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花一把没拽住黄菊,孔庆辉也未料到黄菊如此利索,虽然他坐在门口,竟被黄菊给撞了个趔趄,也没拦住她。
黄菊在前边跑,孔庆辉和张大花在后边追,孔庆辉还不住地招呼前边路两旁的人:“快把大嫂拦住,夺下她的手中的菜刀……”
没等人们回过神来,黄菊早怒目横眼的进了家门,一手掂着锋利的菜刀,一手扒着梯撑,噌噌地爬上房顶。
刘桂巧根本不会想到黄菊会来杀她,扯着嘶哑的嗓门,一条瘸腿无力地跺着房顶,仍在高声叫骂。
刘二巧没擦手,从自己家里的梯子上一脚蹬两根梯撑,几乎是和黄菊同时爬上房顶。
黄菊照着毫无察觉地刘桂巧挥刀砍去,手起刀落,刘桂巧的骂声嘎然而止……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三个女人一台戏之四十二
第四十二回
狼狈女抱头鼠窜 善良母劝女改过
话说黄菊怒目横眼挥刀向刘桂巧的头上砍去,眼瞅着人头就要落地,说时迟那时快,刘二巧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个虎跃扑向刘桂巧,将她推出五尺以外,黄菊手中的菜刀只差一芝麻粒没砍着刘桂巧的后脑勺,嚓!将她脊梁上的衣服划开一尺长的口子。刘桂巧趴在房顶上,顿时惊吓得魂不附体,眼珠子发直。黄菊一刀砍空,岂肯罢休,跨步上前要把倒地的刘桂巧剁成肉泥,刘二巧转身将黄菊拦腰抱住,说:“大、大嫂息怒,都怪俺管教不严,饶她一命吧!要杀要砍你就杀俺吧!”黄菊怒发冲冠,力大无比,一定要上前将刘桂巧杀死,眼看就要挣脱刘二巧的手,刘二巧对着瘫成烂泥的刘桂巧喊道:“你个臭东西还不快跑?愣着干啥?找死呀!”刘桂巧突然醒来,连滚带爬要下房逃跑,黄菊见刘桂巧爬到下房的梯子边,使个飞刀砍过去,明晃晃的切菜刀飞向刘桂巧的脖颈。刘桂巧见一道白光唿唿迎面而来,身子一侧,唰!切菜刀落在头旁的土房顶上,刀刃入土三寸,吓得刘桂巧爬到刘二巧家的房上,顺着她家的梯子滚落到院内。
黄菊气红了眼,挣脱开刘二巧的搂抱,要取刀再去追杀刘桂巧,被刘二巧抢先一步将切菜刀拔出藏在身后,几乎要给黄菊跪下求饶,恳切地拦住黄菊说:“大嫂,你就放她一条生路吧,你再不肯,俺就替她给你跪下了。此时,张大花和孔庆辉也已赶到,将黄菊劝住扶下房去。
刘桂巧滚落在姚黑蛋的院内,心想家是不能回了,先到堂姐北屋里躲避一时,哪知姚黑蛋像一尊煞神堵着门口,两只血红的眼就好像月黑天茔地里两盏鬼火,孟湃耍惶鹱牛骸肮觯」龀鋈ィ饫锊皇悄愕牟厣碇兀以傧蚯白咭徊剑炒蚨夏隳翘鹾猛龋 �
刘桂巧见势不妙,夺门逃出了黑蛋的家,犹如一只被猎枪打断一条腿的兔子,一点一蹦,一跳一跃地向村东口跑去,招惹得满街筒看热闹的人们一阵哄笑。
刘桂巧只有向娘家逃跑,颠颠跛跛地窜出姚家庄村东口,顺着通往张庄的高低不平的小路落荒而逃,不知何时将鞋跑丢了一只,身后留下一只鞋底印,一只脚丫子印,一只脚印深,一只脚印浅,歪歪扭扭。一个不小心,跌倒在路旁的红荆窝里,谁知红荆窝内有一蚂蜂窝,被惊怒的蚂蜂哄然而起,围着刘桂巧苲蓬芽似的头乱蜇一气,刘桂巧抱头鼠窜,蜂群追了她两节地。
刘桂巧的娘家张庄,是个居有上千户人家的大村,与姚家庄相距二里地,在姚家庄东北方向,来往的亲家很多,农田又连在一块,俩村的乡亲大部分都熟悉,知底知根,谁家喂什么样的狗都知道,张庄村西头的狗一叫,姚家庄村东头的狗就相互应。俩村之间没有一块良田,都是结着白白的盐硌巴的盐碱地。
张庄村两条东西街,刘桂巧娘家住在后街从西边数第三条胡同,打南向北数第三个家门口,门向西开,院子不大,四间北屋,三间西屋,一个门楼,东墙根蓬着一人夏天做饭的小东屋,东南角是茅房和猪圈。房子盖的年头都不长,一色地卧砖碱脚表砖墙,碱脚离地三尺高,青砖到顶,白石灰勾缝。门楼内两扇漆黑的大门安放在青石墩上,青石墩雕刻成一对一尺多高的小狮子,张着嘴对着门外。门楼上方的暴厦,两边各砌着一块竖砖,砖表面磨得溜光,分别刻着“吉祥”“如意”的字样。
刘桂巧娘是个很要好,很和气,很贤惠的家庭妇女。身上穿的衣服那怕是补丁摞补丁都洗得干干净净,穿在身上平平整整,从来不解胸露怀。头梳得非常溜顺,小纂端端正正地紧扣在后脑勺上,左右两把银叉把小纂牢牢的定位,一支银簪子从纂的顶部直插下去,上边露着一个星星般的白圆疙瘩。一年四季绑着裤腿穿双白布袜子,一双裹成短小的脚,脚尖向外撇,脚跟着地,走起路来双臂略微弯曲,臀部后翘,一扭一拧的不慌不忙,非常稳重。
刘桂巧娘端着一只竹编的圆形活笸箩从北屋出来,想坐在门楼底下做针线活,门楼下有穿堂风,凉快。院里南墙根种着一棵两把粗的榆树,树枝上头垂下来一只吊死鬼,嘴叼着一根银丝,头像一棵红豆伸在虫丝编织的软壳顶部。刘桂巧娘微皱眉头,坐在风口上做着活自言自语:“院子里留棵榆树干啥?光生虫子,今年不知咋的,吊死鬼特别多,把树叶都吃花了,地上黑喳喳的都是虫子巴巴,俺说把榆树砍喽,种棵枣树吧,他爹就是不听。”
桂巧娘正为院子里榆树上的吊死鬼犯愁,闺女狼狈不堪地从门外跑来,“哇!”刘桂巧扑在娘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娘啊!俺活不成了!”哭声将吊死鬼吓得红豆似的小脑袋缩回软壳内。
桂巧娘深知自己的闺女的脾气,屁大一点事闹起来没完没了,以为是和姚联官闹矛盾回娘家喊冤来了,不急不忙地摸着刘桂巧蓬乱不堪的头发说:“看你像个啥样子?两口子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吵吵闹闹地打架斗气?针尖大一点小事就往娘家跑,还是小孩子?都二十多了,进门口又哭又叫的,别嚎了,不怕外人笑话?”
刘桂巧觉得娘不问事由就埋怨自己,受了委屈,扭动着身子嚎叫得更响:“人家都要把俺快杀死了,你还说是小事,哇!”
“别哭了,有啥事你说呀?”桂巧娘觉得这回与以往不同,闺女额头上鼓着几个疙瘩。
刘桂巧与她娘的性格大相径庭,有着天壤之别,与她爹的脾气相仿,秋天的树叶,一点就着。刘桂巧还有个特殊的地方,说哭能哭得天旋地转,昏天地黑,说不哭也能嘎然而止。
刘桂巧停止哭闹,跟着娘回到北屋,将黄菊打她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当然说的都是她有理,将她平日里欺负黄菊和她上房骂街的错误全部隐瞒下来,只字不提,最后又落着泪说:“今格不是二巧姐救了俺,现在你闺女已经到了阎王殿了,你还能见到俺?这口恶气俺咽不下去,一定要叫俺爹给俺报仇,非把那破x打烂不可,不然俺没法再回去。”
“头上的疙瘩是咋回事?”
“蜂蜇的。”刘桂巧疼痛难忍,皱着眉头吸溜凉气,说出了实话。
“你看看你看看,叫娘说你啥好呢,别动,俺给你用香油抹抹。”桂巧娘一方面心疼闺女,一方面暗自思忖,这次看来矛盾闹的不小,不能只听闺女的一面之词。妯娌俩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不足为怪,但闹到人命关天的地步的不多,哪来的这么大仇气?黄菊可不是蛮横不讲理的人,看来这次矛盾中还有隐情,试着向桂巧:“桂巧,娘觉得今格的事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对你的话,娘不能不听也不能全听。你大嫂黄菊娘也听说过,是个老实忠厚的人,没有特殊原因,她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你还说她好呢?胳膊肘子往外拐。当娘的不心疼闺女,不相信闺女的话,向着外人!今格是俺跑的快,不然,在你跟前的是一具尸体。喔!喔!”刘桂巧又哭闹开了。
桂巧娘生了一个闺女,一个儿子,儿子倒老实巴脚的不好惹事,闺女被自己从小娇生惯养的不成样子,非常任性,什么事都得依着她,不懂事理不讲道理,拿她没法,只好哄着说:“好,好,别哭了,别闹了,给你出气还不沾?”
刘桂巧一听娘说给她出气,顿时停止了哭声,说:“俺往地里喊俺爹去。”
桂巧娘是个心底善良很有心计的母亲,遇事从来不匆忙行事,也不冲动,都能想个妥善地办法处理好。她拦住闺女,说:“别急,你先消消火气。莽撞出大错,遇事不三思祸临头。你急着把你爹喊回来干啥?就他那干柴习性,你一点火,他不蹦起来?把你爹的火挑起来,准去姚家庄闹事,打起架来,对谁都不好,闹到哪一步是一站?冤冤相报何时了?家务事以和为贵,以让为本,以能受屈为上策,针尖对麦芒,天天斗争得乌眼青,家不成家,丢人现眼。桂巧,听娘的话,这事瞒着你爹,不要叫你爹去掺和,那样会把事情弄糟的。你们的家务事,还是你们自己去调解,都先找自己的毛病,怎么能平息下来怎么算。受点屈怕啥?一家人哪有勺子不碰锅沿的,唇齿相依,家庭和睦,牙齿老和舌头打架,还活着不?你不是小孩子了,成了家,就要想一家人怎么过日子。”
刘桂巧被娘说得低头不语,心中仍然忿忿不平。
桂巧娘继续教育自己的闺女:“桂巧!你好好想想,冷静点,难道自己就没有一点错?都是你大嫂的错?无缘地故地她就打人?要记住,凡事不能光自己沾便宜,占上风。不能吃一点亏,受一点屈的人,不用别人气你,早晚自己把自己气死!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全怪你,是娘把你惯的,纵容的,往后可不能任着性子来。娘要管你,说你,你要听。桂巧!你别噘着嘴不耐烦听,娘是为你好,以后不能啥事都顺着你。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光捡着你喜欢听的话说,任着你的性子发展,那是害你。就今格的事情而言,你说你大嫂打了你,打人是她的不对,人家为啥打你?你咋不说?你不把人家惹火,人家会打你?别人不了解你,当娘的还不知道你那德性?”
刘桂巧被娘数嗒的没词了,没得到娘的支持反而讨了个没趣,说:“那俺就白挨打了?不出这口气俺有啥脸面再回姚家庄?”
桂巧娘慢慢打开梳妆匣,拿出一把赭色枣木梳子,给闺女轻轻梳理着头发,进一步开导刘桂巧,说:“矛盾没解决,不能算完,赶明你去双吕找联官,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如实地对他学学,不要光讲自己一面理,更不能鼓动他回家打你大嫂。把打架的情况讲得实一点,冤家宜解不宜结,叫联官回家把你和你大嫂的事调和调和。记住,男人的脾气都暴燥,不要再挑挑事,若把联官的火激起来,你俩回家再和黄菊生气打架,在村里就落大不沾嫌了!联官现在是政府工作人员,处理问题应有个分寸,给村里人留个好印象,不能叫外人说他听媳妇的话,欺负老实人。你以后要和你大嫂搞好团结,家里就你们两个人,你们不和睦,像好斗的公鸡,三天吵两天打的,联官能在外边安心工作?将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娘说了你,听不听由你。你爹快下晌了,去,把手脸洗洗,一会儿你爹回来啥也不要提,高兴点,别再添乱子了!”
刘桂巧自知理亏,心中虽然不服,表面上听了娘的话,不再哭闹,悻悻地舀了盆水洗了手脸,找出件留在娘家的衣服换上,将当闺女时穿的一双尖口布鞋挖出来蹬在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