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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种兵是什么?我告诉你们在我戴上那个狗头臂章和胸条以后,我自己的体会,就是一个名词——永动机。不仅是身体,还有脑子。不仅是行军,你还要随时准备承受不知道潜伏在哪儿的老队员的空包弹雨的覆盖,或者藏在草丛里面落叶下面甚至树上小溪中还有不知道什么地方狗日的狗头高中队带人设置的各种各样的猎人夹子(软塑料做的,夹你一下没伤,但是绝对是很疼)和陷阱(真的陷阱,当然里面没有削尖的竹签,顶多是不知道哪个狗日的老队员拉上的一泡屎,这帮王八蛋整治菜鸟有一套),还有一踩就冒烟的训练地雷——后来我还遇见了真正的弹雨和地雷。这个我们以后讲吧。
实际上我很快发现所谓的两个小时休息一次也是不现实的,因为你真的走得很艰难,疼是一个方面,但是不是克服不了的——毕竟你不是骨折,崴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是说自己身体的感觉,气压低、潮湿闷热、喘不上来气,空气的密度实在太大了,你呼吸一口气,有大半口是有那种说不出来的杂质的。
所以你们真的不要以为一个普通步兵班的就居然直接可以来做特种兵,甚至还能在里面出类拔萃,基本上是没有这个可能性的。什么叫肺活量?你每天早晚跑的10000米负重武装越野是在做什么?这种行军不是坐惯了汽车、装甲车和步兵战车,没有经过大运动量体能基础训练的步兵受得了的。
还有什么?就是你们在小说里面经常看见的蚂蟥。这个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因为它们都会贪婪地在你的身上吸食你的血液直到把你吸成一具干尸。对付它们我当时没有后来也没有太有效的方法,就是拿刀子割掉它们还在外面的身体,然后等它们慢慢死掉自己掉出来,或者是拿烟头烫。如果你能在林子里面生存下来,我告诉你有一半是因为你还不该死——除了这个解释没有什么别的了,这就是命。不过我们狗头基地那个纬度这个东西还不是特别多的,再南边的热带丛林就很猖獗了——我后来的体会就留在以后讲。
总之一句话,这种原始的丛林就不是你们人类该来的地方。
又扯远了,你知道当时我最关键的感受是什么?
渴。
脱水严重。
主要是出汗严重,造成的脱水。
你身体外面是潮湿的,不代表你的身体里面也是潮湿的。身体里面的各个内脏都跟火烧一样严重,虽然你的身上在流汗,但是你都不知道这个汗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你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面的水分在一点一点流失,好像生命在一点一点地离开你一样。
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吗?
恐惧。
死亡的恐惧。
我必须大量补充水分,不然我一定会撑不住的。
我是后来才学会怎么在林子里面取水和找水的,但是当时完全是一种本能,还有侥幸的成分。
因为在我恐惧的时候,我听见了流水的声音。
哗啦啦清澈无比的声音。
哗啦啦生命流动的声音。
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好像脚腕子也不疼了,我就赶紧往那个方向走。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将近黄昏,我估计当时我大概走了有10公里左右的山路吧?我记得我慢得像老牛心里急得不行不行的。在地图上是有一条河的,但是我不知道居然距离我这么近——我说过了地图不是行家画的。这不仅是我可以找到重要的地形参照物,更关键的是我可以得到水分的补充。
生命的补充。
我拨开眼前的枝蔓。我看见了一条河流。
哗啦啦不算大的河流,哗啦啦清澈的河流。水流过河床的鹅卵石流向远方汇入群山汇入大自然。我撑着自己的拐杖,快步走了过去,然后拐杖和开山刀一丢,当然右手的兰花是没有丢的,一下子跪了下来把自己的脸和肩膀彻底地扔进河里。
清凉的河水覆盖了我的脑袋和肩膀。那种感觉真的难以形容,我大口地喝着不喘气地喝着。一直到自己必须呼吸自己不得不呼吸我必须呼吸,我才哗地一下把自己的头抬起来甩出一片水花。然后内脏就舒服了,彻底舒服了,我的脸上身上都是清澈的水,嘴唇湿漉漉的感觉真好。
然后我仰天高喊:“啊——”
声音被亚热带丛林的低气压和闷热吃掉了,显得发闷。
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叫声,而是鼓动自己的胸腔竭力发出的最原始的叫声,动物的叫声,因为我首先要像一个动物一样生存!在这种狗日的“丛林流浪”科目里面生存!并且找到自己该走的路并且走回去,才能说得上是个士兵!是个中国士兵!是个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侦察兵!
最后你才能说自己还是个人类。
然后我就听见有什么在回应我:“嗷呜——”
那种声音还很近,好像就在我的身边!我脑子一激灵,然后一下子从狂喜当中清醒过来,左手一把抓住了我丢在一边的开山刀。然后我就看见河流里面就在我的身边有一个什么东西的倒影。
它也在伸着脖子叫,叫完了继续喝水,根本不理会我。我这个时候才用眼角的余光看见在我右侧不到1米的地方,一个灰色的身躯灰色的毛四条瘦削的腿瘦削的身子瘦削的尾巴耷拉着,一点也不精神一点也不慓悍。
但是我知道是什么。
我的脑子一下子就蒙了,就那么左手拿着开山刀右手拿着兰花,就那么跪着,就那么看着它喝水一动也不敢动。它喝得心满意足了抬起头用舌头舔舔自己的鼻子,然后准备转头回林子。然后它就看见了我。
灰色的瘦削的长脸上两只黑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灰色的瘦削的长脸上两只黑黑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四只眼睛就那么看着。
谁都不动。
因为,都蒙了。
很多年前,在一片大山里面。
一个18岁不到的中国士兵,和一匹瘦瘦的大灰狼就这么看着对方。
好像两个许久不见的老友重逢一样都在惊讶着,脑子都停止了转动,都不知道怎么办是好,那个瞬间很短,但是在我的记忆里和一万年那么长。
好像是故事,但是我告诉你们:
这是真的。/game。do?method=gameIndex!~!
..
14。孤独流浪在丛林(4)
很多年后,我在动物园再次看见了狼这个东西。!笼子里面的狼暴躁地来回穿梭着,好像很凶猛。但是我一看它油光水滑的灰毛和肥壮的身躯就知道,你现在把它丢回林子里面几天就能给饿死。
跟人长得胖了一样,狼长得胖一样跑不动。
很多年前,那匹瘦削的一看就是在林子里面的跑路和捕食高手的大灰狼,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我。
我也愣愣地看着它。
我们都傻眼了。
因为距离不到1米这么远,我们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声,在眼睛里面也能看见对方的影子。人类的智慧毕竟是比较发达的,所以我最先反应过来,我在思考对付它的方法。毕竟我不是那种自以为是其实狗屁不是的大城市里面的大学生了,被锤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厉害的锤,再胆子小的兵也多少有点勇气和胆识了。
后来我知道我们部队的兵单身在林子里面训练的时候遇见狼我不是第一次,但是这么近的我绝对是第一次。
我肯定不能主动攻击,跟这种动物相比我绝对不是徒手格斗的对手。就是拿着个开山刀也不是对手,还不如拿一把匕首呢——就是我们俗称的攮子,老侦察兵都知道,寒光闪闪,短小精悍,锋利无比,南疆保卫战的时候我们军区的侦察大队还往上面涂了毒液见血封喉——是不是违反什么日内瓦公约我就不知道了,我说了这是小说,你们不能把这作为什么证据,要这样的话小说就没有法子写了——和攮子相比,开山刀太笨重了,我的胳膊一抡出去砍它要是没有砍中,这狼绝对是要一跃而上攻击我的要害的,是脖子是头还是胸口我就很难说了,要看它平时的习惯和当时的心情了——如果是一把攮子,我的反应速度还是有点子自信的,回手就是一下绝对能给还在空中的它个厉害尝尝,然后看情况对峙,反正不能那么简单就死;但是开山刀就不一样了啊!我没有可能把这么长的大砍刀在那么短的瞬间抽回来给它一下,刀只有一面有刃,我不可能保证回手绝对是能够把刃那边对准它而且能割到它,它的皮肯定也是千锤百炼出来的,不是那么容易割破的,顶多是把它顶一下然后再次激怒它接着上来袭击我,那种情况下开山刀还不是一根棍子吗?还不如棍子好使——更关键的是如果我一砍未中,绝对是来不及抽手回来的!不可能有这个速度的!
那我怎么办?
我感觉到恐惧真的开始升腾在心里,然后在全身蔓延。我的身子都发麻了,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凉。它就那么看着我,然后喉咙里有一种奇怪的声音在低沉地吼。我知道它在警告我。然后它开始转向我,开始后退几步,前腿立后腿弓,整个就是一个标准的我们跑特种障碍的时候刚刚爬过低桩铁丝网准备鱼跃过齐胸火墙的姿势。
它一定跳得比我高比我远,扑得比我狠比我快比我准。
不然它就不叫狼了。
它一定会在空中张开它的血盆大口,露出真正的狼牙准确咬向我的喉咙,然后那锐利无比的白牙会咬断我的喉咙,我的血会一下子冒出来,甚至是喷出来,那牙也坚决不松开,在我的肉里越咬越深直到我连腿都不蹬了。
不然那牙就不叫狼牙了。
完了完了!它要收拾我了!
和它收拾我相比,我更愿意被狗头高中队收拾。
绝对绝望绝对恐惧绝对悲凉!
一句话,就是死。
我左手握紧我的开山刀右手握紧我的兰花,左手是暴力右手是爱情,典型就是现在老美最流行的卖座电影的标准元素。
但是不是拍电影。
因为不是切割画面不是三维画面不是电脑画面。
我面前不到2米的地方是一匹真正的狼。
许多年后我在写一个电视剧的时候,想是不是让那个野营爱好者的角色用一下我自己的情节,后来一想还是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