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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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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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赶紧把头掉开不敢看你。你就赶紧上车,后座门还给我留着。我走过去——我看见你可怜巴巴地坐在里面哭,但是看我来了就挤出几点笑:“不杀丫头好吗?丫头都听你的?”
    我看不下去了,赶紧把门甩上。我想都不想自己就走到前面上车,赶紧开车,都不敢回头看你。
    “去哪儿啊?”你小心地问不敢得罪我。
    “你家。”
    你很意外。
    “送你回家。”我说。你不敢说话,不知道我又怎么了,就那么小心地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在哭。我不知道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呢?/game。do?method=gameIndex!~!
    ..
5。那些花儿(5)
    很多年前,我就那么恍恍忽忽地回到了山沟里面的狗头大队。;很多年前,我18岁,中国陆军上等兵。很多年前,我是一个小兵,一个战场上下来的小兵。我没有军功,只有一颗变得破碎的心。还有一个悠悠荡荡的灵魂。
    我的退伍手续很快就办好了。谁也没有劝我不要退伍,继续留下来。包括何大队,他也没有劝我。他的大黑脸默默地看着我,没有多说什么。我也默默地看着他,许久。
    “保重。”很久很久,他才轻轻地说——他从来没有这么轻声过。我鼻头一酸——我真的好想叫他一声“爸爸”,两年了我一直想这么叫他,但是一直到最后我也没有叫出口。
    和以前的退伍老兵不一样。我没有和我的武器挥泪告别。我到走也没见到我的武器,我也不想见。也没有送行仪式什么的,我不想那样。狗头高中队到最后也没有说一句话——他知道我恨他——其实我后来慢慢长大了,还是理解他了。不然他带老婆孩子来看病,我也不会搭理他。我知道他是军人,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我呢?一个小兵而已。而我,也不再是个小兵了。
    我的凯芙拉头盔和战备物资一一清点完毕,我把所有的军旅往事都装进那个经历过风吹雨打的91式迷彩大背囊里,上面打着几个细密的补丁。然后呢?我背着它走出兵楼。
    马达和我们特勤队的弟兄都在楼下散乱地站着或者蹲着。我一下去他们就都站起来围上来了。但是,我没有说话。他们也没有说话。我还看到兵楼上几乎每个窗户都露出了各个中队分队弟兄的光头。他们都默默地看着我。但是都一句话都没有说。我穿过马达他们,默默地走向办公楼前的停车场——我父亲派了一辆奔驰来接我,那个时候他的生意已经做得很大了。但是他没有来,我没有让他来,我不想让他知道什么。
    因为,我不想让他心疼我。来接我的人,我认识,是我父亲当篮球教练时候的好朋友,当时体校的摔跤教练——他现在是我父亲的副手,一伙子体育界的老油子开了个公司。——只要不是我父亲来,我心里就有数,大队常委会对我父亲说,但是不会对外人说。
    我背着我的大背囊,穿着报名参军时候穿的牛仔裤和李宁的夹克衫,脚下是一双不知道什么牌子的旅游鞋——真的是记不清了,那个年代没有这么多名牌,我估计是假货。
    我就那么孤独地走向那辆黑色的奔驰。
    我的身后,就是几百双战友兄弟的眼睛。
    我就那么在他们的注视下,离开他们。我忍着,我真的有泪水,但是我真的在忍着。
    “敬礼——”我听出来了,是马达班长。他高声喊道。——随即,在我的回忆里面,我看到楼前楼上的战友弟兄整齐地敬礼。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但是我不敢回头。我就那么流着眼泪走。他们在后面默默地敬礼。默默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远。永远的要离开他们。我不知道他们哭没有。我是哭了。眼泪在默默地流淌。我的那个叔叔默默地看着我,他也当过兵,是老侦察兵。他知道这种感情——所以,他对我轻轻地说:“你要跟他们告别一下。”
    这个叔叔是从小抱着我长大的,我很听他的话。我就立正,背着我一背囊的青春利落地向后转。我看见了几百个弟兄在楼上楼下院子里面等等各个角落向我——一个即将离开他们的小兵弟兄敬礼。我的眼泪还在流,我的视线模糊了,所以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哭的。
    我缓缓举起我的右手。我缓缓举起我的右手。我缓缓举起我的右手。
    很慢很慢。——因为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一个军礼。我久久地敬礼。流着眼泪敬礼。流着眼泪和我的青春告别。没有语言,没有别的任何什么。我和我的弟兄们,只有一个军礼。而对于我,这是最后一个军礼。当我的泪水渐渐流淌得差不多的时候,我看见了何大队。他站在训练场的门口,我知道他是赶到门口的。他举手向我——一个离去的小兵敬礼。我看不清他的大黑脸,我真的看不清。一个是远,一个是我的泪水又出来了。我的手还在举着。我抽泣着,在嘴里缓缓地吐出两个字:“爸爸……”
    声音很轻,只有我自己可以听见。
    声音很轻,却永远留在我的记忆中。
    我和我的青春,我的狗头大队,我的军旅生涯,敬礼告别。我的最后一个军礼。时间很长,我都记不得有多长。然后,我缓缓把右手放下,咬牙转身离开他们,卸下背囊——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卸下我的大背囊,那是我在外形上最后的一点陆军特种兵的痕迹——我不知道现在的野战部队有多少装备大背囊的,我们当时只有特种部队有——我把它放在了车的后备箱。然后,我不敢看他们,就上车了。我知道,他们的手都没有放下。
    车开了。缓缓地开过我们的狗头大队的院子。我看见了所有的一切——训练场,角落的荣誉室,民航飞机壳子,狗班的狗房,车辆维修所,加油站,车库,远处的直升机中队的大门——所有的一切。我就那么流着眼泪看着。看着我和它们越来越远。就到了大门口。我下车把门条交给警通中队的纠察班长。他什么话都没有说。我上车离开。然后我听见他在后面一声高喊:“全体——敬礼!”
    刷——我知道,他们是持枪礼。他们班长是举手礼。我一下子哭出声了。哇哇大哭,真的是哇哇大哭。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我的狗头大队。车在盘山公路上走着。奔驰是舒服,我真的不是很习惯。我哭累了,擦擦眼泪。那个叔叔就问我:“现在上高速吗?”
    我擦擦眼泪,按下车窗的自动开关——我探过一次家,知道这个东西怎么使,开始是真的不知道——风就一下子吹进来。我就说:“去趟城里,我去军区总院一趟。”
    小菲昨天给我打过电话,她有东西要给我。我也要和她告别。我知道,我和她永远不会再见面了。因为,一见她,我就会想起来小影。/game。do?method=gameIndex!~!
    ..
6。那些花儿(6)
    车在接近天黑的街道上穿行,车流渐渐多起来了。。我不说话,就那么开着车,没有放音乐。你坐在后面,哭累了也哭够了,就不哭了,只是抱着自己的肩膀无声地抽泣——我在后视镜无意中看到的,然后就不敢看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收场,这个局面是我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这叫什么事儿啊?自己怎么能这样做呢?我真的很后悔,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干脆就不说了,因为我知道以后也不会再见你了。——换了谁,还敢见我呢?我开车渐渐拐上去你家小区的环线。
    “你……你就这么把我送回去啊?”你小心地怯生生地问。我不敢在后视镜看你:“你的意思呢?我跟你回家负荆请罪?——你是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吗?”
    我的口气是比较强硬的,说实话我知道这个在法律上不算什么事情——你老子老妈也不能奈何我什么,你老子又不是何大队,能把我怎么样啊?但是麻烦归麻烦,我的强硬就是提醒你不要头脑发热非把事情闹大——其实对我还真的任何影响没有,我是过分了但是没有犯法啊?你呢?这种事情闹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不敢说话了。我就继续开车。快接近你家小区的大门了,你说话了:“我不敢这么回去……我这个样子怎么跟我妈妈说啊?”
    你又开始抽泣。我心里就开始疼,也是内疚。我把车停在路边:“你说怎么办?”
    “你能带我去买几件衣服吗?我身上有钱,我妈妈知道我喜欢买衣服……她不会怀疑的……”你忍住眼泪,“好吗?我求你了,小庄哥哥?”
    我心里一激灵——你干吗还求我呢?!是我不对啊!——说实话那时候你是真的不鸟了,鸟不起来了。换了那个女孩还真的敢继续鸟啊?!我就把车调头,开往商业区,我知道在哪儿买女孩衣服。我还是不说话,你还是不敢说话。沉默是我和你当时惟一的选择。是的,不能说话的时候我们都只能沉默。
    我拿着里外全套新衣服的几个购物袋从商场出来——是的,你当时就惊讶了,因为都是最贵的,当然式样颜色你是绝对不会挑剔的,这个自信我是有的——但是,绝对是青春女孩衣服里面最贵的。连内衣都是——你现在不惊讶我为什么那么准确地知道你穿什么型号的内衣了?因为我只要看一眼你,就知道差不多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弥补我心中的内疚,只能这样。我打开车门把购物袋和你给我的牡丹卡塞给你:“没有用你的卡,你在后面换吧。”
    我就把后门关上了,在边儿上抽烟左顾右盼,也是给你放风——这个狗日的城市真男人不算多但是无聊的男人是真多,万一有人偷看呢?你把玻璃摇开一条缝:“小庄哥哥……”我回头,看见你红肿的眼睛,内疚再次浮现出来:“什么事儿?”我的声音是颤抖的——你真的很像小影,我怎么可能这么对待小影呢?我的内疚不仅仅是因为你,也因为……梦中的女孩。
    “我可以去你家洗个澡吗?”你小心地问。我一怔——不会吧?你疯了?!
    “我就是换了衣服,我妈妈也能看出来。”你说。我想想也是,谁的女儿谁的宝怎么能看不出来呢?但是,你怎么会那么信任我呢?丫头?我那么粗暴地伤害了你?
    “求你好吗?我不敢这么回去。”你又怯生生地说。我的心马上开始绞痛——我他妈的是人吗?!我什么都不说就上车开车了。你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一句话都不说。我说过了,沉默是我们在不能说话的时候最好的选择。
    后来你告诉我,你知道我不能算是坏人——因为我要得手早就得手了,你也不敢反抗,更不敢告,但是我没有——你就知道,我还不能算是彻底的坏人,你还看出来我的内疚——你就从我给你买的衣服,和我没有用你的牡丹卡看出来的。所以,你敢去我家洗澡,你也确实需要洗澡再回去,不然就麻烦了——你老子老妈肯定把你审得烦得不行不行的。很多事情,其实孩子是真的不愿意告诉家长的。不是说孩子错还是家长错,其实都没有错,还是我在部队学的道理好使——一个层次和一个层次考虑得不一样,所以很难勾通的。这种事情,怎么跟家长说呢?
    我也不说话,就那么开车。我当时住在西三环一个小区。很快就到了。小区很安静,我喜欢安静,这里的人也都互相不认识——我喜欢陌生喜欢不认识,我不喜欢谁跟谁都认识,谁都知道谁那点子破事的感觉——都说那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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