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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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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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已托四弟写了,四弟!抓紧点。”蓝梅说。
姚联官仔细观察二位嫂子的表情,虽然二嫂并不是欣喜若狂,但她们二人对这个地址的准确性并没有怀疑,一脸歉意地说:“二嫂,过去俺骗了你,现在不能再骗你,实话实说吧,俺接到二哥的来信后,当即就给二哥草草地写了一封回信,高兴得昏了头,没有征求二嫂的意见,那封信只告诉二哥咱爹去世了,别的什么都忘记写。紧接
着忙俺结婚的事,信没给二嫂念就丢了,吓得俺也不敢说给二哥回信了。只盼得二哥早来信,早一天解除误会,谁知二哥这么长时间不回信。俺想可能是工作忙,可工作再忙写封信的时间总该有吧!这些日子俺心中发了毛,担心二哥跟着景武学,若是那样,俺在二嫂跟前落个啥人呢?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今格俺把掏心窝子的话都对二嫂说了,二嫂自己拿主意吧,要去信请二嫂找别人写,要去南京找二哥,俺给你拿盘缠,怎么都沾,只要二嫂高兴。”
蓝梅不露声色地说:“感谢四弟的好意,叫俺想想再说。”
蓝梅并没有急于去南京找联国,而是瞒着姚联官叫娘家兄弟按他给的地址去了一封信,并特意告诉联国往娘家辛口村回信。
村南的柳树已秀发垂胸,村北的榆树已结了串串榆钱,房后的灵枣树紫红色的枝条上隐约可见长满绿疙瘩,大雁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头顶上方呱呱鸣着春天的信息北去了。蓝梅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给联国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蓝梅又开始穿梭在辛口、姚家庄、县城之间不住地打问,到处见到的都是摇头没有点头。蓝梅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上,是地址错了,她问了多次姚联官,说没有错。她又专门去问姚联顺,得不到个肯定地答复。如果地址没错,可该回信呀!能是工作太忙了,白天没空,黑喽晚睡一会儿也能写封信呀?写的多喽没时间,三言两句总可以吧?蓝梅等不到回信,情绪一天比一天紧张,反正不来信不是好兆头!莫非他真地变心啦?好怕呀!蓝梅终日如芒在背,局天蹐地。
姚联官给了蓝梅一个假地址以后,原来认为蓝梅会急匆匆地启程去南京,没想到一个多月过去了,没有走的迹象。估计她肯定在娘家叫人给二哥去了信,可能是等得回信后再去南京。不沾,再拖下去,万一她去的信被退回来,注明地址写错,一定找俺的麻烦。俺得给她烧把火,催她早日启程。
蓝梅又找姚联官打听消息,姚联官见蓝梅焦急万状如坐针毡,认为时机已到,说:“二嫂!你别问俺了,俺比你还着急,正想问你呢!急得俺天天到村南路上看看有没有送信的过来,你看俺的火气大的,嘴唇上起了个大泡,眼角都溃烂了,急的!俺正想对你说准备到南京找二哥去,看看倒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不回信?俺不是吓唬你,现在老干部离婚成了风,如果二哥也像景武一样,就苦了你。有爹去世时的遗言,俺不敢怠慢,真若出了那种事,对不住二嫂,也有愧爹的在天之灵。俺听说城市里的女孩子脸皮特厚,特解放,相中一位男的,千方百计弄到手。像二哥这样的干部,年轻有为,长得又帅,俺估计追他的女子不会少,俺真不放心。你来找俺正好,咱商量一下,是你去还是咱去,这事俺听你的。”
姚联官的一席话,使蓝梅如开茅塞,没做任何犹豫,刚愎自用地说:“四弟说得极是,开春后地里活忙,你就免了,俺三两天就启程。”
“你的身子骨……”
“没问题。”
“要不要和你娘家商量商量?叫你兄弟蓝春去?”
“不用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二嫂出门俺不放心,要么俺先去一躺,十天半月俺回来你再去?”
“四弟的好意俺领情,有钱你就贴补俺点,没有也不免强,就是爬也能爬到南京去。”
天已阴了三日,没有下雨的意思。倒是把夜晚弄得黑的吓人,乌云将繁星和大地分开,使星星看不见地面上发生了什么事。
黄菊听说蓝梅要去南京找联国,又喜又怕,喜的是蓝梅夫妇即将团聚,忧的是担心蓝梅经不住路途的艰辛,劝她去还是劝她不去左右为难,说:“妹子!你真心要去俺也不拦,实在让人担心!”
蓝梅说:“俺本想再去封信,等到回信再去,谁知联官那小子要去找他二哥,俺能叫他先俺一步到南京?他去喽能说俺的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疑
行无成。俺不但要去,而且得快去,夜长梦多,等咱担心的事发生喽,后悔就晚了,那时哭有何用?”
黄菊触事生情,想想蓝梅就要见到亲人,苦日子快到头了,自己还是前途未卜,不免伤起心来。
黄菊还蒙在鼓里,孔庆辉不忍心对她说,姚联官也觉得挑明喽叫她在家哭哭涕涕反而不得安生,不如让她怀抱着枕头当孩子,空喜欢去吧。等处置了蓝梅再对付他。
蓝梅已看出大嫂的不安心情,说:“大嫂别伤心,大哥也可能快来信了,外边不打仗留着那么多兵干啥?说不准大哥转回家来呢。”
黄菊强打精神,说:“俺才不想他呢,俺是为你高兴,再有十天半月,你们小俩口就甜甜蜜蜜钻在一个被窝里了,多开心!你熬到头了!”
“咱别高兴得太早,天底下啥事都有。”蓝梅说,“你没见,景武在家时说得多好,还哄着乔氏与他睡了一夜。谁承想人一去心就变,将离婚证给塞到门缝里,净做这见不得人的事,缺德不缺德?不知谁替他干的,这种人叫他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男人的心真狠?”
“不是男人的心狠,是外边的小妖精浪,骡马不掉腚,公马干蹦蹦。城里有些女人不要脸,相中一个男人,不管人家有否媳妇,粘住不放,男人经不住纠缠就上钩了呗。”
“还是男人有花花心,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黄菊说着拉床被子披在身上。
“大嫂冷就钻窝吧,俺上好这只鞋也就睡了。”
“不冷,就是膀子凉点。”黄菊又提起乔氏,说:“还是乔氏命好,离就离,给留下个大胖小子守着,有个盼头。”
“她若是狠狠心丢下公婆不管,硬撵着景武走喽,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
“谁是啥命都是前世修定的,信不信由你,反正俺信,人的命由天定,胡思乱想不顶用。听天由命吧!你的命好,苦尽甜来,俺这辈子恐怕是苦水腌透了。”黄菊又兜售她的宿舍论。
蓝梅说:“大嫂信命俺不反对,可不能死板的机械地去理解命,那样会害自己。把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命运上,认为受苦受难是命中注定的,乖乖地听人摆布,一辈子翻不了身。俺也信命,一个人生在什么家庭没法挑选,客观条件又往往影响着你的一生,但事在人为,可以用自己的行动去改变人生,改变命运。”
“不信命不沾,世上的人和人为啥差距那么大,就是命。命还能改?命中有时必定有,命中没有别强求,强求来的不久常,强求来的看似是福,实则是祸。”黄菊坚信自己对。
蓝梅自知说服不了黄菊,说:“俺不和你争论这个问题,老辈子的人都说不清,俺能说清?哎!大嫂,你说那大城市是啥样?南京能比咱姚家庄大多少?”
黄菊四三年要饭去过冯村,见过汽车,火车和电灯。说:“南京比咱姚家庄大,比张庄村还大呢,街里能跑汽车,村外通火车。火车一来那电灯照得可亮呢,手上趴着个蚊子都能看见。那村里的路可宽呢?能并排着走三辆大胶皮轱辘车。街可长呢,一眼望不到头。城市里人多,都是生人,谁见了谁都不说话。你到南京可得小心点,啥人都有,有坏男人也有坏女人,黑喽还有拉男人上床的妓女,你可别被人家拐到那里边去。”
“解放后,城市里不是没妓女院了吗?”
“是吗,解放后俺没去过冯村。”
“俺可不是容易受骗的人,好歹认几个字,见到那不顺眼的人,不答理他。”蓝梅很自信。
“小心到不了郭武,听说南京城有高楼大厦,当心掉向。”黄菊告诫蓝梅。
“天底下好人多,鼻子下边有嘴,俗话说,见人不施礼,多走几十里,多问呗,俺不信有名有姓地打听不到。”蓝梅信心十足。
黄菊说:“到城市里找茅子都难。”
“俺少吃少喝,再说那家能没茅子,不要吃不要穿,借谁家茅子方便方便能不叫用?”
“南京离咱这几千里,咋个走法,愁不?”
“俺坐火车去。”蓝梅说:“俺娘给了十几万块我,那天俺曾去张庄找张能人打听路怎么走,他借给俺五万块钱,够去的路费就沾了呗,回来的路费他能不给拿?俺估计联官兴给点,听张能人说从咱这往济南去,在济南坐上火车,一天一夜不用下车就到了南京。”
“出门难,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穷家富路,多准备个钱,俺也没有钱给你做盘缠,要么赶明俺去卖几件旧衣服?”
“不用了大嫂,你的心俺领了。俺走后你一人在家,俺担心小四俩口子欺负你,不要太软了,就她那一条腿长一条腿短你还能打不过她?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俺这人不好争强,再好的刀尖药,不如不拉口,俺不招惹他们,他们能把俺咋样?”
“记住俺的话,大哥一有信,立马就去找,可别被小四给骗喽!”
“大嫂记住了。你准备几时动身?”
“暮春三月,正是出门的好时候,现在往南走,越走越暖和。俺跟娘说好了,后天走,三六九往外走,后天是初九,出门的吉祥日子。”
“你对联官说了没有?”
“说了,这事不能瞒着人家。”
一九五O年农历三月初八日下午黄昏前,在杨寨村北麦地的土埝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经常干劫道生意的杨寨村刘坏蛋。但此人恪守兔子不吃窝边草的格言,从来不在邢武县界内下手,也不是以此为生天天干这活,而且仨月两月出去一趟,弄几个零花钱,够吃够用就沾。此人个不高,长得贼眉鼠眼,两颗大门牙噘噘在厚嘴唇外边,身穿一件灰不留秋的棉裤棉袄。另一个就是姚联官,穿着一身深蓝夹衣,上身披着一件藏青色大棉袄。
二人背风而坐,姚联官话音低沉地问:“坏蛋,前几天跟你说的事想得咋样了?”
“她是你亲嫂,又是本乡本土的人,俺觉得不妥。”刘坏蛋有顾虑。
“嗯?变卦了?”姚联官脸阴森森的。
“劫财可以,害命俺……”
“你过去干这种事还少吗?”
“俺手里可没人命!”刘坏蛋立刻表白。
“你说没人命谁信?现在正在搞镇反,咱们区的赵区长是俺大哥的亲密战友,俺在区长跟前说一不二,你要放明白点!”
“是是,俺听你的,是不是给你嫂子留条命?俺怕到时候下不了手。”
“俺要的就是她的命!你不敢干可以,不用你了。赶明俺到区里把你的事抖搂抖搂,等着掉脑袋吧!”姚联官在要挟刘坏蛋。
“别别!有话好商量,照你的话去办还不沾吗?”刘坏蛋害怕了。
“她带的钱不少,少说也有十几万,钱都是你的,俺一个子儿也不要,只要她的一条命!”姚联官一副恶煞凶残的面孔。
“在哪儿下手?”刘坏蛋问。
“去济南要走临清过运河桥,你看着办吧””
“远点吧?到山东界内看机会?”
“这俺不管,她赶明早晨起身,你事先到运河桥头等着,过运河后尾随而去,见机行事,要干净利落,不许留下任何痕迹。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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