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他的灵魂来!”
“杀死那小子!”
项羽用手按了按,作了个下压的手势,让大家安静下来。
“对,这就是我们的回答!既然刘季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将战事强加到我们头上,我们只能,也只能去迎头回击。战毋胜,毋宁死!干脆彻底地将其打回去!”
一阵寒风卷着雪花,猛地扑向项羽,将他的红色战袍展开,如血。他巍然不动,任风雪扑打着自己的脸。季姬紧勒着马,风雪将她的青发横扫在她的脸上,战袍被刮得紧裹着她的身躯,这防碍了她。她猛地转过马头,迎风一掉头,青丝和战袍展开,指示着风的方向。她以这样娴熟的动作,来呼应项王的言语。
但是,季姬也看到了,经过数月的激战,这支军队减员很多,尤其是给养不足,大多数军卒戎装不整,有些军卒还裹着伤口。不知是激动还是寒冷,有些人在瑟瑟发抖。风雪吹着他们的脸,铁青又憔悴。但他们的斗志依然很高,这真是一支骁勇善战的军队,面对这样一支军队,她不能不肃然起敬。可这些军卒并不知道,他们面对着的将是一场什么样的格杀?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将永远不能再回来了。但是,只有他们,也只有他们用他们的血肉之躯和英勇无畏,才可能争取到那既已显渺茫的胜利曙光。
“现在,”项羽继续着,他的言辞铿锵有力,“刘邦正率军从睢阳而来,我们将在这里与其决一死战,是战必胜!为了确保战胜之,我们必须要有铁的纪律。在外黄,我们本来要坑杀该城。当时外黄令舍人儿来言与我:‘彭越霸外黄,外黄不得不降,大家都企盼着大王。大王至,又皆坑之。百姓岂有归心?如果这样,梁地十余城又怎能得下?’其结果,你们是知道的,我赦免了他们。当时,东至睢阳,皆望风而降。因此,我感悟良久。现在,我要求你们,一、不许扰民,不许烧杀掳掠。二、令行禁止,无法外之将。三、不杀俘虏,不再行坑杀之事。……顺天应民,为天下昌……”
整支军队鸦雀无声,将士们都在静静地听着。大家都感觉到了,项王这次不再放任,他将要约束自己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自我克制?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意志?将士们从中感到了项王的决心,这给了他们奋起的信心。因此,他们也看到了希望。
显然,面对困局,虞姬以季姬的要求,说动了项羽。这使季姬感到欣慰。
项羽的话目的性明确,条理清楚,富有感召力。他讲完话后,举行了祭天仪式,然后是祭祀阵亡将士,将一场屈子的《国殇》演绎得异常悲壮,使人感到为国捐躯是无尚荣耀的事。最后钟离昧将军对着军阵大声宣布道:“今天,大王决定犒劳三军,每人一壶酒,两斤肉,现在各军候都到尚食监处去领取吧。”此话一出,将士们皆欢呼雀跃起来,紧接着,各营帐中也都开始热闹起来了。这样的享受,已经是很久都没有过的事情了。
楚军的面貌顿时有了改观,虽然营帐外风雪依旧,但营帐中却充满了欢快热闹的气氛,甚至有的营帐中唱起了古老的战歌,也有了欢声笑语。面对如此困局,项羽在季姬的建言下,以他的人格力量,唤起了他的将士们低沉下去的士气,使他们又有了必胜的信念。只是,时过境迁,现在的局面已不是过去的局面了。再说精神的力量并不能决定一切,人们还得面对现实。面对如此危局,西楚的军队,就象一只困兽,进入了猎人布置好的罗网。纵有十分斗志,他们是否能改变其所处的境地?是否就真的能撕裂这铁壁合拢的罗网呢?这就要看力量的对比了,也要看人心的向背了。这使这战争变得更加残酷。而季姬,她是明白这一切的,但她无法拒绝虞姬,这就是侠义精神。季姬答应了虞姬,她就再也不会去背弃诺言。
五卷、三、请缨守钟离,季姬离开
三、请缨守钟离,季姬离开了虞姬
项羽阅军毕,回到谯县县衙,这是他的临时行辕,也是行宫。他立即召集众将领及幕僚来商议目前的军国态势。他已决定在谯县与刘邦决一死战,要在这里击败他,来挽回军事上的颓势。只是,汉军在睢阳,就停止了前进,保持着一种怀而不发的压迫。这是刘邦在避免决战,他在等待着诸侯军的到来。项襄、项佗、季布、钟离昧、虞子期、赵克爽、贯武、项声、季姬、项冠、凌雠……等等将领齐聚议事堂。项羽端坐在正庭的案几后,将头上的头盔置于案前。众将领分侍两侧。
“不必拘礼了,这是谯县的地图,你们都过来看看。”项羽指着案几上的一块素绢说。这地图将谯县的山川里廓,营垒关寨,道路田园都标得一清二楚。谯县地处平原,城前地势开阔,北面有茂密的山林和丘陵,它的东面偏南是城父邑。
“现在的形势,大家都知道,”项羽说,“刘邦止于睢阳,避免过早与我决战,坐等战场的态势转变。现在,刘贾、龙应奎正从新阳朝城父运动。北面彭越正从栗县南下,原以为他们要与刘邦汇合,现在看来,他们也是指向城父,他们是想在这里,”项羽指着地图上城父邑的位置说,“截断我们的退路,对我们形成合围。左令尹项伯和左司马项庄正在萧县抗击韩信。英布的淮南兵正在攻击右司马蒲寿驻守的钟离。钟离这地方是最关键的要地,如此地不守,黥布将会到达蕲县,这样,项伯、项庄就会腹背受敌。蕲县一失守,东归之路便被切断了。所以,目前的形势非常紧急。我认为,现在对我们最紧要的,就是要迅速寻找战机,与正面的刘邦决战,以最快的速度和果敢的行动,干脆彻底地将其击溃。只要击败了刘邦,我们就可以腾出手来,再来攻击刘贾、龙应奎。这样我们的军队,就有了回旋的余地,再回军(金至)县,就会游刃有余地对付韩信或黥布……。”
“我们没有时间!”钟离昧思虑再三,知道这是做不到的,他吐出了这样一句话。他心里非常清楚,刘邦决不会冒然出击,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刻!
“说下去,”项羽盯了他一眼。这一段时间,他对钟离昧非常不满。早有人对他说,钟离昧有二心。
钟离昧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知道这是陈平使的离间计。但他是一耿介之士,也不辩解,他相信日久自然明。他坦然面对项王,说:“我认为谯县决不可守,在这里决战不可取。刘贾不下城父,刘邦军就不会出动,他就是要将我们拖在这里。所以,我们决不能让他的意图实现。我认为,我大军不如退到(金至)县,与令尹军合一处,南下钟离,全力对付英布,击败他。向东南撤退到江东去。在这里,只要派驻一支军队,扼守住城父。城父易守难攻,城池坚固……”
“诸侯军纷至,这样合适吗?”右令尹项襄理解项王的意图:既不能让汉军合流,要在他们汇聚成势之前,务必将他们各个击破,这才是楚军的唯一出路。他同意项王的主张,所以,他质疑钟离昧。
“这只是一厢情愿,兵法云:‘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现在敌众我寡,敌兵多粮广,我军疲惫……”
“正因如此,所以大王要寻找战机,速战速决!”
“所以刘邦军止于睢阳。当然如果他们尾随而至,那当然是再好不过,立即将其击溃。但这是做不到的,任何人都不会犯如此幼稚的错误!”
“钟离将军所言极是,”季姬说,“不争一时之高下,主动退却决不是怯弱。”
“你懂什么?”项羽闻言大怒,“你说说看,兵一退再退,士遂无斗志。观望的诸侯又作何想?披坚执锐,全凭一气,斗志一失,岂能再起。我意只要寻得一战机,战而胜之,天下大势就能逆转过来,这才是最关键的……”项羽毕竟是王者,他的见解不凡。
“大王说得对,”项襄说,“士气可鼓不可泄,只是……”他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也认为谯县不是坚守的好地方。此地一马平川,城池不高,是易攻难守之地。不过这种地方可以利用……。
“右令尹,你认为什么地方才是决战的好地方?”项声问。
“当然是此地。只是我们应先退至城父,以退为进,让出这一块地方来。谯县不易守,我们先把谯县让于刘邦。刘邦如进军到这里,就给了我们机会。我们再来将其围困,击溃他。如刘邦军不至,也无妨,我们则可以在城父以逸待劳,击溃奔袭而来的刘贾、龙应奎军,或迎头痛击彭越军。战胜了这两支军队,那战场态势就对我们有利了。”
“这?似乎可行。”右司马赵克爽想了想,也实在是无法可想。他说:“以不变应万变,不一定要击溃刘邦。”他也认为这是不可能的,但这种话现在不能说,“就是击溃刘贾一路,也是我们的大胜利,令诸侯丧胆……”
“只是恐怕刘贾、龙应奎未必会与我们决战。”钟离昧说。
“现在最重要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钟离!”季姬突然打断了这争论,一语惊人地指出。
“对,青城说得不错,”项襄赞赏道,他一直叫季姬为青城,只是不加公主。他知道她熟读兵书,对战场有着非常敏锐的感觉。钟离之重要,谁都知道,但谁都没有象季姬提到这样的高度。他欣赏她。因此他附议必须分兵一部,去驰援蒲将军。只要钟离守住了,这里自然从容。
项羽看了看季姬,他是兵者,知道钟离确实是楚军的咽喉之处。自己虽也知道,但却不能象季姬这样明晰、准确无误地指点出来。季姬这思想,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那谁可以堪当此任?”他征询大家,决定派一支人马去钟离。
责任重大,又不彰显,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无人愿意应接。
“本人愿往!”季姬知道事关重大,她又是虞姬的妹妹,既然已经答应了虞姬,就责无旁贷。也就不能再坚持自己故有的坚持,于是慷慨请缨道。
“小妹!”虞子期担心地叫了一声,他不明白季姬今天怎么了?竟会来担当如此重任。
“你?”项羽看了看季姬,眼神非常复杂。
“只为姐姐!当然,本人只为副将,欲请赵克爽将军同行。”季姬知道赵克爽将军虚怀若谷,是忠贞不二的老将军。审慎笃行,是可以依持且不会制约自己的甘当幕后的最佳人选。只要有他在,自己就可以无须旁鹜,专心致志地来对付英布。
“我不是这个意思。”项羽说。
“可我就是这么想的!”
“右司马?”
“责无旁贷!”赵克爽坚定地答应下来。
“那就这样吧。”项羽似乎有点放心地回答。
项襄问季姬有什么要求?
季姬要了全权,并要蒲寿接受他们的节制,如能这样,她和赵将军将确保钟离不失。
“你们要多少兵马?”项襄继续发问。
“一万轻骑”
“我哪有这么多轻骑?只给三千。”项羽立即打断了季姬的话。
“这不够!”赵克爽坚请道。
“我没说不给,”项羽说,“余下的,你们到蕲县处再调七千步卒,命蕲县守尉郑述为你们的副手。”
“那就这样了。”赵克爽无奈,但对郑述为副手,他感到满意。
“军中无戏言!”项襄敲定。
“决不有负全军将士!”赵克爽、季姬慷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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