“张有才死了。”乔氏说:“是叫姚联官当投机倒把分子给逮到乡政府,说是割资本主义的尾巴,整得好苦,有的说是被上刑打死的,有的说是受刑不过自杀的,反正抬回家去是具死尸。”
“唉!可惜呀!”黄菊长叹一声说:“有才死了,俺找翠英的路更渺茫了,以后还找谁帮忙呢?咋好人就不能善终,坏人就得不到惩罚呢?难道老天爷瞎了眼?”
乔氏说:“大嫂,孩子要找,但不是一蹴而就的事,你在外乡漂流了十年,漂流到那一年是一站?回家去吧!联官与桂巧离婚已成铁板上钉钉子,刘桂巧一走,姚联官又轻易不回家,你和蓝梅的关系亲如姐妹,安安顿顿过日子多好?现在都是集体劳动,自家不用喂头户,累不着人,靠挣工分吃饭。蓝梅若知道你在这给人家当保姆,保准来找你。”
黄菊的眼前出现了蓝梅的身影,她陷入了沉思:蓝梅那一双精神的凤眼,水汪汪是那样深情和诱人,红苹果似的脸蛋笑起来像一朵初绽开的牡丹,清亮玉碎的歌喉,哼起小曲来婉转悠扬,玉润冰清。有了蓝梅,黄菊想起了姚家庄的家,往事如影,历历在目,该回家了,远航的船早晚要回到起锚的港口,穷家难舍,因为它终归是人生的落脚点。家乡的人亲呐!温情脉脉的张妮,可尊可敬的二婶,可惜她们都不辞而别;热心的张大花,爽朗率直的姚二嫂,而今多么想看见她们;甚至姚二麻子的下流话,姚老一的齉齉鼻儿,刘二巧的快嘴都勾起黄菊的恋乡之情,归心似箭呐!黄菊一想到回家,就想起那被烟熏得面目全黑的小北屋,街门口门头上吊的铃铛,锅台上贴的灶王爷,栖身多年的小牛棚;咯吱咯吱黄牛的倒嚼声,如今仍响在耳边,身临其景,墙外啾啾蟋蟀的叫声似乎又在墙外响起;月亮印在西墙上的金方块好似又徐徐降落下来,将自己牢牢罩住;那铺着麦秸的软床好似又坐在身下,散发出麦秸的草香味!然而,黄菊怎么也忘不了老黄牛被毒死后那膨胀得似鸭蛋般的眼球,忘不了刘桂巧在房上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忘不了伸在自己脸前的姚联官的那张臭嘴,忘不了他掐住自己脖颈时的凶残狰狞面目,更忘不了被他推入滏阳河那悲惨的一幕……黄菊回家的念头被吓退了!
乔氏听不见黄菊的说话声,又问了她几句没得到回应,以为黄菊睡着了,自己翻了个身紧靠住胜利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饭后,水文临上班,又详细地向乔氏询问了几个具体问题,当问到乔氏有什么要求时,乔氏说:“俺的要求不高,只求他将胜利收留下。你对他说,眼下家里颗粒粮食没有,能便卖的物件都卖的籴粮食吃了,家中空空,手中空空。老房子还是他爹留下的遗产,俺没卖,饿死俺不要紧,给他留个将来停灵的地方,给胜利留个窝。你对他说,俺他可以不管,儿子是他的亲儿子,他不能不管,最起码给胜利一口饭吃,那怕灾荒年一过他还给俺送回去呢?”
左胜利打断娘的话说:“你对俺爹说,要留俺把俺娘也留下,不留俺娘俺也不留,死活他别管!”
水文推推眼镜框,笑咪唬地说:“胜利别急,你爹是副市长,哪能不管你们?你和你妈在家里等着,俺上班后第一件事就去找左副市长回报。不过,你们也要有个心理准备,副市长已有了新家,能为你们****做到什么程度,要视实际情况而定。”
没有风,日光如水,照在坐在门外台阶上等信的乔氏身上,破棉衣内温乎乎的。水文兴致冲冲地特意赶回家报告乔氏一个好消息。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刘桂巧棒打花瓶
第六十九回
刘桂巧棒打花瓶 乔桂香命归西天。
话说水文急急忙忙赶回家对乔氏说:“乔嫂子,副市长听了俺的回报后,对你们****非常同情,听说你们如此艰难地来找他,副市长很想见见你们,无奈事先已安排好,今格上午左副市长就要赶到省城开会,没有时间与你们面谈,答应开会回来一定找机会回家看看你们****。至于眼前的困难吗?左副市长说了,当前全国的灾情严重,希望你们体谅国家的暂时困难,咬紧牙关,勒紧裤腰带和全国一道度过难关。当然困难是暂时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好日子是一定会到来的,熬过这黎明前的黑暗就是天明。”
黄菊从东屋里带着两只湿漉漉的手出来,对水文说:“水科长,大道理你就甭多讲了,那不能当饭吃,解决不了乔氏的困难,你就说左景武他收不收留他们?”
水文说:“黄阿姨你别打岔,叫俺把话说清楚,左副市长听了俺认真全面地回报后,经过慎重而周密地思考,觉得在没有求得秦少英的同意前,冒失地将你们领回家,怕她接收不了,影响到家庭的和睦。可左副市长又一想,胜利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来找他,将其拒之门外,又情理不通。”
“水科长,你就直说了吧,是认胜利还是不认胜利?俺不叫他做难。”乔氏心急如焚又宽宏大量。
黄菊提起围裙擦着手说:“你就痛痛快快说句话,不要绕这么大的弯子了,你看乔氏急的,景武他收不收留胜利?”
“最后左副市长痛下决心做出决定,叫俺劝你们****先回去”水文科长的这句话如同一盆凉水浇到乔氏的头上。
乔氏的泪水夺眶而出,万般无奈地说;“这么说他是不管俺们了?”
“嫂子别伤心,俺还没把话说完。”水文说,“管,管,左副市长不是那绝情绝义的人,哪能不管呢?不过现在是困难时期,苏修卡我们的脖子,逼债要帐,老天爷幸灾乐祸,滴雨不下。左副市长叫俺给你们讲清道理,要坚持自力更生艰苦奋斗,齐心合力战胜困难。”
左胜利憋不住了,说:“你别光讲好听的,站着讲话不腰疼,他每天吃得饱饱的,就会讲大道理,俺不听,他不收留俺俺不走,黑喽睡到他市政府里去。”
“胜利不要瞎说,咱听水科长讲。”乔氏说,“你爹讲管咱,听水科长说说咋个管法,俺想他不会见死不救吧?”
水文说:“左副市长对你们可关心呢!当时就掏出十块钱,叫俺当面交给你们。左副市长还说了,这十块钱是年前的生活费用,春节过后他每个月给你们寄五块钱,还指派俺到救灾办公室给你们领两床厚棉被,每人一身厚棉衣。最后左副市长还交侍叫俺亲自给你们买两张汽车票,叫俺先把买汽车票的钱垫上,他说下个月发了工资再还俺。你们说,左副市长想得多周到啊?”
乔氏听了水科长的话,坠在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颤抖着双手接过十块钱,眼上挂着泪花说:“谢谢水科长,你帮了俺大忙!”
黄菊羡慕地说:“沾,沾!算他有良心,乔氏,你好了,没有白老夫老妻一场。胜利不留下也好,反正他每月给你们生活费,有儿子在身边,能互相照应。”
“算他还有点人心。”乔氏以这样的方式表示对前夫的满意。心里热乎乎的。
水文说;“左副市长还有话交待,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直接来找俺,不要贸然去找他。原因吗?不用说你们也知道。俺家就住在这,你也知道了。如果啥时候来喽,到家里找不到俺,你们就到市政府办公室找俺,千万不要对生人说是找左副市长的。”
乔氏点点头,左胜利觉得这趟来没见到爹的面,心中不是滋味,逮逮娘的衣角说:“娘,俺想见见爹?”
水文也觉得未能叫人家父子见面是一大遗憾,但左副市长急着开会走,没有时间,忙给胜利解释说:“胜利,你爹很想你,也很想见见你,只因工作忙这次没机会了,下次一定能见到你爹。胜利,你爹听说有这么大个小子,可高兴哩,向俺打听你有多高?聪明不?俺对你爹说你长得可像他呢,小伙特别棒,就是衣服破旧点。俺把你被狗咬伤的情况对你爹一说,你爹心疼得不得了,立刻催俺去诊所取药。你看,这是口服的药,一天吃三次,每次吃两片,管消炎消肿,这是外抹的药,一天早晚抹一次,这是纱布,药棉,一会儿叫你娘给你包扎好。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