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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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秦楚- 第5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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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二人往舍门里走去时,北门晨风给她讲述至简堂的被焚毁状。开始美丽居没注意听,她还在想着支可天,尤其是支可天最后对她的侮辱,令她切齿。更不知他会怎样来报复自己,自己又该怎样去对付他。但是,当北门晨风讲到至简堂的惨状,讲到封姨、安女之死时,她还是受到了极大的震动。她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还以为只是一个恶作剧,她真没想那么多。但也不能说一点也没想到,只是想象归想象,当现实真实地呈现在她面前时,她为自己的偏狭心理和无端的猜测感到羞愧,尤其是上古师待她确实不薄。不过,事已做下了,她又能怎样?只得将羞愧抹去,并由此转成了恨。她恨什么?她恨洗心玉,恨苦须归宾,恨辛利,恨至简堂(她不敢恨封姨),是她们把她逼成了这样。不是她们的逼迫,不是洗心玉,她美丽居怎会做出这等事来?如今可好,她们倒无事了,自己却惹得一身腥!
    所以,当她听到北门晨风要她去和他一同去解救至简堂的人时,她就真正的愤怒了,且有说不出的委屈。“——我不去!”她几乎是暴发般地叫了出来。
    这引起了北门晨风的诧异。
    美丽居也感到自己有点失态,马上稳定了自己。内心的感受不能说,北门晨风说的又符合侠义,只是又是洗心玉。她当然明白,北门晨风说的至简堂无非就是洗心玉,她也明白,北门晨风这次出手并没有私心,但她更知道,这只是玄月那小女子使的诡计。虽然对北门晨风和洗心玉这感情之事,美丽居死也不承认,但想到这事,她就只有恨。但这一些她又不能说,她只能说出另一番道理:
    “你说去救她们,说得倒轻巧!上古师是什么人?至简堂有多少人?她们都不能救自己,就凭你我?她们不救自己,自然有不救自己的道理,我们又不明白。你是想当然,想当然并不见得对,也许反而害了她们……”
    “不,不会的,这我想明白了,到了咸阳,姑射子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和她总算是知交一场。”
    “我和她是什么知交?”一听北门晨风这样讲,美丽居就来气,她知道,这是北门晨风故意将她扯上洗心玉,来激发她的豪侠之气。她立即回过去,“你想就你想,别扯上我。”
    “你想到哪里去了?”北门晨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他无愧。
    “你总不能为了她们,逼着我去送死吧!再说,飘零子,你不会忘了对我做了什么?又打算怎样来对我?”
    “千姿花,这是两码事,别扯到一块,我……这,我自然不会不管你。”
    “那好,也不用信誓旦旦,我们不去管她们,她们和我们毫不相干,我们回季子庐,或者到我的四月春舍去,脱离这是非之地。”
    “可我们是剑士,这会成为我们一生的耻辱!”
    “谁知道!没有人会知道!”
    “良心知道!”
    “良心值个屁!那好,我说了一千遍一万遍,你就是要去救她们,是不是?”美丽居见说不动北门晨风,愤怒了。她再也无法忍受北门晨风对自己的漠视,也无法容忍北门晨风对洗心玉的情意。想到北门晨风要去救洗心玉,就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为了眼前这个男人,自己什么都舍弃了,什么都做了,甚至连那么肮脏的事!如今,这倒好,连那个委琐卑劣的叫天子,都敢来欺负自己。想到这,她就感到异常悲愤,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地暴发了:
    “你不会是要弄死我,好和姑射子双宿双飞吧!”她吐出了这样一句十分恶毒的话,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北门晨风没想到美丽居的言语会这样恶毒,惊呆了。“你就这样看我?”北门晨风突然冷静下来,好象是第一次十分陌生地看了看美丽居,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旋即骑上青骊马,回转身来,对美丽居问道:“那好,再问你一次,你是去也不去?”
    “不去!”美丽居气坏了,几乎是愤怒地尖叫起来。
    “那好,我一个人去。”北门晨风十分为难地驱动了青骊马。
    “北门!”美丽居叫了一声。
    北门晨风头也不回。
    泪水就顺着美丽居的面颊流下,这一刻,美丽居感到自己真正地变成了一个女人,一个柔弱且无助的女人。她不由得啜泣起来,她为此付出得太多了。
五卷、七、怎么针尖就对上了麦芒
           七、怎么针尖就对上了麦芒
    被积雪封堵的路总算可以通行了,章启既为将尉,岂不知时限之紧,也知道律法之苛严,他不想落得个押解不力的罪名。他至所以这样催促行程,更深一层的原因是,秦以法治,无论你是谁?一旦触及法网,便意味着一辈子的前程终结。这才是一张十分可怕的由一种意念构成的网,在这张网下,没有一个人敢心存侥幸,它象无形的阴影一样攫住每一个人的心,使人不敢大意。在这种意念控制下显露出来的国家体系,便只能是象冰冷的铁幕一样无情。
    虽然路依然十分难行,虽然天气依然是欲雪的天气,虽然流感依然在流行,不少人都病倒了,章启、胡宪、单膺白都不会存有恻隐之心。这样,这支迁徙的人群再次上路。
    桃金娘、翠帘和洗心玉、玄月坐在一辆车上。昨天晚上,她的夫家的婢女来叫她,说是老爷病了,叫她去看视,回来后便一直沉默不语。桃金娘这人长得十分妖冶,行为也有些轻佻,这本是她那卖笑生涯养成的习惯,她自己不觉得,别人却看不惯。正是这样,惹得田悯轻视,以至闹得不愉快。
    洗心玉为人平和,她不同于田悯,确有一种与人不同的气质。她待桃金娘以诚以礼,也许正是因为自己卑微,桃金娘特别看重别人对她的态度。看到洗心玉、玄月不嫌弃她,又加上洗心玉做人处事不会做作,尽显自然本色,惹人喜欢,她也就自然敬了她几分。反倒降低自己的身份,来迎合洗心玉和玄月。便是对田悯,也改变了态度,尽量去看顾她,和至简堂的人相处得倒开始融洽起来。
    洗心玉上了车,见桃金娘一付委糜不振的样子,想起昨天晚上她夫家的人来叫她之事,便问她:
    “你家老爷怎样了?”
    桃金娘见问,神色有些凄切,眼圈就红了。
    “怎么,不好?”
    “老爷年岁大了,”翠帘说,“又是这样的行程,天寒地冻的,这一病,怎么受得了?”
    “大娘难道还不让你们留下?”这几天,桃金娘已把自己和大娘的不合告诉了洗心玉,所以洗心玉知道现在肯定是那大娘在为难她,颇为同情。
    “大娘肯吗?那可是大娘!”翠帘说,“她恨不得老爷死了才好,那才遂了她的愿。”
    “你家老爷就不管你们?”玄月插了进来,她也有些不平。
    “这不,他管得了吗?他不也得靠大娘。”
    “桃金小夫人,那你怎么办?这可是要紧的时候,”洗心玉立即明白了桃金娘的处境,知道那大娘在出发的时候,就要卖掉她,只是因为老爷坚决不许才没卖成。两人都在胡宪身上花钱,胡宪两边都得好处。她真的为桃金小夫人担心起来,“你可得拿定主意啊!”
    “洗姑娘,你可要帮我。你说,我该怎么办?”桃金娘一把抓住洗心玉的手。
    你叫洗心玉怎么办?一个小妾,如果老爷死了,被大娘卖掉,天经地义。面对这样的事情,洗心玉只能抓紧桃金娘的手,来表示一点自己的同情。她很想帮她,却无能为力,也不敢妄加允诺。自己不也在两难之中么?
    “哎,怎么了,怎么了?”玄月叫了起来,“事情不还没到哪地步吗?你家老爷又没死!走一步,看一步。就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说不定还会柳暗花明呢?谁又能说,你那大娘,不会遭到天谴!”玄月就是玄月,灵牙利齿的。
    “噔!”地一下,马车又陷住了,“驾!”车夫愤怒地吆喝着。“好,别伤心,我下去。”洗心玉拍了拍桃金娘。桃金娘说:“我来!”“你别动。”洗心玉和玄月就跳下了车。
    “唷,又下雪了,”洗心玉跳下车,才发现又下雪了,她叫了一句,感到很愉快。整个天地一片银白,一阵寒风直撺她的衣襟,她弯下腰去,拉那陷住的轮辐。桃金娘、翠帘也下来了,四人一合力,把那马车推了出去。洗心玉拍了拍手,望了望远处,看见驰道两边有一些新坟,这是迁徙的人留下的,他们是什么人?没人知道。但洗心玉知道,他们是再也走不到他们的目的地了。
    一个个徒步的人,从她面前走过,谁也不理谁,显得麻木、机械,就象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一个人被绊了一下,跌倒了,又爬了起来。
    “真冷呀!”玄月说,“快,快上去!”她跺着脚。
    四个人赶快又上了车。
    一支运送粮草北上的队伍在这里和他们相遇。这时期,胡马正在阴山九原一带,骚扰边地,掳掠边民。尤其是右贤王韩元亮的部众,特别凶悍。韩元亮是头曼单于的小儿子。面对这心腹大患,始皇帝屯兵北地上郡一带,派将军王离、杨翁子镇守。日夜操练军卒,主要是防备,不让胡马再往南侵。不过,也有等待时机的想法。
    迁徙的队伍让在一边,让这支北上运送粮草的队伍先行。
    趁着这歇息的时候,洗心玉、玄月、桃金娘来看齐云。这时雪花又似有似无地飘起来。
    齐云病得更重了,肤色发青,呼吸声很重。她有时会陷入一种半昏迷的状态,说着胡话。偶尔清醒过来,就抓着田悯的手不放。洗心玉来看她时,正是这样。洗心玉站在车下,背过身去,泪水止不住地就流下来。上古师下了车,对着伤心的洗心玉说:“就只道哭,光哭有什用?也不知你那姨怎么样了?”对于这样一句突兀的话,洗心玉、玄月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师傅是在记挂北门晨风。但此刻洗心玉又如何回答?车内,田悯坐在齐云身边,忧心忡忡。齐云剧烈地咳嗽了一阵,咳出一些铁锈般的血痰来。看到这血痰,齐云的脸色就变得死灰,她喘息了一下:“上古师尊……”她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苦须归宾见齐云叫师傅,立即招唤。上古师上了车。齐云睁开微弱的眼睛,见田悯正要走开,一把抓住她的手,“别,”她说,就看着上古师,眼中含着泪水。她把田悯的手放在上古师的手中,吐出一句,“上古师尊……”
    上古师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很是伤心,劝慰道:“你不要胡思乱想。”
    “王主,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云儿……怕是……”又是一阵喘咳。
    “不会的,不会的!”田悯伏下身来,紧紧地抱住齐云失声痛哭起来。
    队伍又开始前行了。下午,雪又大了起来,大河边的风雪,异于别处,车上的人冻得不行,徒步的人则更艰难。道路泥泞,人们顶着风雪前进,气温在不停地下降,脸被风雪吹得失去了知觉,象冰冷的石头一样,眼中的泪在人毫不知觉的情况下自动流下来。没有人会去注意这些徒步的人,他们自己也不在意,他们只盯着眼前的路,机械地前行。只有车上的人偶然朝车外一望时,才发现这些徒步的人的脸上,——那面对大河的一面,雪落在那里都不化了,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景观:半边白。使心灵受到震撼!发梢、眉头、唇须处也积着雪,但徒步的人自己不觉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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