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的份量,你们二人就在我心中的天平两边的盘子上,失去那一个都使我的心失去平衡!女儿又不是得了不治之症,咱那一带无人不晓杨寨有治白喉的绝方,你为何如此大意?竟置女儿的死活而不顾,去和不三不四的人鬼混?真叫人寒心,太不可思义,实在叫我失望!蓝梅呀,如果是你的无意失误,使女儿夭折,我可以原谅你,我们还年轻,将来团聚后咱们还可以生。可你的作风问题罪不可恕!我无法忍受,无法原谅。在我的印象中你绝对不是那种风流女子。虽然咱们在一起生活的时间不多,也有两三年吧?当时我们新婚燕尔,恩恩爱爱,你对我是情深潭水,我对你是潭水情深,村里人谁不羡慕咱们是情投意合的好夫妻。我正是基于这一点,时刻把你放在心上,没有动摇过。你怎么就变了呢?难道真是情随事迁?叫我揣磨不透。蓝梅!你叫我怎么给你写信呢?写什么好呢?抛弃你吧?我内心深处实在舍不得,我还真心地爱着你,想着你。留下
你吧?我的心里就像插着把刀子,口中好似含着只虱子,咽不下去。自从收到四弟的来信,我所以半年没有回信,就是对信上的说法有怀疑。他必竟是一人之言,一面之词,想能收到你的一封来信,那怕只是三言两语道声好,我也能从你的来信中分析出
问题的实质,能验证出四弟信中内容的真伪。你偏偏连一个字都不写来,难道以往的真情你全忘了吗?七八年杳无音信的丈夫,而且是在炮火连天中的丈夫,突然来信他还活着,而且对你兀自深情恋恋,你作为妻子应该欣喜才是,应该立即给我来信告诉家中的一切,以免我的惦念。为什么片语不来,难道我在你的心目中失去了过去的光彩?蓝梅!我体谅你的难处,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子,丈夫多年不在身边,而且死活不明,实在难熬。如果再有不端男人经常勾引,做出些风流之举不足为奇。当你知道自己的丈夫还爱着你的时候,你连一点回心转意的想法都没有吗?如果是这样,蓝梅,你就别怪我抛弃你了!
嘭!轻轻地敲门声打断了姚联国的思路,一位女子声音在门外问:“姚组长在屋吗?”
“进来!”姚联国定定神,毫无目的地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举在面前。
门被稳稳当当地推开,一位清俊女子像小燕子一样轻盈地飞进屋来,这女子个不高,身材线条匀称,高高隆起的前胸,细细的腰围和微翅的臀部,像服装店的模特,身穿一件碎花连衣裙,亭亭玉立站在姚联国的办公桌旁。她就是生产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江二梅,含情脉脉的一双大眼睛,红润细腻的娃娃脸,白璧微瑕,右耳唇下长着一片蚕豆大黑色胎痣。
江二梅的两汪秋水瞅着姚联国嫣然一笑,说:“江组长,看什么来这么专注,你跟前站着一个人看见没有?”
“别打岔,没见在看文件。”姚联国目不斜视,仍然专心致志地翻着文件。
女人眼尖心细,特别是对她有诱惑力的男人,观察得更是细不容发,针尖大的变化都能体察入微。姚联国是江二梅心中的偶像,暗中早已留心他地一举一动。眼神表情,走路动作,谈吐口气,甚至到他的穿衣戴帽都是江二梅研究的课题。她经过几个月地考察,已得出结论,姚联国的内心深处有伤痕,有不可言表的苦衷。
近来,江二梅开始进攻,想探索出姚联国的烦恼根源,以便对症下药,打开突破口。
江二梅进屋时手中拿着几份文件,放在桌角上,见地上堆着都是团皱的废纸,说:“姚组长在给什么人写信呀?这信这么难写,草稿纸废了一大堆。”
人非草木,更何况姚联国从小就是聪明绝顶,早已察觉到江二梅对自己的感情侦察。有旁人在跟前,装得特别文静,腼腆,无外人在场时就没话找话说,眉来眼去地叫人心荡神迷。姚联国一边翻阅着文件,心辕意马地说:“给家里写信。”
“噢!是给老人写还是给嫂子写。”
“老人双双过世。”
“家中出了麻烦事?”江二梅在地上收拾废纸。
“没有。”姚联国想隐瞒。
“那就是给嫂子写情书喽,怎么这么难写?琢文凿句写了这么多张都不满意,丢在地上不怕我看吗?”江二梅放出气象气球。
“快去工作吧,一会儿我自己拾掇,别跟我捣乱。”姚联国一本正经地说。
“帮着领导收拾卫生不表扬还撵我走,太不给面子了吧?我偏不走,今天是星期几?”
“啊!今天是星期天,玩去吧,星期天怎么还给我送文件?”
“本该昨天下午送来,你去开会了。”江二梅把废纸丢在垃圾篓内,紧贴着姚联国的身体站着,一股少女特有的自然芬芳飞入联国的鼻腔,直钻心房。
“文件放在这玩去吧!”姚联国微微抖动着双眉。
“我不走,没人跟我玩。”江二梅拉了把椅子扭着腰坐在联国的身旁。
“哟喝,这么大了还要找大人陪着玩?”姚联国把文件放在桌上说:“使起性子来了,好好,在这玩吧,我可没工夫陪你。”‘
江二梅趴在桌角上,眯缝着双眼,传情地瞅着姚联国的脸庞,将姚联国瞅得招架不住,说:“你老看着我干啥?不认识?去去,坐远点,别妨碍公务。”
“星期天办什么公?你就不能放下架子和下级说说话?”
“谁叫你把文件送来了?我得赶紧浏览一遍,以免耽误急事。”
“没急事。”江二梅劈手夺过文件,说:“昨天我都看过了,有急事早提醒你了。”
姚联国站起来伸伸懒腰,两手交替着摁摁五指,嘎叭嘎叭地响着,说:“好吧,接收你的批评,走,到外边转转。”
“这还差不多,像个首长样。”江二梅高兴得耳唇下的胎痣都笑了。说:“江组长,咱去玄武湖划船去吧。”
“免了吧,就在院里走走,你听多清静。”姚联国双手抱肘,迈着四方步走出办公室。
区政府院内是花园式大院,房前房后和道路两旁都是花池,月季、桂花、含笑、栀子、腊梅、白玉兰、各种花木相间种植,特别是大门内有一棵丈余高的茶花树,花开似锦,馨香满庭。一对雪白的蝴蝶在鲜绿的草坪上翩翩起舞,舞累了落在金黄色的迎春花上休息,它们形影不离,情意绵绵。区政府大院的人们趁星期天去春游,静悄悄的,除了树上的鸟语和花间的蜂鸣,就是从传达室小窗口飞出来的箫声,那是门卫老周头在吹白毛女插曲。
姚联国和江二梅并肩在树荫下漫步,触景生情,姚联国说:“南方这种清香湿润的空气在我们家乡很少有,这个时间,老家除了绿油油的麦田,树木刚开始发芽,风沙肆虐,空气浑浊,难得有一场春雨。”
“姚组长的思乡情很重啊!”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游子住着琼楼玉宇,不如老家的破土坯房舒服,吃着山珍海味,不及家乡的小米粥,大葱大酱窝窝头香。”
“既然如此,工作之余,姚组长何不回家一趟,家乡的小米饭恐怕还不及结发妻子更吸引着你的心吧?”江二梅又在放侦察卫星。
姚联国感慨地说:“目前形势不允许,物价飞涨,百废待兴,留下的烂摊子不好收拾呀!夺取政权不易,巩固人民政权更难,在这关键时刻,我岂能放弃工作去省亲!”
“那把嫂子接到南京来吧?”江二梅搞火力侦察,以探姚联国心理。
“老父受了一辈子苦,解放前夕去世,惋惜呀!”姚联国答非所问。
“父子情固然深,夫妻情也不能轻视啊,嫂子在家等了多年,也盼着早日团聚呀?”
“一言难尽!”
“看来姚组长心情不佳,有事埋在心里,日子久喽会憋出病来的,如不避讳,不妨说出来叫我听听,说不准还能帮你的忙呢?”
“你呀!还不懂,以后再说吧。”
“你们男人呀,总是把苦恼闷在心底,不像我们女同志,有啥说啥,说出来算完,不在心底搁事。”
“那要看是什么事,说出来没用的话不如不说,像你们女同志凑在一块就嘁嘁喳喳的没完,有何好处?”
“我早就看出你有思想问题,经常一个人发愣,每逢给家里写信就心乱,像今天的情况我发现你三次了。”
“呵!没看出来,小小年纪学会察颜观色了?”
“我想你家里出了棘手的问题,不然不会把大组长难成这个样子?”
“多心眼,算你猜对了。”
“嫂子的问题?”
“嗯。”
“是病了?”
姚联国摇摇头没答话。
“闹矛盾了?”
“不在一块闹什么矛盾?”
“是作风问题?”
姚联国没有摇头,而是加快了行走的步伐。
江二梅低头不语,心中暗自高兴。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三回黄菊受气哭无门
第二十三回
蓝梅遭难遇恩人 黄菊受气哭无门
春风袅袅撩素纱/细雨霏霏翠袈裟/弹指切切红瘦去/怀抱蜜桃咽门牙。
桃李不言自成蹊/情深潭水心无瑕/人面焉知随谁去/桃花惆怅掩地下。
话说蓝梅在朦胧中被冻醒,紧抱双臂卷曲在湿潮的荒草中,惊吓和夜寒使蓝梅上牙磕着下牙,难以忍受的孤独使她的精神几乎濒于崩溃。背井离乡举目无亲,流落在荒野荆棘之中,亲娘啊!你可知你的女儿已落难在他乡?你给女儿的钱都叫贼人抢去了,女儿该如何办呐?娘!女儿好苦哇!大嫂,你可知俺落泊在这穷乡僻壤之地,生死难保?大嫂,快来打救于俺呀?联国呀,你的心好恨呀?丢下为妻七八年不管,妻受的罪吃的苦,担的惊受的怕罄竹难书啊?为寻找你的踪迹,为了能和你早日团圆,咱舍命去找你,如今遭了大难,到了山穷水尽,只有死路一条的地步!联国,为妻今日一死,将来你连为妻的尸骨都见不到,不知俺是怎么死的?不,为妻到阴间也要找到你,给你托梦,叫你明白为妻是怎么死的,是为你而死的啊!女儿啊翠玲,你为什么离娘而去?留下为娘苦孤伶仃在人间遭灾难,翠玲,把为娘叫去吧!蓝梅想了一圈亲人,又回到眼前,怎么办?往前走?路漫漫身无分文,不是累死就是饿死。往后退?要着饭回家,也难保不把命丢在路上,俺和联国何时才能相见?进退维谷,两难挟持,活着也是受罪,蓝梅失去了生活的勇气。想到死,蓝梅的心立刻平静下来,爹娘有兄弟照顾,女儿在阴间等着俺,联国可以无牵无挂地再找一位妻子,死了罢,死了什么困难都没了,不用思念着女儿,不用惦记着丈夫,不再招惹别人生气。蓝梅擦干泪水,解下腰带,艰难地站起来,寻找着上吊的歪脖树。
天蒙蒙亮,蓝梅踏遍灌木林,未能找到一棵能使自己上吊的树,反而隐约听见树木东边有公鸡打鸣的声音,从林隙间远远望去,似有个村庄,她放弃了死的念头,求生的欲望促使她倔强地走出丛林。由于身体太虚弱,突然天旋地转栽倒在路旁。
不知过了多久,天已大亮,蓝梅慢慢醒来,用舌尖舔舔刚破土而出的嫩草叶上的露珠,甜呀!比甘露还甜。几只小鸟从灌木林里飞出,落在前方的麦田地里,被葱绿的麦苗遮掩,不大工夫,小鸟又飞回丛林,落在刺槐树枝上,蹭着小嘴,梳理着羽毛。蓝梅从小鸟的身上得到启示,小鸟靠捉小虫,捡草籽,唱露水活着,为的是能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俺为什么要寻短见?难道俺还不如只小鸟?一个大活人叫泡尿给憋死?不能。喝井水要饭吃也要活着,靠腿走靠手爬也要到南京去,不找到联国死不罢休。
蓝梅又振奋起精神来了,摸摸口袋里边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