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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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2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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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黄杏下来了,有一位卖杏的中年男了满头大汗挑着尖尖两筐杏进了姚家庄,将担子放在街当中,撩起衣襟擦着汗吆喝:“卖杏哟!刚下来的麦黄杏,又香又甜。”
乔氏气喘吁吁地锄完村西南的谷子地,扛着锄走到村边左老常的麦场,听见卖杏的吆喝声,腿不由自主地走向杏挑子,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筐中黄里透红的鲜杏,大口大口的口水往肚里咽,自己骂自己:“没出息,看把你馋的,八辈子没吃过杏。”想往家走,心指挥不动双腿,守着杏筐不抬脚。
周大珠上着鞋帮走过来,将寸半钢针在头发里噌噌,不抬头,声音不大地问:“多少钱一斤,用麦子换沾不沾?”
“一斤麦子换斤半。”卖杏的中年人把扁担放在地上,拿起秤。
刘二巧从家里出来,说:“太贵,现在没割麦子,那有麦子,用鸡蛋咋换?”
“乡里乡亲的便宜了,两个鸡蛋一斤。”
“三个鸡蛋二斤俺都换点。”周大珠说。
“沾。早卖完早回去,”
身体肥胖的周大珠吃力地蹲在地上挑杏,对着乔氏说:“站着干啥?还好价了拿鸡蛋换二斤吧!”说话间刘二巧抓着三个鸡蛋出来。
二人在杏筐里扒啦来扒拉去嫌杏生,大珠说:“看你卖的杏生的,都梆梆硬,挑不出来。”
卖杏的扯着嗓子吆喝一声,见乔氏呆呆的站着不走也不买杏,觉得奇怪,心不在焉地回
答大珠地问话说:“这个不算硬,那头裤子里边的还硬。”
刘二巧一听卖杏的说出不堪入耳的下流话,抓着一把杏站起来气呼呼地说:“你这卖杏的这么不正经?”
卖杏地没回过味来,坚持说:“裤子里的就是硬吗?不信你去看看!”
周大珠红着胖乎乎的大脸,把挑好的杏摔到筐里,“你,你……”气得说出话来。
刘二巧的脸像被鞋底子掴过,可受不了这般调弄,把手里的杏向卖杏的脸上砸去,说:“还说?不要脸的东西,敢在俺村里撒野,把裤子扒下来,叫大伙看看!”
卖杏的中年人这才知道嘴惹下塌天大祸,忙解释说:“俺是说那头筐里有条裤子,装着比这还生的杏。”再不敢吐那个“硬”字。
周大珠眼泪汪汪,刘二巧不依不让,吵得不亦乐乎。
嘎噔!嘎噔!左拐子听见吵声,举着双拐走过来,听说自己的媳妇被人污辱,见大珠哭,不分青红皂白举起拐杖向卖杏的中年人打去,有几个青年人凑过来起哄,帮着手把卖杏人打得鼻青脸肿。
左老歪大步流星地赶到打架现场,呵斥住左拐子及青年人,问是怎么回事?
卖杏的中年人擦着嘴角的血迹说:“俺进村前,走的热,把叉裤脱下来放在筐里,看看筐中的杏有的生有的熟参差不齐地混在一起,怕不好卖,就把生杏挑出来装在叉裤腿里,放在一头,把熟的放在一头。刚才听那位嫂子说杏生,不注意说出那话,俺错了,给大伙赔个不是。”说着给周围的人深鞠一躬,惹得看热闹的满街筒人捧腹大笑。
乔氏从来不参与这种围观的场合,今格硬是站着没走,真想拿只杏填到口中。
吵架的场面被制止,卖杏的中年人收拾挑子快步离开村,乔氏在回家的路上心中直埋怨刘二巧多事,弄得大家没买成杏。
晚上,乔氏疲惫地躺在炕上,心中仍念念不忘那黄里透红的、又酸又甜的麦黄杏,不住地淌口水,巴不得抓起整个的杏往口中塞。乔氏馋酸杏馋得难以忍耐,突然脱口而出:“噢!”惊叹一声,“想起来了,月经已超过二十天未到,该不会是……若是真的就太好了!”天上掉馅饼,乔氏立刻陶醉在幸福之中,一股甜蜜的溪流淌过她的心扉。“明年这个时候就怀抱小宝宝喽!”乔氏翻个身,把左景武那日在家时枕的枕头抱在杯中,轻轻地拍打着,嗓子眼里哼着甜甜的催眠曲。
孔照年说话慢条丝理,经常带着“之乎者也”之文言口语,年轻人都叫他老古董。走起路来爱背着手,眼看着地,生怕踩死蚂蚁。生来性格软弱,胆小怕事,平时可能受委屈哩。谁家的牲口啃了他家的庄稼,有三只手的人偷摘了他家地里的棉花,他从不吵骂,摇摇头了事;自言自语安慰自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破财免灾也!”然而,在日伪日期,破财也未能免灾。四二年,日本鬼子修炮楼把他的独养儿子抓到双吕当劳工,托人花了很多钱没有买回儿子,被日本鬼子打死在工地。四三年人差点饿死,含着泪卖了两个闺女,总算保住了儿妻和孙子孙女的命,老伴饿病而亡。
孔照年带着现已十八岁的孙子孔庆辉,操持着连土改时分的地共十多亩,家里生活渐渐好转。今年种了八亩小麦,盐咸地的五亩小麦长势不好,村东南三亩好地长势喜人,今年估计打六七百斤麦子没问题。爷俩早早压好场,就等着开镰的那一天。
孔照年孙女孔庆美,芳龄十六岁,乌黑一头秀发,梳成一条又粗又长光亮的辫子,扎根红头绳,走起路来辫子在身后左右摇摆着,逗人喜爱。瓜籽脸白壁无瑕,略尖的下巴颏非常雅气,没有深深的酒窝,抿嘴一笑,嘴角两边各鼓起一个小肉疙瘩,更叫小伙子们神魂颠倒。瞪瞪的大眼睛又明又亮,弯如月弓的眉毛整天挂着笑意,村里人见人爱,没有不夸奖的。眼瞅着孔庆美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议论也越来越多。有的人说咱村鸡窝里飞出个金凰凤,有的说茄秧上开出朵红牲丹,有的说孔庆美穿上小姐的衣服,成群结队的公子哥肯定像蜜蜂一样整天围着她打转转,有的说孔庆美唱戏不用化妆,往戏台上一站,保准把台下看戏的小伙子的眼珠子爆出来。俗话说:人穿衣服马配鞍,孔庆美的娘张妮手巧的竞过苏绣能手,破衣服上补块补丁都能补出花来。经她娘的巧手给闺女梳妆打扮,孔庆美更加清秀文雅。张妮今年四十出头,心底善良,为人和气,青年守寡,养成不爱出门的习惯,又得有癫痫病,更加寡言少语。
姚家庄村的年轻小伙无不对孔庆美重涎三尺,姚联官更是想入非非望眼欲穿,平时见面没话找话说,主动套近乎,投其所好帮助干活,处处想给孔庆美一个好印象。
姚联官比其他小伙子多了个心眼,他知道孔庆美的爷爷和娘的脾气都很古怪,对孔庆美管教很严。要想娶孔庆美为妻,还必须买好她的爷爷和母亲。因此,只要碰上孔照年挑水,姚联官死活也要夺过担杖帮助挑到家,把水倒在瓮里再坐在张妮跟前说些奉承话才走。
开镰喽!家里场里田野里一片忙碌景象,没有迈着四方步走路的人,下地的、回家的都
是一溜小跑。麦田里三雁编队,五人编排,猫着腰唰唰地挥舞着镰刀,领头的在腰间挂着成把的麦靿,跟靿的分列左右成梯形。远远望去仿佛成群的鲤鱼在碧波荡漾的水面上躜动。麦场边老年人忽扇着扇子在看鸡,“噢——去去!”从捧不住风的嘴里不时地喊着。小孩子们往地里送饭送水,外加跟在大人屁股后边拾麦穗。到日落西山时,家家都把割倒的麦子拉到场上,堆起山峦般的麦垛。
孔照年和姚联官家的麦场挨在一块,位于苇坑的西南角上。天黑后,孔照年和姚联官都睡在麦场上守夜,姚联官有意把铺撑在孔照年旁边,拉起了家常。
“大伯,你老身子骨弱,黑家风凉,咋不叫庆辉来看场?”姚联官投以关怀。
“庆辉劳累一天,疲也。”孔照年并不理会姚联官的关心,一至保持着不卑不吭地态度,曲肘而枕,仰卧在铺上。
“要么你回去吧,俺帮你看着,别凉着了?”
“罢,人老骨硬,何惧之。”
“大伯,你说话能不能不说之乎者也,听着别扭,新社会啦,提倡白话文。”
“习惯成自然,积习难改也。”
“大伯今年高寿啊?”
“六十有五,朽木不可雕也。”一陈凉风袭来,孔照年慢慢坐将起来,爬着拉过一捆麦个,放在褥子底下当枕头,将被子披在身上重新躺下,望着满天繁星。
姚联官撑好被窝和孔照年并排躺着,说:“大伯往后有什么活就说话,俺保证随叫随到。”
“瘦地十亩,何愁操劳,爷俩足也,贤侄盛情,难能可贵。”孔照年掐根麦秸莛剔牙。
姚联官侧过身,面对着孔照年问:“大伯,庆辉有媳妇了吧。”
“未订。”
“你老看不上?”
“由他母亲做主,隔辈之人,省心。”
“庆美有婆家没有?”姚联官小心翼翼地打探。
“孙女之婚事,更不多问。”
“你是她爷爷,一家之主,应该是你说喽算?”
“吾不念旧俗。”孔照年不善言谈,更不说废话,特别是对姚联官这样的孺子之辈,更无
兴趣。转过身给姚联官一个后背,哈欠连天。
姚联官也觉得和这老古董说话没趣,不久便入了梦乡。
正置麦收忙得不可开脚之际,蓝梅的宝贝闺女翠玲病倒了。说是嗓子疼,黑喽饭没吃。蓝梅割了一天麦子,腰酸背疼,以为是上火了,叫翠玲多喝点水,并没在意,人困马乏,躺倒便睡着了。翠玲自己倒了碗水喝,嗓子疼的不敢往下咽,免强喝了一口,噙着泪水躺在母亲的身边。
第二天,蓝梅没顾得问翠玲的嗓子还疼不疼,顶着星星和大嫂一同下地割麦子去了。
姚联官在麦场里摊麦子,天气晴朗,争取时间,过午套牲口打场。
杨水云一到农忙时,就自告奋勇在家做饭。
麦地里,黄菊把麦靿往裤腰带上一杀,割着四垄领头,蓝梅在左边割着四垄紧随其后,无精打采的姚联顺在右边割着两垄落在老后边,割一把站一会儿,晃晃腰扭扭腚,一副愁眉苦脸的熊像。
杨水云做罢早饭,打发儿子春盛给姚联官往场上去送饭,喊翠玲起来给割麦子的人往地里送饭。翠玲的小脸烧得像火红的煤球,懒洋洋地不愿起床,杨水云没好气地说:“大人都下地干活去了,叫你送饭还受屈?”
“俺嗓子疼。”翠玲的声音细的像蚊子哼哼。
“一点小毛病就娇成这样,有福气生在富贵人家,去当千斤小姐,衣食起居有丫环侍候着。”
翠玲忍着病疼,撇着小嘴提罐挎篮出了家门,杨水云睥视着翠玲虚弱的身景,狰狞着面孔说:“赔钱货,死喽活该!”
蓝梅见女儿送饭来,没有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只嘱咐翠玲回家多喝水,草草吃罢饭与黄菊又插手割麦子,懂事的翠玲见大人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疲淮舻鼗亓思摇�
晌午大错,蓝梅急忙忙地回家吃饭,看见翠玲躺在坑上呼吸急促,摸摸她的额头,滚烫滚烫,小嘴唇通红微微张着,只发出呻呤声说不出话来。蓝梅令翠玲张开嘴瞅瞅嗓子,整个喉咙一片白色,肿得只有一条细缝。蓝梅快步把二气请来,二气看看喉咙摸摸脉,给扎了几针,说:“翠玲得的是白喉,扎针效果不大,赶快去杨寨找张大头,他专治此病。”
蓝梅到麦场告诉姚联官要去给翠玲看病,姚联官不耐烦地说:“现在忙成啥样子?哪里有空?叫她在家躺会儿,多喝点水就好了,大惊小怪的。”
蓝梅在家守着闺女掉泪,翠玲的胸脯一上一下急促地艰难地起伏着,小鼻翅忽闪忽闪发出微弱的哼声。蓝梅把开水端到翠玲嘴边,翠玲抿了一口,咧着嘴咽不下去,疼得直冒虚汗。黄菊从麦场里回来,察觉翠玲的病不轻,劝蓝梅赶紧去杨寨。蓝梅抱起翠玲摸摸身上分文没有,想想这五六里地自己也抱不动,说:“大嫂,你去找联官要个钱,咱俩一块去吧,在路上倒替着班抱着。”
黄菊出门不大工夫跑回来,说:“联官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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