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杀我,才有机会报仇!”小公子默然半晌,道:“既然如此,她为什么要走呢?”主人道:“因为她不愿意连累萧十一郎,她知道她若不走,萧十一郎也不会走。”小公子目光闪动着,道:“这么说,你也知道她爱的是萧十一郎。”主人道:“女人若是爱上了一个男人,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小公子咬着嘴唇,道:“你有把握能得到她?”主人笑道:“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有把握。”小公子道:“但你既然知道她爱的是别人,就算得到她,又有什么意思?”主人笑道:“只要我能得到她,就有法子能令她将别的男人全都忘记。”小公子敲着背的手突然停了下来,头垂得很低。主人转过身,拉住她的手,笑得很特别,道:“这法子别人不知道,你总该知道的。”小公子“嘤咛”一声,倒入他怀里……
第二三章吓坏人的新娘子
萧十一郎忽然觉得他和沈璧君之间的距离又变得遥远了。在那“玩偶山庄”中,他们不但人在一起,心也在一起。在那里,他们的确已忘了很多事,忘了很多顾虑。但现在,一切事又不同了。有些事你只要活着,就没法子忘记。路长而荒僻,显然是条已被废弃了的古道。路旁的杂草已枯黄,木叶萧萧。萧十一郎没有和沈璧君并肩而行,故意落后了两步。沈璧君也没有停下来等他,现在,危险已过去,伤势也将愈,他们总算已逃出了魔掌,本该觉得很开心才是,但也不知为什么,他们的心情反而很沉重!难道他们觉得又已到了分手的时候?难道他们就不能不分手?突然间车驰马嘶,一辆大车疾驰而来!萧十一郎想让出道路,马车竟已在他身旁停下!马是良驹。漆黑的车身,亮得像镜子。甚至可以照得出他们黯淡的神情,疲倦而憔悴的脸。车窗上垂着织锦的帘子。帘子忽然被掀起,露出了两张脸,竟是那两个神秘的老人。朱衣老人道:“上车吧!”缘袍老人道:“我们送你一程。”萧十一郎迟疑着,道:“不敢劳动。”朱衣老人道:“一定要送。”绿袍老人道:“非送不可。”萧十一郎道:“为什么?”朱衣老人道,“因为你是第一个活着从那里出来的人。”绿袍老人道:“也是第一个活着从我眼下走出来的人。”两人的面色很冷漠,他们的眼睛里却闪动着一种炽热的光芒。萧十一郎第一次感觉到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他终于笑了笑,拉开了车门。车厢里的布置也正如那山庄里的屋子,华丽得近于夸张,但无论如何,一个已很疲倦的人坐上去,总是舒服的。沈璧君却像是呆子。她直挺挺地坐着,眼睛瞪着窗外,全身都没有放松。萧十一郎也有些不安,因为老人们的眼睛都在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朱衣老人忽然道:“你这次走了,千万莫再回来!”绿袍老人道:“无论为了什么,都千万莫再回来!”萧十一郎道:“为什么?”朱衣老人目中竟似露出了一丝恐惧之色,道:“因为他根本不是人,是鬼,比鬼还可怕的妖怪,无论谁遇着他,活着都不如死了的好!”绿袍老人道:“我们说的‘他’是谁,你当然也知道。”萧十一郎长长吐出口气,道:“两位是什么人,我现在也知道了。”朱衣老人道:“你当然会知道,因为以你的武功,当今天下,已没有第四个人是你的敌手,我们正是其中两个。”缘袍老人道:“但我们两个加起来,也不是他一个人的敌手!”朱衣老人的嘴角在颤抖,道:“天下绝没有任何人能接得住他三十招!”缘袍老人道:“你也许只能接得住他十五招!”沈璧君咬着嘴唇,几次想开口,都忍住了。萧十一郎沉思着,缓缓道:“也许我已猜出他是谁了。”朱衣老人道:“你最好不要知道他是谁,只要知道他随时能杀你,你却永远没法子杀他。”绿袍老人道:“世上根本就没有人能杀得死他!”萧十一郎道:“两位莫非已和他交过手?”朱衣老人沉默了半晌,长叹道:“否则我们又怎会待在那里,早上下棋,晚上也下棋……”绿袍老人道:“你难道以为我们真的那么喜欢下棋?”朱衣老人苦笑道:“老实说,现在我一摸到棋子,头就大了,但除了下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绿袍老人道:“二十年来,我们未交过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人值得我们交的,只有你……但我们最多只能送你到路口,就得回去。”萧十一郎目光闪动,道:“两位难道就不能不回去?”老人对望了一眼,沉重地摇了摇头。朱衣老人嘴角带着丝凄凉的笑意,叹道:“我们已太老了,已没有勇气再逃了。”绿袍老人笑得更凄凉,道:“以前,我们也曾经试过,但无论怎么逃,只要一停下来,就会发现他在那里等着你!”萧十一郎沉吟着,良久良久,目中突然射出了剑锋般的锋芒,盯着老人,缓缓道:“合我们三人之力,也许……”朱衣老人很快地打断了他的话,厉声道:“不行,绝对不行。”绿袍老人道:“这念头你连想都不能想!”萧十—郎道:“为什么?”朱衣老人道:“因为你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就会想法子去杀他!”绿袍老人道:“只要你想杀他,结果就一定死在他手里!”萧十一郎道:“可是……”朱衣老人又打断了他的话,忽道:“你以为我们是为了什么要来送你的?怕你走不动?你以为我们出来一次很容易?”绿袍老人道:“我们来就是要你明白,你们这次能逃出来,全是运气,所以此后你只要活着一天,就离他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再不要动杀他的念头,否则,你就算还能活着,也会觉得生不如死。”朱衣老人长长叹了口气,道:“就和我们一样,觉得生不如死。”绿袍老人道:“若是别人落在他手中,必死无疑,但是你。……·他可能还会留着你,就像留着我们一样,他无聊时,就会拿你做对手来消遣。”朱衣老人道:“因为他只有拿我们这种人作对手,才会多少觉得有点乐趣。”绿袍老人道:“但我们却不愿你重蹈我们的覆撤,做他的玩偶,否则你是死是活,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朱衣老人目光遥视着窗外的远山;缓缓道:“我们已老了,已快死了,等我们死后,他别无对手可寻时,一定会觉得很寂寞……”缘袍老人目中闪着光,道:“那就是我们对他的报复!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就再也找不出第二种报复的法子了!”萧十一郎静静地听着,似已说不出话来。马车突然停下,朱衣老人推开了车门,道:“走,快走吧!走得越远越好。”绿袍老人道:“你若敢再回来,就算他不杀你,我们也一定要你的命!”前面,已是大道。马车又已绝尘而去,萧十一郎和沈璧君还站在路口发着怔,沈璧君的脸色发白,突然道:“你想,这两人会不会是‘他’故意派来吓我们的?”萧十一郎想也没有想,断然道:“绝不会。”沈璧君道:“为什么?”萧十一郎道:“这两人也许会无缘无故地就杀死几百人,但却绝不会说一句谎。”沈璧君道:“为什么?他们究竟是谁?”萧十一郎道:“二十年来,武林中只怕没有比他们更有名、更可怕的人了,江湖中人只要听到他们的名字……”他还没有说出他们的名字,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鼓乐声。萧十—朗抬起头,就看到一行人马,自路那边蜿蜒而来。是新娘子坐的花轿。新郎官头戴金花,身穿蟒袍,骑着匹毛色纯白,全无杂色的高头大马,走在行列的最前面。世上所有的新郎官,一定都是满面喜气、得意洋洋的。尤其是新娘子已坐在花轿里的时候。一个人自己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很怕看到别人开心得意的样子。萧十一郎平时本不是如此自私小气的人,但今天却是例外,他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突然弯下腰去咳嗽起来。沈璧君头虽是抬着的,但眼睛里却什么也瞧不见,看到别人的花轿,她就会想到自己坐在花轿里的时候。那时她心里还充满了美丽的幻想,幸福的憧憬。但现在呢?她只希望现在坐在花轿里的这位新娘子,莫要遭遇到和她同样的事,除了自己的丈夫外,莫要再爱上第二个男人。一个人在得意的时候,总喜欢看着别人的样子,总希望别人也在看他,总觉得别人也应该能分享他的快乐。但这新郎官也不例外。他人虽坐在马上,一颗心却早已钻入花轿里,除了他的新娘子外,全世界所有的入他都没有放在心上、瞧在眼里。因为这新娘他得来实在太不容易了。为了她,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气。为了她,他身上的肉也不知少了多少斤。他本来几乎已绝望,谁知她却忽然点了头。“唉!女人的心。”现在,受苦受难的日子总算已过去,她总算已是他的。眼见花轿就要抬进门,新娘子就要进洞房了。想到这里,他百把斤重的身子忽然轻得好像要从马背上飘了起来。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唉!真是谢天谢地。”八匹对子马,十六个吹鼓手后面,就是那顶八人抬的花轿。轿帘当然是垂着的。别的新娘子一上了花轿,最刁蛮、最调皮的女人也会变成呆子,动也不敢动,响也不敢响,甚至连放个屁都不敢,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忍着。但这新娘子,却是例外。帘子居然被掀起了一线,新娘子居然躲在轿子里向外偷看。萧十一郎刚抬起头,就看到帘子后面那双骨碌四面乱转的眼睛。他也忍不住觉得很好笑:“人还在花轿里,已憋不住了,以后那还得了?”这样的新娘予已经很少见了,谁知更少见的事情还在后头理!轿帘突然掀起。红绸衣、红绣鞋,满头凤冠霞披,穿戴得整整齐齐的新娘子,竟突然从花轿里飞了出来。萧十一郎也不禁怔住。他再也想不到这新娘子竟飞到他面前,从红缎子衣袖里伸出了手,“啪”的一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银铃般娇笑道,“你这小王八蛋,这些日子,你死到哪里去了?”萧十一郎几乎已被那一巴掌拍得跌倒,再一听到这声音,他就好像真的连站都站不住了。吹鼓手、抬轿的、跟轿的,前前后后三四十个,也全都怔住,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那种情就好像嘴里刚被塞下个煮熟滚烫的鸡蛋。沈璧君也已怔住,这种事,她更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新娘子娇笑着道:“我只不过擦了一斤多粉,你难道就认不出我是谁了?”萧十一郎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就算认不出,也猜得到的……世上除了风四娘外,哪里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新娘子?”风四娘脸上的粉当然没有一斤,但至少也有三两。这当然是喜娘们的杰作,据说有本事的喜娘不但能路黑姑娘“漂白”,还能将麻子姑娘脸上每个洞都填平。所以世上每个新娘子都很漂亮而且看来差不多都一样。但再多的粉也掩不住风四娘脸上那种洒脱而甜美的笑容,那种懒散而满不在乎的神情。风四娘毕竟是风四娘,毕竟与别的新娘子不同,就算有一百双眼睛瞪着她,她还是那般模样。她还是咯咯地笑着,拍着萧十一郎的肩膀,道:“你想不想得到新娘子就是我?想不想得到我也有嫁人的一天?”萧十一郎苦笑着,道:“实在想不到。”风四娘虽然不在乎,他却己有些受不了。压低了声音道:“但你既已做了新娘子还是赶快上轿吧!你看,这么多人都在等你。”风四娘瞪眼道:“要他们等等有什么关系?”她提起绣裙,轻巧的转了个身,又笑道:“你看,我穿了新娘的衣服,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