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微回过头,“怎么还不休息?”
其实他想说受了伤应该好好休息吧。配天了然一笑。
通微又往她身后看了眼,却没看到预料中的人,“上玄呢?”
“其实他比我更累。”配天淡淡地说着,走到通微身旁,与他一起望着那漫天的黑暗,“我点了他的睡穴,让他好好睡一觉。”
第六十三章
通微微皱了皱眉头,已经可以想象得到上玄醒来后会是怎样一种场景了。
“心之灵珠有再发生异动吗?”黑夜里,配天的神色显得格外苍白和虚弱,但通微知道,像配天这样的女子,即便是历经再大的苦难,她也绝不会认输。也许就因为这份不服输与倔强才让她苦苦撑到今天吧?
配天摇了摇头,“千夕已经帮我压制住了,暂时不会有事。”
“我想这是千夕最后一次所能帮你的了。”通微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隐忧,“心之灵珠的灵气怕是已是充足了,所以,也急着要脱离你的身体。”
“我和上玄都许下过承诺,会为了对方而生存下去。”
通微看了配天一眼,略带诧异,但随即了然,“不取出灵珠也是一件好事。但千夕的妖力压不住的时候,那颗心之灵珠怕是不受控制。”
“那个人不会让我死。”配天看着前方那一片遥远而糊模的黑暗。
“那个人?”通微已听出她讲的不是上玄,“风吗?”
“还记得在崖边时,那些风之族的人对烈说过什么吗?”
“嗯,他们说烈肯定逼着他们的风族长做了些不愿意做的事。”
配天轻点了点头。
通微看了配天一眼,“你怀疑那些凤来阁的女弟子是风杀的?”
配天抬头看着黑沉的夜幕,“我希望我猜错了。像风那样的男人,似乎并不应该是双手染满血腥的人。”低下头,她喃声道:“不过,我总觉得他似乎要我和上玄帮他做什么。”
“似乎这里的每个人都成为他的棋子了。”通微淡淡地道。
“棋子?”配天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雪亮的光芒,“我和上玄都不是甘愿做棋子的人。更何况,这一盘棋局还没决出最后的胜负呢。”
那个烈的出现,更加让她确定了他们这些人似乎都成为了风之族的棋子。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不可原谅!而她,也绝不会让主动权白白握在对方手上!
通微笑了笑,“不愧是容隐的妹妹。”
“不知道我哥现在在干什么?”提起容隐,配天不禁想起了圣香,没想到自己离开开封的这一段日子,那个只知游戏人间的大少爷,竟会在江湖中掀起那么大的一个波浪。
玉崔嵬……李陵宴……在她和上玄历经风雨的同时,圣香所经历的,是另一个险恶的江湖。
“对了,真的没有办法让小枫醒吗?”收起神思,配天问道。
通微轻摇了摇头,“看来小枫的身上真被烈用异术控制住了,也许这世上只有他才可以解开吧。”那个孩子就像是沉浸在一个香甜的美梦里,不愿意睁开眼来,唇角甚至带着甜甜的微笑。
“也许,他就这样沉睡也是一件好事。”通微忽然低低地道,“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是开启风之匙力量的关键所在。”微微一怔,他问配天,“那你知不知道要怎样让风之匙的力量开启?”
第六十四章
配天摇头,“当初风只是告诉我将小枫带回凤来阁后,他才能展开一切行动。”
“行动?”通微微拢眉心,看了眼外面那黑沉沉的夜,“他要开展什么行动?”
“我必须要先找他问个清楚明白。那把风之匙……”配天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庵堂的火灾……妙清的死……还有林家的灭族……都是因为这把风之匙!
这个传说中可以实现人任何愿望的东西,在她看来只是一个带来灾祸的不祥之物。
耳畔忽然响起了阵阵玲珑之声,清脆悦耳,配天不禁低下头。
“听说你和上玄就是因为这对玉玲珑而相识?”通微似乎看出配天有些事并不愿意说,便岔开了话题。
“嗯。”配天点了点头,分别将两块玉玲珑拿了起来,两手一并,已“叮”的一声,合了起来。晶莹剔透的玉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辽”字。
“这个东西差点害了大哥。”
配天深深凝视着那个“辽”字,忽然,眸中掠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伸指轻抚上“辽”字上的那一点,现在才发觉,原来这个点与整个字比较起来,竟显得偏大了一些,而且这一点明显偏圆了。
难道……脑海里似有什么东西一闪即逝,还未来得及捕捉,耳边忽地响起了一道淡而清雅的声音。
“是我们履行约定的时候了,来落樱谷吧。”
那是……风的声音。
这里,是一个无雪的世界。夜幕下,那一道人的肉眼所看不见的结界,阻挡了外面的一切风雪,只留下了温暖,直暖入人的心头。
与外面那一片白雪皑皑的世界不同,面前是一片绯红而灿烂的景色,香气弥漫缠绕,漫天的樱花迎风飞舞着,犹如一只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绚丽而夺目。
这是她第二次来落樱谷。
第一次来的时候,是为了种下心之灵珠,那灵珠便是种在樱花树下,听风说,灵珠其实是一名可怜女子的元神所化,这世间只有两颗。它虽是救人的良药,同时却也会让另一个人死去,这便是起死回生的代价。
那时,自己并无丝毫犹豫,一心以为只要上玄可以平安,她无所谓自己要付出怎样的代价。但暗道中,上玄那一席话惊醒了自己,他们不该为了另一方而轻易地失去生命,因为到最后,留在这个世上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如今,她和上玄都解开了彼此的心结,接下来他们所要做的,就是摆脱这一场棋局,为了对方而努力地生存下去。
风中忽有笛音传来,悠扬而悦耳,但隐隐间却带着丝丝悲凉与孤寂。看来,无论是什么人,都会有悲伤寂寞的时候,只是有些人把它们藏得太深太沉,无法从外表轻易解读出来罢了。但那些由心底所吹奏出来的音律却是骗不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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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再往里走近几步,只见樱花树下,一名身披黑色披风的男子正迎风而立,举笛吹奏,那漫天的樱花在他的笛音中就像获得了生命般,在音律中跳动着,如梦似幻。
寒风掀起男子那黑色的披风,露出了一丝纤尘不染的白色。
这样清俊的男子穿白色应该更适合吧!在那一刻,配天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总觉得这黑色的披风就像一个枷锁,牢牢地压住了那一抹白。
那黑色,太沉了,也太重了。
笛声停了下来,樱花树下那名黑衣紫眸的男子放下唇边的短笛,微笑,“你没带小枫来。”他的声音里并没有疑问,而是一种淡淡的陈述语气,仿佛早已预料到了此刻的结果。
“在我没弄清事情的真相前,我不会让小枫轻易涉险。”配天一脸淡漠地望着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雪亮的光芒。
在与风定下约定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了小枫是开启风之匙力量的关键所在。
林家曾是风之族的分支一脉,只是因为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流落在外,世代守护着风之匙。
而仅有六岁的林枫,就是这数百年来与风之匙命运关联最紧密的人,只有他才可以解开风之匙上面的封印。
风让自己带回林枫,就是要让林枫解开风之匙的封印,开启力量,从而也可以让小枫完全摆脱与风之匙相连的命运,安安静静地生活下去。只是,那代价却是惨重的,也许小枫会失去所有的记忆,甚至要被带回风之族,不能再与风之族之外的人接触。
那时自己只是想着,小枫可以留下一条命,好好地生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也许失去记忆和与世隔绝可能对一个孩子来说残忍了一些,但至少,人还活着,活着才有希望,不是吗?
但现在,她已经开始质疑了。她无法了解眼前这个男人真正的想法。更何况,凤来阁的那些弟子……心头犹如凝结了一层寒冰,配天的目光渐渐冰冷了下来,望向樱花树下那含笑而立的男子,“凤来阁的人并不是死于音之术下。”
面对那犹如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风笑了,笑容一如既往般平静温暖,“想听一个故事吗?”
配天没有回答,表示默许。
风凝望着半空中那飞舞中的樱花,目光宁静而悠远,仿佛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遥远的时空。
“许多年前,风之族的族长赤收留了一对来历不明的少年。这对少年虽不是亲生兄弟,感情却一直很好,甚至可以说比亲生兄弟还要亲近,在没有去风之族前,他们便一直相依为命。后来,赤收了这对少年做徒弟。年长的师兄生性平和喜静,不喜欢被束缚,最大的梦想就是周游天下,在一处没有人烟的地方,过安静平淡的日子;而师弟性情孤傲偏激,却非常了解和敬重师兄。很早很早以前,师兄曾发过誓,会一生一世保护师弟,共同进退,永不会分离。”
第六十六章
“原本,他们以为无论是风之族内,还是在风之族外,都可以这样平静地生活下去,但偏偏命运总是喜欢开人的玩笑。上天既然让这对少年成为风之族的一员,就是因为要赋予他们所该承担的使命。由于这对师兄弟资质其佳,短短数年之内,便几乎掌握了风之族里所有的异术,于是,他们的恩师、风之族的族长赤便要在他们之中挑一个,继任下一任的族长之位,再娶族中圣女为妻。后来,师兄被挑中了,那也便代表着,师兄将要放弃自己的一切包括梦想,肩负起风之族的责任。然而,在他们的师父要宣布师兄为下任族长的继承人时,师弟却突然提出了挑战……”
“在那场挑战中,师弟伤了师兄,但作为获胜者,却不接受风之族族长的使命,只是指责师兄没有资格继任……师弟受到了师父的严厉责罚,但就在当天夜里,却发生了一件改变了这对师兄弟一生的大事……”
说到这里时,风原本平和的目光产生了些微波动,“师父死了,就死在师弟反省思过的圣域里,风之族里所有的人都认定了师弟就是凶手……师兄相信师弟,却无法说服众人……那时师弟并没有为自己辩解过半句,只是问了师兄一句话,然后便承认了自己是凶手,并叛出了风之族,甚至放出了风之族的圣蛇,至使风之族大乱……”
捕捉到对方眼底那一闪即逝的复杂神色,配天淡淡地道:“那时师弟问了什么话?”
风唇角微微一扬,原本一直温暖平和的笑容,竟隐隐带出了一丝落寞与寂寥,“他问师兄为什么甘愿被束缚?”
“因为放不下。放不下那份责任与使命。又或者——”配天看了面前依旧平静的男子一眼,“因为更重要的原因,让那个师兄放弃了自由。”
风诧异地扬眉,似乎有些惊叹眼前女子那直逼人心的目光。轻然一笑,他仰首看着那漫天的飞樱,“是啊,这世上让人放不下的东西有很多。就因为这放不下,虽然师弟叛出了风之族,却是不惜一切代价与风之族对抗到底,要让师兄自由;也因为这放不下,师兄明知命数已改变,但依然试图再尽力改变些什么……”
低下头,他伸手接住几片落樱花瓣,继续叙说着故事:“师弟叛出风之族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