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伤圣上那人,就是圣上亲自挑选来的近身宫女。”我尴尬的笑,“不见得次次都如此吧。”“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我叹了口气,“那现在你想怎样?”夏东海说道:“既然你找不到人证明你的行踪,我唯有把你逐出成象殿,以防万一。”我失口笑出来,“你把我赶走了,圣上那边,你怎么解释?”“我可以说,你家中有急事,连夜出宫了,十天半个月之后,他可能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可是你赶我走,我不见得就会走啊。”夏东海冷淡的笑,意有所指的说道:“你最好是走,如果你不走,我也不介意亲自送你走。”“照夏将军的意思推测,如果我在成象殿吵闹不肯走,你就会把我悄无声息的屠宰掉?”“我没有这么说过,但你可以这么理解。”我不置可否的笑,“我明白了。”“你明白是最好,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到底有没有人,能够证明你今天夜间的行踪?”我笑着说道:“还是那句话,没有。”“好,田碧瑶,限你即刻离开成象殿,一秒钟都不能耽搁。”我若有若无的笑,慢吞吞说道:“夏将军,在我离开成象殿之前,可否请你拨冗听我说几句话?”夏东海冷淡说道:“如果你是想要为自己求情,请免开尊口。”我把玩着长长的绿色丝绦腰带,沉吟片刻,问夏东海:“夏将军以前来过丹阳行宫么?”“没有。”“那么你不妨听奴婢简要介绍下丹阳行宫的设置,本处行宫有一名宫监,总揽事务,在宫监以下,另外还设置有六尚、六司、六典十八局,共计有典丞八名、女官十名,跟着是负责行宫安全的骁果营,共计是有十二路军,二十四名直长,二十四名直长副手,请问夏将军,这六十七人当中,有哪一位是你认得的?”“没有。”“好,除了这六十七人之外,丹阳行宫目前有宫人五百四十七人,骁果营兵丁六百人,这一千一百四十七人当中,又有哪一位是夏将军你认得的?”“也没有。”我悠然的笑,“也就是说,偌大的丹阳行宫,除了我以外,你不认识任何人?当然,医正张大人是不算的。”“是,”夏东海有些不耐,“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想了想又冷笑,“就算我不认得这些人又如何,我自信有能力护卫好圣上,不需要闲杂人等帮手。”我懒洋洋的笑,“夏将军,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并百分之百的相信,圣上有你做护卫,绝对不会有任何闪失,但你有没有想过,我走了以后,谁来负责给圣上煎药,谁来照顾圣上的饮食起居?”夏东海剑眉微蹙。我咕咕的笑,“解决这个问题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办法,是你自己亲自上阵,第二个办法,如果你觉得没有把握把圣上照顾妥当,就只好再替他挑选一个近身宫女,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偌大的丹阳行宫,你不认识任何人,所以不会得到任何建议,当然,就算有人建议你,依你的个性,估计也不会采纳,在这种情况下,你打算把宝压在哪位幸运的宫女身上?”夏东海没作声,剑眉下的犀利双眼如炬一般看着我,仿佛要直视到我心里去。我心里打鼓,面上却笑容不改,“我言尽于此,夏将军,祝你好运,希望你精挑细选出来那名宫女,不是第二个想要行刺圣上的人。”说完我转身打开成象殿的大门,步出大殿,走出三步远,夏东海出声叫住了我:“慢着。”我心下暗喜,笑着说道:“夏将军,还有什么事要吩咐?”“田碧瑶,我收回之前说过的话,你可以继续留在成象殿,今天晚上的事,权当没有发生过,现在你即刻回自己房间,从明天以后,夜间外出之前,必须先向我报备,征得我的同意。”“奴婢知道了。”第二天清早,我在睡梦中被人惊醒,夏东海一脚踢开房门,气极败坏冲进来,将我拽起身,“快跟我去寝宫,圣上被毒蛇咬了。”我听得一激灵,当下睡意全无,手忙脚乱穿上衫裙,“寝宫里边哪里来的毒蛇?”“我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张大人,有没有让尚药局的人立刻送解毒的药液来?”夏东海却不作声,只是在前边低头急急前行。我跟在他身后,进到寝宫,撩开绣帐,就见圣上面色如雪,躺在卧榻上,左手臂上有一处触目惊心的蛇齿啮痕,大半条左臂肿胀漆黑,地上有一摊污血,看情形应当是夏东海自圣上伤口处吸出来的,我伸手拭圣上额间温度,觉着有些热,轻声问道:“圣上,你觉得如何?”“不怎么舒服,身体很热,昏沉沉的。”我笑出来,“那就对了,这表示你的身体正在积极解毒,是好现象呢,你稍稍忍一忍,我去尚药局拿些解蛇毒的药材回来,帮助你把体内的毒素分解排散掉。”圣上却叫住我,“你不要去。”我愣了愣,“为什么?”“我被毒蛇咬伤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尚药局的人,我一个也信不过。”我沉吟不绝,“但是圣上身子本身已经虚乏,受伤又不治疗,我担心会耗损元气。”“不会的,”圣上笑容虚弱,但是意思却十分坚决,“正如你说的,我的身体自然会解毒,就算没有药材辅助,也不过就是多费两三天功夫的事。”我犹豫不决,“我还是觉得不甚妥当。”夏东海冷冷哼了一声,“田碧瑶,圣上会不知道这样做不妥当?但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圣上被毒蛇咬伤这件事宣扬出去,丹阳宫的宫监必定会要求往成象殿加派人手,护卫圣上周全,到时候成象殿到处是来历不明意图不明的人,圣上的处境会比现在危险十倍不止。”这倒是的,我叹了口气,转口问道:“咬伤圣上的毒蛇你抓到没有?”“抓到了,”夏东海打开圆木茶几上一只四方锦盒,“在这里。”锦盒内躺着一条约有六寸长、拇指粗细的小蛇,通体赤红,三角蛇头中央有三道金色条纹,斑斓之极,蛇头后方的碧绿眼珠闪烁幽光,下边七寸位上血肉模糊,嵌着一块方孔铜钱,“你用铜钱打中了它七寸?”“是,”他沉吟了阵,心有不甘的说道,“田碧瑶,我对毒蛇不了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蛇?”我翻转锦盒,把蛇尸倒在茶几上,仔细审视了阵,说道:“我印象中,似乎在一本叫做《洪范五行方略》的书上见过这种蛇的介绍,按照书中说的,这种蛇叫做玄菟蛇,剧毒无比,习性古怪,喜欢居住在朝阳干爽的环境里,不吃蚊虫老鼠,只喝新鲜动物的鲜血,所以身体是赤红色的,据说这种蛇非常名贵,也非常难养,它的生长速度无比缓慢,一年还长不到一粒米那么长。”夏东海皱眉,“这条玄菟蛇足有六寸见方,照你的说法,只怕有二三十年的寿命了。”“应该是,书上还说,玄菟蛇生长的周期越长,越富有攻击性,毒液也越是凶猛,另外,”我顿了顿,对夏东海说道,“它喜欢住在宽敞大屋的阳台周边,你把寝宫四面阳台都搜索看,也许能够发现它的洞穴。”“不光阳台,我把整个寝宫都仔细搜过了,没有发现任何一处洞穴,倒是窗台的贴纸莫名破了个洞。”我心里暗笑,不动声色的戳了夏东海一刀,“夏将军,这说明什么?”夏东海面色甚是难看,忍气吞声说道:“这说明,毒蛇是有人趁我不备放入圣上寝宫的。”我眯眯的笑,夹枪带棒说道:“夏将军你也不用自责,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毕竟寝宫这么大,也真的是难以面面俱到,偶尔出现失职,也是在所难免,虽然这微小的失职给心怀叵测者利用,使圣上被袭,但是依靠夏将军的机敏,圣上最后还是得以转危为安,也实在是件庆幸的事呢,奴婢真是万分的感谢上天。”圣上忍不住笑出来,“东海,你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碧瑶了?”夏东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很想要发怒,却又极力隐忍,单膝跪在圣上跟前说道:“今次是臣护卫不力,累得圣上受苦,臣罪该万死。”圣上轻巧的笑,“起来吧,行刺这种事件,从来都是防不胜防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不必自责。”我笑道:“圣上真是宽以待人。”圣上没作声,目光落在我身上,“碧瑶,你可否帮我做两件事?”“什么事?”“第一件事,放下对东海的成见。”我干笑不已,“我对夏将军没有成见。”顶多只是不喜他霸道的作风。圣上笑道:“那样是最好不过的了。”“第二件事呢?”“帮助东海,找出偷放毒蛇入我寝宫的那个人。”
第六章 联手
我笑出来,“圣上,这件事我只怕是帮不上忙。”“为什么?”“夏将军英武神明,天纵英才,这样小小的行刺案件,对他来说,想必是易如反掌的,实在不需要我这样碍手碍脚的小婢在旁边帮倒忙。”圣上坐起身,唇角边上有些隐约可见的笑容,把球踢给夏东海,“东海,你怎么说?”夏东海面无表情说道:“臣听圣上的安排。”又把球踢回给圣上。圣上也是高阶推手,“我想知道,你心里怎么想。”夏东海被挤兑的没有办法,苦笑道:“老实说,臣和田碧瑶之间,貌似是有些小小的沟通不良,之前还曾发生冲突,但圣上若是觉着田碧瑶对于调查今次的偷袭案有所助益,为着圣上的安全着想,臣愿意向田氏赔礼道歉,恳求田氏原谅臣的莽撞,加入臣的调查行动。”我瞪了夏东海一眼,气恼之余又颇是想笑,夏东海这武官看来不仅眼神犀利武艺出众,四两拨千斤的功夫,更是惊人,只不过是三言两语,不仅自己先前的恶形恶状推卸的干干净净,更把皮球又踢回我这里了。圣上含笑说道:“碧瑶,你意下如何?”我叹了口气,不甘不愿的恨恨说道:“夏将军这样的礼贤下士委曲求全,真是让我羞愧之余又受宠若惊,如果再推托下去,倒显着我自己不识抬举了。”夏东海斜眼扫视我,没作声。圣上笑道:“那就好,我身子也乏了,想要躺一躺,你们两人拿了这毒蛇尸身到寝宫外边,好生研究看,有什么进展,稍后进来回复我。”我放下圣上卧榻绣帐,夏东海把玄菟蛇重新装回四方锦盒,两人悄无声息退到寝宫门外,我坐在宽大白玉门栏上,对着中庭假山上一株绿色三叶草怔怔出神,夏东海站在我旁边三步远处,等了约有一刻钟功夫,终于按耐不住问我:“田氏,对于这宗偷袭事件,你有什么建议给我?”我说道:“建议谈不上,有些情况我可以说出来给你参考。”夏东海精神一震,“你快说。”我斟酌片刻,说道:“我之前同你说过,玄菟蛇非常名贵,也非常难养,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就成了身份、地位和财富的象征,从先朝魏晋时代开始,一直到本朝,都有些高门子弟、贵族士大夫之流,豢养这种蛇,随时带在身边以示炫耀,这样行径从客观上催生了一种职业,就是驯蛇师。”“驯蛇师?”“对,这种人专门负责驯服玄菟蛇,高明的驯蛇师可以将玄菟蛇训练得像狗一样,富有灵性,懂得辨认主人,并对主人高度的忠诚。”“有这么神奇?”“事实上,扬州城内,就有这么一个驯蛇师家族,这家族在驯化玄菟蛇方面,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家族目前的当家主事姓唐,叫唐奉礼,你若是有兴趣,不妨去拜访拜访他,也许会有些意外收获,也未可知,就算没有收获,他那里也有许多医治玄菟蛇咬伤的药液,可以买些回来给圣上服用。”“他住在哪里?”“扬州水曲门柳台巷子里边,唐家在那里开了一家蛇物馆,非常有名,很容易找到的。”夏东海却摇头,“我不能离开丹阳宫,现在是非常时期,我不能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