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禁地的当然不只是那两个人。他们一马当先往里走,后面的喽啰负责清“怪”——冰炎洞中的精怪,以及追过来的村民。韩云溪有幸成为“怪”的一员,韩休宁和巫咸追入冰炎洞的时候,他正被两个白衣人追。韩休宁和巫咸直奔禁地深处而去,也不知他们有没有瞧见韩云溪。
一个小孩子,两个成年人,这本是一场没什么悬念的战斗,可是,事实却出乎意料。韩云溪带着这两只兜圈子,将他们引进自己的陷阱。一个陷阱不够,架不住多啊。看过《小鬼当家》没?现在就是咯。终于,韩云溪凭借陷阱,放倒了身后的两只,然后,引来了更多的怪。终于,凭借对地形的了解,他甩掉了身后的尾巴。他的运气并不好,因为他直接冲进了BOSS战的战场。他才意识到不好,就被汹涌的灵力击中,倒在地上,重伤濒死。他还醒着,感觉不到疼痛,这可真不是好消息。
外界的声音变得渺远,人们心底的声音反而更加清晰。自己果然是要不好了——韩云溪记得,上辈子最后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他无可奈何,只能任那些纷乱的思绪将他淹没。悲伤的,狂喜的,决绝的,恍惚中,他似乎听见了韩休宁的哀呼,一道灼热暴戾的气息冲入他的身体,朦胧中,他似乎听见有谁说了一句“我的魂魄”,然后,世界彻底陷入静谧。
韩云溪是被鬼怪的哀嚎唤醒的。那东西似乎就在他的脑子里叫唤。他睁开眼睛,挣扎着坐了起来。他打量四周。喝!好家伙,韩休宁死了,封印破了,一把赤红的断剑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巫咸风广陌不知所踪。周围没有活物的气息。韩云溪想起之前的情况,检查自身,似乎没什么不妥,除了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的鬼屋背景音。这东西可真烦人——韩云溪暴躁地想。可是,就是没什么不妥,才是真的不妥。上辈子,他用几年的时间等待死亡的降临,他对死亡并不陌生。他知道,那一刻,他确实是死了的。可是,现在他能看,能动,还有感觉。难道自己变成了僵尸?韩云溪注视着地上的血迹,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冲动,暂时舒了口气。
韩休宁的尸身已经僵硬。韩云溪不知道,这是正常的尸僵,还是冰炎洞的温度造成的。如果只是个小孩子,韩云溪此刻怕是已经趴在韩休宁的尸体上大哭特哭了。可是,他不是个普通的孩子。他悲伤,他不是十分悲伤。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说血脉相连,光是几年的相处,穿越的伪小孩不可能对韩休宁全不在意。可是,他不是真正的孩子,他甚至不能算是正常的人。韩休宁对他是真心的,可是,大巫祝有太多的事情要忙,对他忽略太久,她那份有限的真心,远不能打动韩云溪。所以,眼下,韩云溪还能思考,还能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韩云溪出了冰炎洞,果然,乌蒙灵谷已经没有活人了。想想也是,大巫祝亡故,却没人来管,旁的村民怎么会还在?韩休宁的死亡尚没令穿越的伪小孩悲痛欲绝,旁人就更不能了。他费力地将众人的尸体抬上祭坛,一把火烧了个干净。烧完之后,他想收敛骨灰,最后还是放弃了。想装下这么多骨灰,得水缸才行。那玩意他可搬不动。非开收敛的话,都烧成灰了,怎么分啊。
韩休宁的尸体是最后火化的。或许是愧疚与自己身为人子,却无法全心全意对待韩休宁,韩云溪总是下意识地忽略这个母亲。等其他人都化为灰烬,韩云溪才想起,韩休宁还躺在冰炎洞里。好了,这回不存在骨灰分装的问题了。韩云溪用一个小坛子将韩休宁的骨灰收好,埋在了女娲神像之下。她爱了女娲一辈子(咦),这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吧。
什么,不尊重死者?你是指火化?摆脱,作为一个现代人,提到处理身后之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火化吧。
韩云溪在思考,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发之时,自己状态糟糕,信息有限,无法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当然,他也不是全无所得。
乌蒙灵谷禁地中的东西,族中书籍已有记载。龙渊凶剑之一,里头封印了一个神仙的魂魄。龙渊铸剑古法具体如何,虽然没有流传下来,传闻还是不少的,比如,需要的魂魄不只是剑魂,还有很多旁的魂魄,作为血涂之阵的养料。那些魂魄当时就消散了,不甘很怨恨却留了下来,一同被封印在剑中。想到那断绝了自己生机的暴戾之气,以及转移了阵地的鬼屋背景音,似乎,焚寂的剑灵被封印在自己体内了?那么,是谁做的?那些暴徒似乎就是为了焚寂而来,不可能将剑魂封在自己体内,那么,就是是巫咸风广陌,还是……韩休宁……
自己成了焚寂剑灵的载体,和这历史悠久的凶剑不分彼此了,那这冲着焚寂来的敌人,也就是自己的敌人了。韩云溪当然也猜测了敌人的来历。那句“我的魂魄”的心音也不知是不是幻觉,如果不是,那可热闹了。如果真的是那样,对方就有着绝对不能放弃的理由。相应的,他韩云溪状况堪忧。
于是,尽管不知道剧情,在里故事开篇还有好远的时候,穿越版的主角已经将最大的秘密勘透了。整个故事在一开始,就拐了个弯,再也拐不回正常的方向了。
眼下,韩云溪担心的不是那些。他面前就有一个挑战。原本,禁地里的东西,在朔月的时候,会格外的闹腾,就像女人的大姨妈一样准时。现在,剑灵在自己体内,鬼屋背景音闹腾得他心烦。朔月将至,也不知这背景音是提高音量,还是增加频率呢?虽然一直说这玩意是背景音,可那些负面情绪的作用,可不仅仅是扰人清梦。它的催眠效果同样强大,一旦被催眠了,就会被同化,沉浸在怨恨之中,成为只知道杀戮的怪物。
这可不是好消息。
韩云溪将自己关在冰炎洞里。寒冷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冰炎洞还有隔绝气息的作用,到时候自己会变成什么模样不好说,引来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就不好了。即使真的控制不住了,在毁了冰炎洞之后,最先被自己顺手砸掉的,也是外面的女娲塑像。
早看女娲各种不爽的韩云溪觉得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
第3章 第 3 章
朔月不似想象中那么难熬。整个晚上,韩云溪都处于暴躁易激惹的状态,中间睡了一小觉,也是噩梦连连。不过,也只是如此了。那诡戾邪煞之气,来自灵魂消亡前的恐惧、不敢和怨恨,比人心底失控的欲/望,干净多了。人心能养出魔鬼,龙渊的魂魄铸剑之法,便是其一。习惯与魔鬼为伍,还会怕这魔鬼肆虐之后的产物吗?韩云溪觉得,他只是不适应这全新的“高清”鬼屋背景音而已。
朔月之后,韩云溪的状态不是很好。冰炎洞冰天雪地的,韩云溪在里头呆了整晚,头疼,鼻塞,全身无力——伪小孩着凉了。韩云溪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醒来的时候,他没着凉,现在却淌鼻涕了。
着凉了,在没有“白+黑”“维C银翘片”的情况下,最简单的,就是熬一碗姜汤,捂着被子,好好睡上一觉。不过,这时候可没有电磁炉,用那个大铁锅熬姜汤,还不如自己跳进去加加热。而且,前两天才火化了……咳,韩云溪一点儿都不想生火。
唔,似乎村子里还有些屠苏酒,那东西配方有好几种,效果不同,其中一种,据说能祛风散寒——听起来挺对症的。脑袋晕乎乎的韩云溪翻出一小罐屠苏酒,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找的那种。他又拿出了果子,开饭。眼下这个季节,没什么好的水果;乌蒙灵谷地处南疆,气候湿热,食物总是腐坏得很快。还好有冰炎洞,那是个天然的大冰柜,韩云溪经常在里面藏吃食,或是刨冰做雪糕。这几日,他就是靠着冰炎洞里的储备粮过活的。
某位成名已久的剑仙,来的乌蒙灵谷,见到的就是满目疮痍的村子,地上有着斑驳的褐色印迹,最大的屋子门前,一个小男孩,在喝酒啃果子。前些日子,他察觉南方有邪煞之气,其中还夹杂着一缕剑气。他赶来探查。这里似乎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那个小男孩身上隐隐透着煞气,与之前感应道的如出一辙。难道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剑仙实在不愿相信,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会是造成一切的罪魁祸首。他向那个孩子走去。
韩云溪也瞧见了那个须发皆白的人型生物。那未知生命体用很不科学的方式来到乌蒙灵谷。这人倒是“坦诚”,惊讶带着疑惑,察觉不到恶意。能把恶意藏得严严实实的,前不久不就见着一个吗?这种事,说不准的。
韩云溪木着脸,防备地看着陌生的剑仙。
“我乃天墉城紫胤,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剑仙看出了韩云溪的戒备,停止靠近,问道。
韩云溪歪歪头,说:“村里人都死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幸存者吗?再问下去未免太残忍了。善良的紫胤真人听了,顿了顿,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韩云溪没打算说出自己的名字。这个不科学的世界,有太多不科学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有那样的法术,仅仅通过一个名字,就将人诅咒得死去活来?但是,什么都不说的话,似乎也很麻烦。那,来个假的?假名这种东西,比起现场编造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们更倾向于借用现有的名称。韩云溪也是如此。于是,他的回答是:“屠苏。”
“屠苏?”紫胤真人怀疑地重复。
韩云溪眼角余光扫过桌上水果,点点头,道:“……百里屠苏。”比起“陶(桃)”“李(李子)”“杨(杨桃)”什么的,还是“白梨”和“屠苏”最搭了。(1)
紫胤真人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只得接受。
于是乎,新鲜出炉的百里屠苏跟着紫胤真人去了天墉城,并成了紫胤真人的弟子。因为他告诉人家的名字是“百里屠苏”而非“韩云溪”,所以,他就只能是“百里屠苏”了。紫胤真人还有一个弟子,唤作陵越,比百里屠苏大些,已经是个少年了。陵越看起来很正经,其实也很正经。好吧,年纪轻轻,却表里不止不一,还差得挺多的,真心不多见,目前,百里屠苏只见过两个,一个是那个杏黄衣服的少年,另一个就是他自己。
百里屠苏是个小孩子,又是个新来的,需要人照顾。作为天墉集团的顶级顾问,紫胤真人不管这些琐事。有事弟子服其劳,陵越在他师父那里接道了“照顾小师弟”的任务。
陵越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哪会照顾别人?在给新来的小师弟安排了住处之后,他也不知道还要做什么了。如果只是这样,会不会有负师父的吩咐?于是,陵越问道:“百里师弟还有什么问题?”
正在被高原反应折磨的百里屠苏摇摇头,谢绝了陵越提出的,带他熟悉地形的邀请,表示自己要休息。好吧,小孩子,被自家师尊空运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兴奋之后,感到劳累是很正常的。陵越回去向紫胤真人复命。
说实话,百里屠苏的状态已经很糟糕了。本来就着凉了,紫胤真人高来高去惯了,在空运百里屠苏的时候,没注意保暖——一般小孩子自己就该叫唤冷了——最后再加上高原反应,他要是一点儿事情都没有,那就不是人,而是金刚了。第二天早课,百里屠苏理所当然地睡了过去。
作为天墉城的大师兄,点名的事儿,都归陵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