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开蓝梅似老虎钳般的手,正正军帽跑回路口去疏导堵塞的车辆。
太阳从梧桐树茂密的树叶间射到地上,形成一块斑斑点点无规则的蜡染布。围观蓝梅的人群散开了,蓝梅失去的记忆力,她已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成了一个能行走的植物人。她摇摇摆摆东倒西歪,痴痴狂狂,迷迷蒙蒙顺着马路往前走。
蓝梅成了行尸走肉,只知道往前走。不知在南京的大街小巷转了多少遭,她曾和江二梅擦肩而过,也曾与姚联国对面而行,就在八一建军节姚联国与江二梅结婚的时刻,她曾走进了他们举行婚礼的区政府大院内,被门卫老周头发现,将蓝梅驱赶到区政府大门外,还塞给她一块喜糖。
数日后,蓝梅不知在哪里捡了一只破搪瓷茶缸,又捡了一根小铁棍,当当当!敲着好玩,边走边敲,边敲边唱,情不自禁地扭起了秧歌:“铿铿锵锵锵,睁开眼儿开开门,铿锵锵锵……哈哈哈!你看俺屁股,俺不扭啦,你回家看你娘的腚去吧!哈哈!……”
蓝梅走累了,随便歪在地上歇歇,肚子饿了将肮脏的搪瓷缸伸向路边的饭摊,渴喽不定遇见啥水,舀半缸一饮而尽。夜晚不管走到什么地方卷曲在路边睡一觉,啥时候醒了啥时候爬起来就走,她要走向何方?走到何时?
蓝梅的形象已不堪目睹,****油泥,粉红色的花洋布衫已分不清哪是花哪是油垢,天蓝色的洋布裤已脏得看不见布丝,蓬乱的头上粘的都是树叶草梢,小纂,耷拉到后背上,人已邋遢得不像样子。
蓝梅走出了南京城,被田野里的野花所吸引,不知蓝梅是触景生情,还是从小就有唱小曲编歌词的天赋,竟从她口中唱出了优美的情歌:
石榴花儿红似火,我疼你来你爱我,青年多的像细沙,你为什么单爱我?
夏荷开花水上栽,为妻想郎把门开,夫妻钻在被窝里,情郎为何不解怀?
秋菊开花一片黄,奴家昼夜想情郎,埋怨媒人不登门,都怪俺那亲爹娘!
冬梅开花串串红,东边下雨西边晴,多情女子暗落泪,为啥情人不****?
蓝梅走到哪里去了,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三十六回联官决意除黄菊
第三十六回
二婶讥讽姚联官 联官决意除黄菊
西风飒飒满秋黄/尝菊怨菊晚芬芳/多情黄巢非青帝/春日菊叶望桃香。
倘若离秋回春去/百花无视我自伤/深情桂花递秋水/共伴明月熛金光。
话说刘桂巧到双吕区政府找姚联官告状,俩口子共同商量谋害黄菊的计策,虽然姚联官想出的办法极其险恶,刘桂巧如蚁附膻非常赞同,要求马上实施。但姚联官认为黄菊在家对他的切身利益妨碍不大,还有油水可搾,并不急于执行这项计划。第二天他向赵区长请了一天假,带着刘桂巧回了姚家庄,目的是给刘桂巧助威壮胆,暂时先把矛盾缓和下来。
姚联官回家走到房后的老榆树下,瞧见叔叔姚振才掇着烟杆像只螳螂一样蹲在胡同口,便主动上前问好:“叔,近来身体可好?”
“嗯!”姚振才面部冷酷地瞜了姚联官一眼,对站在姚联官身后的刘桂巧不屑一顾,站起来说:“你跟俺到家去,有事找你说。”
“叔找他有啥要紧事?他工作忙,急着拿件衣服赶回去上班。”刘桂巧上前阻拦。
“老爷们的事情,娘们少插嘴。”一句话将刘桂巧抢白地无地自容,点着脚溜进自己的家门。
姚振才在胡同口等着姚联官是孔庆辉特意安排的。他预计到刘桂巧挨打后必然去搬姚联官回来给她报仇,就委派姚振才首先出面,待姚联官进村后,不等他与黄菊照面就把他叫到家里,以大辈的身份进行调解,争取把事态压下去。如果姚联官不给他叔叔这个面子,执意要找黄菊算帐,那时张大花和孔庆辉将以组织的名义出来做工作。
姚联官跟在叔叔的身后,印堂的麻子早料到了这一步,乖乖地随叔叔而往。到叔叔家后发现婶子坐在东房荫凉处打袼褙,满脸怒气,见姚联官进来,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没答理他。姚联官已看出势头对自己极其不利,点头哈腰地向婶子笑笑,叫了声婶就跟着叔叔进了北屋,将凳子掂在门口坐下,心想如果叔叔动怒打人,在门口跑得快。
“你知道叫你来是啥事吗?”姚振才着腰坐在椅子上,一脸怒气,话语中蕴藏着长辈的尊严。
“知道。叔叔婶子还在为前天桂巧和大嫂打架的事情生气吧?你老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俺做晚辈的担待不起。俺今格回来也是为这事而来,一个是俺媳妇,一个是大嫂,俺夹在当中不好说话,再说俺经常不在家,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是谁的里谁的表,俺也分不清。夜格刘桂巧把事情的经过对俺学了,那是一面之词,不以为据,俺把刘桂巧狠狠地批了一顿。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俺又是家庭的一员。这回俺听叔叔婶子的意见,你们在跟前守着,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情的根源是啥?到底怪谁?”
姚联官高姿态,先声夺人,弄得老实巴脚的叔叔姚振才有火无法发泄,被烟噎得上不来气,伸着长舌头咳嗽不止。
姚振才老伴憋不住了,带着粘满浆糊的双手,进屋来话语中带着刺说:“好哇!联官这回专门回来解决家庭纠纷来了,也省了俺和你叔的心。你刚才问你叔叔矛盾是咋闹起来的,怪谁?俺和你叔也是她们闹起来以后才听到的,到现在你大嫂和桂巧都没对俺说一句,咋闹起来的,怪谁?俺和你叔都不清楚,只听见桂巧在房上骂卷黄菊,没听见黄菊还一句嘴。你媳妇不是特意到双吕找你告状去了,她是咋说的?你媳妇说那天的事情怪谁?你把你媳妇说的话先向你叔叔学学,俺也听听看她说的在理不?”
婶子把姚联官扣过来的排球又推了过去,倒叫姚联官孰料不及,眨巴着小眼睛,略以沉思,说:“婶子说的极是,俺理应先把桂巧说的话向叔叔回报,不过,她那人婶
子还不知道,好强词夺理。一面之词不可信,说出来怕干扰了叔叔正确处理问题的思路。婶,你就别难为你侄子了,你侄子是在她们俩人的夹缝里,谁都惹不起,老鼠钻在风箱里,两头受气。今格俺求叔叔婶子还不沾?请你们出面把事情给管管。她们俩都是你们的亲侄媳妇,说也说的,骂也骂的,打也打的,只要能把事情压下去,平息了家庭矛盾就得,俺感谢叔叔婶子了。”
“哎呀?大侄子你高抬你叔叔婶子了!你叔叔是坑边上的蛤蟆,笨嘴笨舌地哪有你媳妇会说话,没理能嬲出三分,他可管不了。你婶更不沾,不会骂人,更不敢打人,俺可管不了你家的事,俺怕刺扎着,怕挨骂。自打你爹死后,你们家的啥事也没找过俺,你们都长大了,不像从前,没鞋穿了来这院向婶子要,没吃的了找你叔借。那时叔叔婶子喊的甜,俺是香饽饽。如今不沾了,你们翅膀硬了,当了官,叔婶成了臭巴巴橛。联官,你在区政府见的世面大,啥棘手的工作没处理过,像你们家这点小事,只要你一碗水端平,还不是脸盆里捉鱼,手到擒来!”
姚联官被婶子明褒暗贬,讽刺挖苦得脸上架不住,所有的麻子都乱躲藏,但他仍能镇定自若,微笑着说:“婶子就不要讥笑俺了,俺是吃几碗饭的材料,婶子最清楚。谁叫你们是俺叔叔婶子呢?有了事情不找你们找谁去?过去的事就叫它过去吧,都怪你侄子年轻无知,不会办事,请叔叔婶子原谅。这次的家务纠分,调停人非叔婶莫属,你们岁数大,过的桥比俺走的路多,处理家庭矛盾经验丰富,叔叔是一族之长,说话有份量,能压住阵脚,一个亲字掰不开,请叔叔婶子帮个忙还不沾?”
不提族长婶子的怒气还小点,提起长辈,婶子满腹怨气一古脑地放了出来,说:“亏你还知道你叔叔还是亲叔,还记得你叔叔是族长,算你小子还有点记性。有你爹时,俩家虽说分开过,可老哥俩仍然亲如手足,没拌过嘴,俩家不管有什么事都是商量着办。你娘生下小五后不久就离开世间,你爹带着五个破小子日子没法过,不是你叔和俺吃的穿的帮助,你们家能有今天?你们弟兄五个那一个没穿过俺做的衣服鞋袜?男孩子穿的费,俺把你们当亲儿子养着,那一个也没叫你们穿露指头的鞋和露肉的裤子。到你大嫂进门,你大嫂把你们五个的吃穿招挂起来,俺才稍轻松了点。你爹才死时,有你叔帮着你干农活,你们才不缺吃少穿,过上舒心的日子,成了家。这几年不同了,你有主见了,当官了,入党了,长了能耐,早把你叔婶抛到九霄云外,心里哪还有土里土气的叔叔婶子?你叔叔是族长不假,罗卜没本事可长在辈上。辈大有啥用,豆芽长的再高也是根菜,亲爹的话都当鸡毛叫风吹走啦,族长的话还不是鸡压着鸡?你爹不是有遗嘱吗?你大哥离你大嫂时,你为什么不来找你叔叔管?你三嫂改嫁走这么大的事为啥瞒着你叔?你二哥来信了,你对你叔说了吗?你二嫂一去无音信,你问过你叔该怎么办吗?村里人说啥的都有,你们家成了全村人谈笑的焦点,一件事比一件事丑,你叔都无颜见人。现在家里矛盾越闹越大不可收拾,腆着脸找你叔来了,你叔没喝河水,也没长着六根手指头,自家不晒盐,不管别人家的咸(闲)事。”
姚联官听着婶子烧脸的话,心里不是滋味面上不露声色,嬉皮笑脸地说:“婶子骂的好,骂的痛快,这才像一家人。看来婶子心里积怨匪浅,今格能爽快地说出来,实在难能可贵。婶子今格批评教育的话如雷贯耳,入木三分,侄子深受启发。不然,俺还闷在鼓里,做错了事还不知道错在哪里,今格算是彻底明白了。今后俺保证痛改前非,重新做人,一切都听叔婶的。俗话说,玉不雕不成器,树不修不成材。希望叔婶日后看到俺有不对之处,及时指出来,不要闷在心里,以免俺犯更大的错误。叔婶过去对俺好,俺刻骨铭心,一定要报答,叔婶岁数大了,有用得着俺的地方,派联广找俺言一声,侄子当效犬马之劳。”
“哟哟哟!俺可不敢。”婶子今格逮住联官不放,要揭他个底朝天,说:“俺做的那点小事算什么恩,不值当叫你挂在嘴上,也不指望图什么回报。你和小五能长大成人,受累最多的是你大嫂,老戏里包青天知恩,把将他带大的嫂子称嫂娘,那才是有良心的人。你大哥二哥早早参加革命离开家,老三不正干,你们家你爹打外,你大嫂主内,和和平平一家人,虽然说生活不宽余,但没有这么多狗屁糟糟的无聊事端。四三年大
灾慌,饿死的人遍野白骨,你们家里揭不开锅,你爹抹不下脸来去要饭,是你大嫂带着孩子东要一口西讨一碗养活全家。要说功劳属你大嫂功劳最大,要说有恩,你大嫂对你们的恩典最深。你和小五若还有颗人心,良心没有被狗叼走,就应该感谢你大嫂,对人家好点。小四,你扪心想想,把良心从狗肚子里掏出来问问,你现在对你大嫂咋样?如果想不起来,就把塞耳朵的驴毛抠出来,听听街坊邻里都是怎么说的?你们俩口子为了住的熨帖,把你大嫂撵到牛圈里住。你当官走了,把屁股一拍倒轻巧,把十几亩地的农活甩给一个女人,你大嫂干一晌活累个臭死,回家来还要做三顿饭,你媳妇整天翘手翘脚地是活不干,你们还不****,稍有不顺心不是骂就是打,别说你大嫂是个大活人,就是养条狗也不能这样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