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难处想亲人,爹娘早早去世,与俺最亲的是蓝梅。好妹妹,你去了三个月了,怎么还不来信?你在家多好,俺心里有话可以对你说,咱姐俩也好商量个主意呀!唉!蓝梅,不要光顾得和联国高兴了,该想想家里还有个受气的大嫂,不知今生今世咱妯娌俩还能见一面不?
“大嫂!搓麦穗啊!”姚老一的到来冲断了黄菊对蓝梅的思念。姚老一蹲在黄菊面前,嬉皮笑脸,小眼珠嘀溜溜直瞅着黄菊的脸色。
黄菊在极度的孤独之中,也希望有人在跟前说说话,那怕是一只鸡在跟前叫几声,黄菊都感到莫大的安慰,何况是姚老一。这几日,时不时地来牛棚和黄菊坐一会儿。尽管姚老一说不出体贴人的话,有时看着他那傻呵呵样,心里也舒坦很多。精迷俏眼的人都疏得很远,就姚老一缺心眼不识时务,还经常来说几句不着边际的宽慰话,总比不答理俺的人强。
黄菊亲自到牛棚掂来一个木头墩子给姚老一坐,说:“老一,天太热,晚会儿下地,跟嫂子坐着说说话吧!”
姚老一受宠若惊,坐在木墩子上齉齉着鼻说:“哎,哎!大嫂别客气,俺就陪大嫂坐着。大嫂真好。村里人数大嫂对俺好。”
黄菊颠了几下簸箕,在吹麦糠的时候落了姚老一一身,说:“老一,往旁边坐坐,麦糠都落在你身上了。”
“好,好的,大嫂就是好。”姚老一向左边挪了挪,和黄菊并排坐下。
黄菊数落着姚老一说:“老一,不是大嫂说你,你的心眼是不多,人家都拿你当猴耍,有时骂你都听不出来,一糊弄就当真,这不好,往后多长个心眼。大嫂同情你,不戏弄你,大嫂不是那种势利小人,见用得着的人就高举在头上,用不着的就踩在脚下。”
“大嫂好,大嫂不摆制俺。”姚老一说:“姚六成那人不好,前些日子他家的狗怀上了小狗,他非诬赖俺,说是俺的事。根本就不是俺,是左拐子家的公狗给他家母狗配上的,俺亲眼所见,两狗对着腚,对了好长时间。俺对他说他就不信,非说是俺,冤不冤?”
黄菊笑笑说:“老一,那是糟踏你的,骂你是畜牲。以后别跟他们争,越争显得自己越傻。”
“对,大嫂真好。”姚老一今格来是想问问黄菊是不是愿意嫁给她,刚才黄菊说叫他遇事多长个心眼,就绕了个圈,说:“大嫂,对着事给俺说个媳妇吧,寡妇活头都沾。”
黄菊心里做难,不愿当面扫人家孩子的兴,说:“沾,有合适的大嫂不怕跑腿,一定想法给你找一个。”
“大嫂对俺就是关心。”
“最近有没有人给你说媳妇?”
“有,都没成。”
“都是说的谁家闺女?”
“二巧才给俺说的一个,没说是哪村的,只说那闺女长得不俊,小眼睛,噘噘嘴,大耳朵,吃得很胖,好睡觉。俺说都不嫌,耳朵大有福,身体胖说明健壮,爱睡觉怕啥,反正俺也不指望她下地干活,白天晚上爱咋睡就咋睡。二巧说,你若不嫌就见见面,双方约好在孔庆辉家房西边的枣树底下,叫俺吃罢黑喽饭就去等,说好的不见不散。俺换了一套新衣裳,早早就去了,等到半夜没见人影。第二天俺去问二巧,她非说女方去了,去了俺怎么没见?”
黄菊忍俊一笑,说:“你现在还没反过味来?那女的你见了。”
“没有,真的,一个人影毛都没有。大嫂,你知道那女的?”
“孔庆辉家房西边枣树下有啥?”
“有他家的猪圈,可臭啦!”
“猪圈里有猪没有?”
“有。”
“是公猪还是母鸡?”
“母猪哇!才下了一窝小猪。”
“别傻了,小眼睛,噘噘嘴,大耳朵,说的就是那头母猪,糟蹋你的。”
姚老一敞着怀的胸脯都成了红高梁,气呼呼地说:“二巧真坏,下次见了她非骂她一顿不可,要么揍他。”
黄菊怕姚老一去骂刘二巧,惹出矛盾来,将自己牵扯进去,故劝道:“老一,又犯傻劲了?人家是跟你开的玩笑,怎么能当真?你可别去找刘二巧的茬,她可不是好惹的。”
“对,大嫂说得对。”
姚老一还惦记得刘桂巧说的话,绕了个大圈子,大嫂就不提那个事,只好自己壮着胆子开口:“大嫂,俺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在大嫂跟前有话就直说,大嫂不糊弄你,说得对,大嫂夸你,说得不对大嫂教你。”
“咱、咱、咱俩的事?”
“咱俩有啥事?”黄菊诧异地问。
“桂巧说,你、你、你想改嫁?”姚老一的脸像刚下过蛋的母鸡脸,齉齉着鼻,结结巴巴吐字不清。
“你、你说啥?”黄菊惊诧地问。
“你、你要改嫁,是真的吗?”
黄菊心中一愣,看来刘桂巧又出孬主意,挑唆这个呆子来戏弄俺。心中有气又不好对这个傻瓜发泄,只好自己表白说:“老一,别听她胡咧咧,大嫂不是那种轻佻之人?”
姚老一上了傻劲,说:“大嫂还守着干啥?咱俩凑到一块过吧,俺觉得挺合适。。。。。。”
“别犯傻了,人家一敲锣,你就爬杆,天不早了,下地去吧!”黄菊没等姚老一将话说完,谤嗓了他几句,要撵他走。
姚老一讨个没趣,耷拉着脑袋走了。
夜色降临,黄菊给黄牛拌好草料,点着煤油灯想拐会儿线,有白日里姚老一的打忧,心情不佳,举起线拐子没拐几遭,又放在床南头的衣物上。想起春天就托左三去找他舅,叫他舅给帮忙打听翠英的下落,至今无回音,便起身要往左三家去打问,刚出牛棚迎面碰见匆匆而至的姚老一,二话不说,拽住黄菊的胳膊就往牛棚里拉。立刻把黄菊吓得魂飞魄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大花劝黄菊改嫁
第二十八回
大花劝黄菊改嫁 蓝梅再遇救命人
剪子飞舞布东西/飞针走钱穿新衣/有幸官场显荣耀/余下布头全抛弃。
风吹雨打遭人践/忍气吞声受人讥/新衣破旧遗圾去/不如当初混入泥。
话说黄菊欲到左三家去打听女儿翠英的信息,刚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吓得魂飞魄散,定晴一看,却是姚老一。姚老一傻呵呵地笑着说:“对不起大嫂,差点将你撞倒,吓坏了吧?”说着话上前搀扶住黄菊。
黄菊对姚老一的举动非常腻烦,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说:“不用你搀,放开手!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没,没有事。来和大嫂坐坐。”姚老一的话音里暗藏着歹意。
“没事回去吧,大嫂要出去串个门,以后不许黑家往俺这里来,有话白天来说,听见没有?还不快走?缺心眼!”黄菊用身体挡着小牛棚的门口不让姚老一进屋,话语中
有恫吓也有警告。
姚老一碰了一鼻子灰,自认晦气,垂头丧气地走了,嘴里边还嘟噜着什么。
黄菊穿过枣树行,来到住在姚家庄最西北角的左三家。一家三口正围着地桌在院里吃饭,左三个不高,光着膀子,端一把大铜勺呼噜呼噜地喝面。左三媳妇李气包是瘦高条,和左三站在一块比他高一寸多,身上披着件布衫,两只大奶头在胸前噘噘着。五岁的儿子就着一只大黑碗喝面条,见黄菊来了,抬头张望,嘴唇上耷拉着一口面条,里溜啦啦带着面汤洒了一身。李气包忙去接孩子的黑碗,披在身上的布衫掉了,露出光脊梁。
左三放下大铜勺,站起身把自己坐的小板凳递给黄菊,说:“哎呀!稀客,你咋有工夫串门,再吃点吧?”
“俺也是才吃过,你们吃吧,别动,俺没事,出来散散心。”黄菊接过凳子坐在东屋门口。
李气包慌了手脚,觉得光着脊梁有失大雅,捡起布衫边穿边说:“大嫂来了,快坐,你看真是,天太热,俺刚把布衫脱下来,怎么越忙越打岔,找不到袖子。”
黄菊不介意地说:“怕啥,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公公谁不脱?没有听说过:当闺女的怀是金怀,当媳妇的怀是银怀,当娘的怀是土怀。你没见拐子他娘和几个老婆子在场边树底下乘凉都光着膀子?”
左三俩口子在私下早已知道联江把黄菊休了,也有颇多议论,现在黄菊在眼前,俩口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左三咬口蒜瓣,喝口热面汤,辣地直吸溜凉气。李气包穿好布衫说:“今格晌午见大嫂在西南地里捡麦子,好拾不?有空俺也去捡两晌。”
“刚割完麦子那几天还沾,一天能捡满满一八斗蓝子,这几天不沾了,捡的人多,一块地不知道被趟了多少个过。正晌里俺也没空,光晌午去拾一会儿。”
“联官这小子轻巧了,吃公家饭坐办公室,地里活全甩给了你,够你忙活的,有重活言一声。”左三为黄菊鸣不平。
“现在活不多,收麦后的晒地俺都没种秋庄稼,一个人忙不过来。”黄菊说。
“天不下雨,地里没墒,想种也种不上,俺的晒地也没种,没有水没有粪,种上也不收,瞎费那劲干啥?”
黄菊接过李气包递过来的芭蕉扇,煽着风说:“有墒俺也不种,晒着秋后再种麦子。”
左三的儿子将大黑碗推在地桌上,抹着嘴巴,腆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左三说:“雨生,出去跑会儿,喝了两碗面条,跑跑就下去了。”
黄菊眼馋地瞅着虎头虎脑的雨生,说:“半大小子,吃煞老子,男孩子吃得多,长得壮。”
李气包瞅着儿子往外跑的身影,说:“雨生,刚吃饱饭跑慢点,早点回来,别光叫俺满街筒子喊。”
黄菊见他们全家都吃完了饭,问左三:“你舅舅最近在家不?”
左三想了想说:“俺舅那人在家呆不住,光往外跑。前些日子听说他去山西贩回来两布袋黑枣,不知卖完没有?”
“俺想去王屯找你舅舅,问问他帮俺打听翠英的下落有了信没有?这是俺心中的一大块心病,唉!都快七年了。”
李气包洗刷着碗筷,说:“叫你舅给大嫂当回事打听打听,大嫂都问了多回了,也没个回话,这事搁在谁身上不着急?”
“俺老娘病不轻,大前天俺去探望,舅舅在家,俺问他这事了,当时医生在给老娘看病,人很多,乱嚷嚷,没听清他说个啥?好象说他给你打听过。”
“老娘病着,舅舅不会出门,准在家。”李气包擦着手从屋里出来。
“对,大嫂,你赶明去吧,兴在家。”
黄菊在左三家坐的工夫不大,因为她惦记着喂牛。告辞左三俩口子往牛棚赶,走到枣树林边上那树老榆树下,望见牛棚门口有光亮,想起走时促忙忘记吹灯,便加快
了脚步,忽然间发现门口外黑影里站着一个人,脑子里猛闪出姚老一的呆像,怒声斥问:“谁?站在这干啥?”
“俺,看把你吓的?”答话的是村妇女主任张大花,特意来看望黄菊。
“俺当是坏人呢?吓得俺心里扑嗵扑嗵的。不在屋里坐着,站在门外黑影里干啥?”
张大花是烈士姚贵的妻子,入了党当上村妇女主任,比黄菊小两岁,论辈数应叫黄菊婶子,剪去了后脑勺上的小纂,齐肩短发,模样长得和蓝梅相仿,没蓝梅文静,泼泼辣辣,说话直爽。
张大花和黄菊并排坐在牛棚的软床上,天上没有月亮,牛棚里也没有金方块。张大花说:“婶,你到哪儿去啦,屋里点着灯,俺在里边等了你一大会儿不回来,到你家里去问桂巧,她说你好找姚老一坐着,害得俺到老一家去找,老一娘说,这些日子老一常去找她大嫂,不知他俩上哪去了。俺以为你和老一串高梁地去了。”
“胡说,你也听他们胡咧咧?”
“俺不信,再说现在也没高梁地。”
“俺到左三家去了,问问他舅有没有出门,如果在家,俺想去找他,想法找翠英。”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