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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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25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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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八斤惶兮兮地挓挲着手说:“嫂子!你这是干啥?快把枪还给俺,这是公务,不是开玩笑。”
钱志红手持五四式****,在姚联国的门口转游,离张八斤不足十米,不时地用枪口点点张八斤的头,说:“谁跟你开玩笑,这玩意儿在谁手里就听谁的话,俺叫它打谁就打谁。”
双方在剑拔弩张的对峙着,雪越下越大,风越刮越猛,形如雪虐风饕、风声鹤泪。漫天的白鹭顺风翮翔,落下遮天盖地的羽毛。大地银装素裹,房屋好像顶着洁白的孝帽在为眼前的悲剧而哀痛,姚联国院子里的灵枣树,高高地举起白幡在哭泣。
黄菊拄着烧火棍昂首挺胸站在门口,雪花飘落在她干黄的头发上好似戴着一顶白色的栽绒帽,两只脚深埋在雪堆里。钱志红成了走动的雪人,除了浓眉下两只发着蓝光的黑眸珠子,飞雪粘满了全身,隆出胸口的大肚子上堆出三指厚的积雪。
孔庆辉在屋里和姚联国研究着姚春德突围的方案,商量来商量去没有一个好的办法,姚联国说:“想尽一切办法拖到天黑,那时冒死一冲,争取双方都不要伤人,姚春德只要冲出了村,在这大雪漫野的夜里,完全有可能逃脱。”
孔庆辉说:“大嫂和钱志红在外边太危险,俺去把她们换回来,再与张八斤磨会儿牙。”
蓝梅说:“俺刚才出去拽大嫂回来,怎么也拽不动,看来这回大嫂是真急了,没见过她这么犟!”
姚春德手持****,站在门口说:“这样僵持下去大家都太危险,二叔,给你****,俺空手站出去,跟他们走,大不了一死,不能连累黄妈妈和你们大伙,革命者就不怕死!”
“站住!”姚联国怒吼一声,“鬼迷心窍,你是什么革命者,老实在屋里呆着!”
孔庆辉说:“大伙都是为了你,不是为了保住你的命,早把你送出去了。天已暗下来,估计落日头了,再坚持一个小时就行动。”
张八斤等不及了,站在姚老一门口喊:“孔庆辉,你交不交人!再不交出姚春德俺就开枪了!”
姚联国说:“俺与他们交涉交涉,再拖一会儿。”
“不沾。你的身份出去他们不卖帐,还是俺去。”孔庆辉临出门时说,“蓝梅,你和亮亮都藏在里间屋,问题没解决以前决不许出来,俺到外边将钱志红和黄菊劝回来。”
孔庆辉将黄菊劝进了屋,出街门见钱志红手举五四式****对准姚老一门口的张八斤,心中暗喜,张八斤此时不敢妄动,有钱志红与他对峙,他不敢下命令开枪。只好再委屈志红顶一阵子,说:“志红,别把枪口对着八斤,万一走火伤着人!”钱志红不听他那一套,反而把****架上胸前的大肚子上,对准了张八斤的脑门,还不住地摆动扣板机的食指。
孔庆辉站在门外的雪地里,说:“张八斤同志,俺将他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没有发现姚春德,俺若说瞎话不是人做的,这下你该撤兵了吧?”
张八斤说:“孔****,此地无银三百两,别玩花招儿了,这两位女将的言行告诉俺,姚春德就在里边,你敢叫俺进去搜搜吗?”
钱志红答腔了,说:“里边没有姚春德,也不许你进去搜,俺怕你们吓着二嫂和亮亮,你快些滚开吧!”
张八斤已没有耐性了,说:“钱志红,看在姚副部长的份上,俺给你的脸不小了,赶快闪开,俺要下命令冲了!”
“你敢?”钱志红向前走两步,踩得地上的积雪咯吱咯吱地响,好像在给钱志红助威,说:“你敢向前迈半步,俺就扣动板机!”
夜幕徐徐落下,姚家庄黑白轮廓在雪光里界线分明,北风将大雪扫到墙根有二尺高,又将积雪旋在空中变成白色的旋涡,吹打得人们无法睁眼。
姚联国在院里转了一圈,将手伸在面前试了试能见度,觉得时机一到,叮咛姚春德说:“你躲在俺的身后,出街门口闪身往西北方向跑,动作要敏捷迅速,不到万不得己不得开枪。”
姚春德右手握****,大拇指将保险打开,说:“二叔,俺自己冲出去,你太危险!”
姚联国一把拽住姚春德的左胳膊将他拉在身后,说:“你在门口一露头就没命了,跟在后边,听俺的口令。”姚联国大步走到街门口,与孔庆辉并排站在一起,将姚春德严密地挡在身后。姚联国对张八斤说:“张八斤,俺是联国,你是知道俺是管制对象,根本不敢与你们造反派做对,俺家里那敢隐藏你们通缉的要犯,你若不信,请过来搜查吧?”
“好。”张八斤手中没枪不敢前往,转身向身后的跟随要枪,姚联国乘张八斤注意力不集中之机,小声说:“冲!”
姚春德听见二叔的口令,噌!像只小老鼠从姚联国和孔庆辉的身后窜出,猫着腰没走几步就钻进枣树林。
张八斤一扭脸发现姚联国门口一个黑影从他们二人身后冒出来,立刻高喊:“开枪,打,别叫他跑掉!”
包围姚联国庭院的《红色军》突击队在埋伏地点蹲的时间长了,有的搓手,有的双手捂住耳朵,榆树后和站在墙角的人员大都将枪夹在胳肢窝里揣着手跺着脚取暖,没有几个注意力集中的。当听到张八斤大呼开枪时,才知道掏枪向姚联国门口打,有的枪子打在土墙上冒了一团黄烟,有的枪子打在雪堆里,飞起一堆白团,有的干脆向天鸣枪。
姚春德逃出姚家庄,一口气跑出十里之外。
枪响之后,钱志红眼疾手快,当!当!当!三枪照准张八斤打去,姚老一的门口开了洗脸盆大的一朵红花,张八斤的大脑袋被击得粉碎,咕咚!栽倒在门外的雪地里。群龙无首,包围姚联国家的突击队员胡乱地开枪,还是要造反带领支援队员赶到,一边打枪一边向北追去。
在乱枪响时,孔庆辉动作迟缓,子弹穿透心脏,当场死亡,面向下匐在门口的雪堆上。姚联国动作敏捷,迅速撤回院内,被南边房上打过来的子弹击中胸部,仰卧在院中。
钱志红的胳膊上被子弹擦破一层皮,没有大碍,掂着****来到街门口,发现孔庆辉倒在地上,胸前的雪被热血溶化、黑乎乎的一大摊,她呼唤了几声没有回音,摸摸口鼻已气绝身亡。“庆辉被打死了!”钱志红丢下****惊叫着往院里跑,不料,被一个物件绊倒,座座实实地墩在地上,见那绊她之物是姚联国,身下也是血迹一片,再度大声喊叫:“快来人呀!二哥也不沾了!”
黄菊和蓝梅同时从屋里跑出来,见姚联国躺在地上,蓝梅抱住就哭,姚联国小声说:“不要哭,俺不要紧,你们快去救孔庆辉。”
蓝梅听姚联国说不要紧,夜里也弄不清伤得轻重,和黄菊一起将他扶进屋躺在炕上,蓝梅埋怨开了:“听见打枪还不赶紧跑,还当过兵呢!打着了不是?自己受罪,别人谁能替你,咋这么没眼色?”
姚黑蛋赶来了,一看联国的伤情,马上说:“嫂子!别嘟囔了,快准备准备往医院里送吧。”姚黑蛋向外喊:“左三快准备门板!”
左雨春带着基干民兵赶到,将孔庆辉的尸体抬到孔家,孔家瞬间传出杨丽君和孔玥的震天的哭声,把大风哭停了,将大雪哭止了,姚家庄倾刻间沉浸在悲痛的气氛中。
姚联国家的院子里也乱作一团,钱志红连惊吓带摔墩小产了,刘二巧和黄菊将钱志红抬回家,刘二巧连夜去刘庄找接生婆。
左三将姚联国家的街门摘下一扇,一头绑上一根木棍,形成一副担架。姚黑蛋,姚联广和姚二狗,四个人将姚联国抬到门板上,蓝梅发现炕上都是血,掂着一床被子从屋里出来,说:“俺只当说打了一个口子,怎么流了这么多血,伤到哪里了,叫俺看看。”
张大花进了门,说:“出了这么大的事俺咋一点不知道。听见枪响后杨丽君哭叫俺才知道闹出了乱子。姚老一门口还躺着一个死人,那是谁?”
姚黑蛋一边给联国盖被子,说:“你去照管杨丽君去吧,这里有俺几个就够了。姚老一门口死的是张八斤,活该!”
“联国伤的重不重?”张大花问。
姚黑蛋说:“把胸膛都穿透了,快不沾了,得赶紧往县城医院里送。”
蓝梅听黑蛋说联国快不沾了,顿时头晕眼昏,瘫软在地上,张大花上前将蓝梅抱住。
姚联国自知伤情不轻,口中对黑蛋说:“你把亮亮喊来叫俺见见。”
姚联广到屋里将亮亮叫来,亮亮蹲在父亲跟前叫了声:“爸爸!”姚联国的双眼角淌下两行泪水。
姚黑蛋等四人抬着姚联国快步往县城走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一百零四回姚联官怒打志红
           第一百零四回
姚联官怒打志红         左胜利衷劝春莲
春光明媚风和日润/百花齐放万物掸尘/梨花将春光装饰得洁白无瑕/桃花烧红了清新的早晨/麦苗铺起一望无际的绿洲/油菜花撒向田野一片纯金。
话说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终于结束了,人们都脱去了沉重的棉衣,姚家庄村东南苇坑边上的老柳树长出一头秀发,返老还童,又焕发出青春的活力。村北的老榆树结着厚实的榆钱,风一吹,圆圆地落下的都是金币。在污泥内掩埋了一个冬天的藕,迫不及待地举起了绿伞,以显它宽大的胸怀,又要高举火炬阔步向前,人们舞起巨龙,东方的睡狮醒了,它要发威,一往无前。
春风吹开了严冬紧闭的大门,让新鲜空气自由地畅通。鲜花、香花开了,带刺的,有毒的花也开了;朋友们进了门,苍蝇也飞了进来;世界就是这样,凡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好人和坏人,凡能生长植物的地方,就有香花和毒草。世界有百分之六十的含金量就万幸了,世界是个复合元素组成的,有上万种的矿物质和数不清的动植物,何况人类这个极高级的动物又理念和信仰各异,都在以不同的方式给这个世界制造麻烦。天真地以为世界可以用一种模式来改造,人类都成为一种思想的俘虏,将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邢武县革命委员会成立不久,赵波被解放了,王胖子调到开口市公安局任副局长,赵波一人任县委****兼革命会主任。赵波主持工作后,解放了王冰山和石头,王冰山由于思想沉闷,积忧成疾无法工作在家休养,石头当了县委组织部长,孙武当了办公室主任。
姚联官的问题组成专案组内查外调,一时做不了结论,赵波也无奈,石头将姚联官送往煤矿《五七》干校,(原县煤矿劳动改造农场)。姚联官作茧自缚,只好卧薪尝胆了。由于冯一兼任《五七》干校校长,对姚联官有些特殊照顾,所以他并没有吃多大的苦。
自从姚联官与钱志红在医院大吵大闹以后,钱志红再没有去医院看过姚联官。姚联官住了将近一年的医院,后被石头通知审干办公室将他从医院送往《五七》干校。钱志红不愿在姚联官走背弓路时与他离婚,所以俩口子不即不离,不疏不密地将就着过了几年。钱志红每年去《五七》干校看他两趟,给姚联官带些换季的衣物和自己节省下来的粮票。
一日,王三日以革委会副主任的身份去《五七》干校视察,特意找姚联官谈了一次话,在介绍了县革委会的工作和问侯了姚联官的生活问题后,发牢骚说:“解放不了你是我们工作中的一大块心病,主要障碍在石头身上,没有你给我们这帮兄弟出主意,大家都没有了主心骨,现在工作很难干,阻力很大。白干那小子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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