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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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颗子弹留给我-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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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没办法,苗连长说你就当我的文书吧。老文书是个老资格的士官,苗连长一直惦记着把他再扔下去当班长,好好带带兵。各位别以为文书就是打打字帮连长整理内务什么的,远远不是那么简单。我开始也这么觉得,结果到老文书给我交接工作的时候,我才知道事情的复杂性。
    我一直不是很了解别的部队,反正在我们团侦察连能够当文书的,都是最优秀的士官。不光是文化程度高一点,最关键的是军事素质要相当过硬,怎么说呢?说白了就是文武双全,文书的文咱们就不用说了吧?但是文书的武我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
    文书首先要对全年的训练计划了如指掌,要根据总参的训练大纲和本团全年的训练计划拟出相当成熟的计划表供连长参考。各种侦察兵要练的科目,从个人到连级规模的最后到合成化演练的都要了如指掌,你不会不精不懂怎么可能做这个呢?头脑灵活都在其次了。
    其次是连队武器弹药的保养情况、检查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我的老天爷!我在新兵连就拆装过打过81,这会进了枪库见了那么多种枪,我差点没疯了。要是不熟悉这些枪支,你行吗?光那些侦察器材——不用说什么东东了吧?你们也听不懂,我也不愿意说。我前任的老文书是从士兵到班长干起来的,以前号称侦察连的“枪王”,你可想而知他的军事素质了。
    然后是协助连首长编写本连的训练计划和教学方法,我哪儿懂啊?说句实在话我不是什么军迷,当兵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在我当兵以前对军事的理解远远逊于诸位。甚至现在也不行,我对很多军事爱好者都很精通的那些海空军的知识就知道的不多。这些我都没学过,我还帮连排长总结编写训练教案?这不是逼我跳楼吗?
    最后还有,文书并不是意味着就不参加各项考核。侦察连在哪个部队都是全训连队,合格率的要求在百分之百,炊事班的还得轮流下战斗班训练呢,何况在任何人眼里都很轻闲的文书——就是在部队内部,也都觉得文书轻闲——也就是说侦察连的科目我一个也跑不了!
    还有更多的乱七八糟的东东,我自己都记不起来了。
    老文书交了差,就走了,丢给我一堆事儿。这下子我是真的抓瞎了,苗连长可不管这个啊,每天都要喊:“小庄!这什么那什么的!”我后来跟苗连长开玩笑说,那会我是你点击率最高的网站。结果他眨巴眨巴眼,什么叫点击率?唉……孺子不可教也。
    我开始跟个陀螺一样打转。
    谁让哪个排长都不愿意要我呢?
    每天早上我5点钟就赶紧起床,先是自己出去赶紧跑个10000米,省得自己的筋骨废了。然后回来连长大人就起床了,我就要伺候热水牙膏毛巾等等劳什子。紧接着上午的训练开始,我就得跟着一排训练,一排长不是怎么待见我,但是我顾不上那么多,本来就是新兵要再不跟着训练不就只会跑路和步兵基本科目吗?好在他也不好意思撵我。一排的三个班长和几十号兵对我倒是挺热情的,也许是因为我收拾了老炮的缘故——我那个时候开始懂得什么叫群众基础:你帮群众出了气就是群众基础,老炮在我们团是上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老手,哪个连的班长都不敢惹他——我前面说得其实都是客气的,因为不想大家对老炮的印象太坏,但是写着写着就顾不上那么多了。
    然后赶在炊事班开饭前跑回食堂准备连长指导员副连长副指导员的饭菜碗筷桌椅板凳还要配合炊事班切好连首长的饭后水果做个果盘……紧接着连首长吃饭我得一桌吃,不敢自己狂吃,眼睛得机灵,哪个碗空了马上过去盛饭,哪种菜连首长爱吃就赶紧下去叫炊事班再盛一盘上来……完了赶紧把小板凳在食堂门口一一摆好,连首长要饭后侃山……等到连首长午休了我就赶紧偷偷去枪库,自己摸索几种枪支的拆卸保养什么劳什子的……下午又是这一套,训练没完就赶紧回去准备晚饭……等到连首长休息了,我又进了枪库,彻夜钻研枪支和各种侦察器材……
    我当时在偶然走神的时候突然想,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环境改变人的力量是无穷的。你在部队呆着,再拧的性子,天天都是这一套军令如山倒,潜移默化也够你转变的了……
    至于诗集呢?不翻了,没工夫。
    我现在翻的都是各种军事器材的说明书和训练大纲还有一堆参考书目……
    我在侦察连的最初时光,既是文书,又是一排不挂名的侦察兵。每天都撑着大运动量训练之后的疲惫身躯再钻研文书的业务。现在想想当时怎么挺过来的?真是不堪回首。
    由此我得出一条真理——人没有没办法的时候,人说没办法,是逼得还不够。逼到份上了,就有办法了。
    我在早上痛苦地起床的时候,总会想,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game。do?method=gameIndex!~!
    ..
8。说说我们的苗连座
    其实我在侦察连呆的时间不长,也就呆了几个月吧。;但是里面我遇到的有意思的人和发生的故事挺多的,我要是讲的话三天三夜都讲不完的。
    那就说说我们的苗连座吧。按照恩格斯的说法,就是“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这是现实主义文艺作品创作的圭臬。其实我真是不愿意揭穿好多所谓军旅题材电视剧的弊病——太假。我们当年看的时候就笑,部队的基层干部要这个样子,我们能把房子给拆了干部都没啥脾气,你们信不?点到为止,不然伤害的人太多了。
    苗连长不姓苗,我叫他苗连长是因为他是苗族。
    苗连长不光个子高,军龄也是我们团连级军官里面最长的——那时候大多数的连级干部都已经是军校毕业的了,剩下的就是当兵后考的军校,好像只有苗连长还是战士提干的。所以后来一直就没有提起来,连座转业了,在老家那个城市的公安局当了防暴队长,扔在边境对付武装贩毒贩枪的,我以为地方公安的领导真是知人善任——他什么时候当的兵啊?14岁,小学都没有读完。那会儿比他们老家更南的山里在打仗,这跟他没关系,他就成天遛狗打鸟打兔子打山鸡,14岁大人还没把他当正经猎户使用,属于储存的,过得单纯快乐。
    千不该万不该那天小苗走的有点远,离自己的寨子有几十公里了,那天天气好,小苗没有回去的意思,掂着猎枪跟着狗满山转悠,看能不能碰见野猪什么的打回去,省得大人总说自己还小组织出去打野猪山豹老虎之类的不带自己。(要注意这是80年代中期,南边仗还没有打完,野生动物保护法的宣传者和执行者都没有能够进山,军队根本就不让,怕特工队混进来,山民打这个打了几百年都有了,也不会有谁是天然的动物保护者啊,后来我们去云南训练的时候倒是发现只要有偷猎这些动物的,山民追这帮孙子追得比谁都积极,武警全靠他们——不是猎户为了那几个赏钱,而是一旦你把道理跟他们说清楚,他们执行起来毫不含糊,而且就要收拾违反国家法律的劳什子,淳朴的民风可见如此,思想单纯的人往往是很可爱的。)结果走到一个山谷,看见一帮子穿的花花绿绿的衣服的人在爬悬崖,头上带个钢锅子,腰里还系着绳子,动作奇丑奇慢无比,底下还有个腰里挎个皮盒子的在喊骂,小苗上过几天小学,老师是留下的知青所以听得懂普通话就是说的不是很好。他哈哈笑着就过去了,底下几个站岗的都很警惕,哗啦啦拉开枪的保险(后来小苗知道这叫56冲锋枪)对着他,小苗吓了一跳,傻子也知道是枪啊!那个挎皮盒子的看见了,打量打量他挥手叫他过来,几个站岗的就把他的猎枪收了让他过去,狗也就过去了。挎皮盒子的就问他笑什么。
    小苗的脑子转悠半天组织那几个可怜的普通话的词汇才磕磕巴巴地说:“你们的,不行的,笨。”
    挎皮盒子的就说你行啊?
    小苗:“我不行的,我们寨子的都行,我不行。”
    挎皮盒子的就没理会他。小苗就说:“我比他们行的。”他指悬崖上那些花花绿绿衣服的人。
    挎皮盒子的就说我看看,你怎么爬,让他们也学学。上面的就都停了,看小苗爬。小苗把草鞋一脱,往手心里吐吐唾沫磨磨,有个人过来给小苗系绳子,小苗系上了,又解开了:“不行不行。”
    还没问怎么不行,小苗噌噌噌几米就已经出去了!只见他光着脚身体紧贴在悬崖上上得很快——如果当时有摄影机高速拍下来就知道是国际上凡是学攀岩的人都要学习的“三点固定”徒手攀岩,只是苗人不知道这些名词罢了,完全是实践出真知。
    小苗上去以后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长大了嘴,狗在下面看得很奇怪,这边看看那边看看,不知道人类在琢磨什么,这在它看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小苗还不算高手。于是它得出结论:人类真是少见多怪。就一狗趴旁边睡觉去了,懒得答理人类。
    挎皮盒子的当即就问了一句话:“你想当兵不?!”
    小苗当兵是最好的选择了——我不得不自豪地指出,小苗就是属于那种只有阿妈的山寨浪漫传说中的一个结晶。他寨子里没有人歧视他,都很喜欢他,就是因为他个子天生高,大家都不爱带他打猎,觉得动静大。他不打猎在寨子里以后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当兵。阿妈是绝对支持的,孩子当解放军在寨子里看来是了不得的事情,挎皮盒子的和他那些花花绿绿的兵一进寨子大家都想把孩子送去当兵——结果挎皮盒子的就看上小苗了,不是什么第一印象,苗连长告诉我是因为他的眼睛里面有种灵气——我以为是他在吹嘘自己,我看了那么久也没看出啥子灵气,倒是很多霸气。苗连长在训练场一走全体侦察连的弟兄都要玩命训练,不要说喊,他连看都不用多看一眼。
    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结果就是小苗当兵了,还是侦察兵。
    那些穿花花绿绿衣服的就是来前线轮战的一个军区的侦察大队,就是我们军区的,挎皮盒子的姓何,是下面的一个中队长。后来这个何中队长和我还打过交道,留下后面说。
    小苗在前线海锤了一年,打出个二等功,随后跟着侦察大队回了军区。侦察大队要解散,小苗不知道何处去——他本来就没有老部队,虽然很多部队要他,但是小苗就认准了何中队长。山里人实成,就认朋友。何中队长就是我们师部的侦察营长,被选拔进军区侦察大队的,就把他带回了师部,先在师部侦察营,因为打了一个在训他的时候一言不慎说他是野种的副连长而被何营长又赶紧送到我们团侦察连来。这儿就没人敢惹他了。
    然后就是班长、排长、副连长,最后是连长。在连长就不动窝了,没法子再升了,不光是文凭,除了侦察连“一根绳子一把刀”这套劳什子他什么都不会啊。再后来我的老部队改编为高科技化的步兵师,他就被彻底淘汰了——时势造英雄,英雄终将被时势淘汰,这是从古至今颠扑不破的真理。
    我第一次伺候苗连长洗脸的时候吓了一大跳,咣荡荡先是一个眼球掉进脸盆里。我还没反过味道来,他居然拿那只眼球在脸盆里的干净热水里面涮涮然后又安进左眼里。我这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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