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成] 青山遮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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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成] 青山遮不住- 第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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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却清晰而准确地明白了当前的局势也明白了自己的职责。和谈只是幌子,只有张将军那样真诚地向往和平的人才天真地热心于此,蒋介石有美国人作依靠,早就在东北集结军队,内战一触即发。

      果真如此,1946年2月和3月间,北平军调处国共两党的代表刚刚签下了“整军方案”与“东北停战协议”,不久,蒋介石发起了对东北解放区的进攻。军调处的工作不出所料地停摆。

      1946年5月,国民政府还都南京,成才跟随张治中返回南京复命,本打算跟张将军回西北,却被一纸命令留在南京任职,新的职务是国防部四厅第二处副处长。

      南京中山东路中段;有一条向北延伸的道路;叫黄埔路,这条道路的顶端;有一个高墙环绕的大院,院内绿树蓊郁葱笼;建筑物鳞次栉比,国防部是46年军事委员会裁撤之后重新设立的南京国民政府最高军事机构。第一任国防部长是白崇禧,何应钦此后也担任此职。成才之所以被调任此处,正是因为这位当年的老上级在欢迎军调小组回南京的酒会上,听到张治中夸奖自己的参谋成才能干有为,突然想起,这位成才正是自己当年从上海兵工厂一手发掘的人才,自己还曾经向戴笠引荐过此人。看到张治中意气风发人为我所用的样子,心中不免不快:我发现的人怎么就成了你的亲信?于是,一个命令,成才就到了国防部第四厅即补给计划厅,理由冠冕堂皇:成才参谋德国军工专业出身,在上海兵工厂当过研究员,当年还曾参与德式师改造,抗战时亦曾浴血沙场,了解基层军队军备情况,正是第三厅急需的军备军需人才。

      成才虽然不舍得离开张治中将军身边,但是一来军令如山,二来,新职位虽小,却是个极其关键的岗位。国防部第四厅又称补给计划厅,成才担任副处长的第二处的正式称谓是补给处,主管装备补充、粮弹、被服、器材的补给计划。

      在许多人眼里,这还是个能捞钱的肥缺,这也是一贯讲究廉洁的何应钦选择成才的原因,抗战胜利后,各地接收大员们贪腐成风,何应钦非常不满。战前和成才的接触,他确信成才不贪,他不希望国防部重要的军需岗位出现贪官;而在成才的眼里,这却是个能出情报的富矿,两军对垒,粮草先行,军需军备的些许变化都能透露出军队的动向,也能影响到战事的成败。

      依依不舍地与张将军分别,成才赴任之前,特地拜见了何应钦,表达了对这位昔日上司再次知遇之恩的感谢。何应钦矜持地收下了成才捎来的几盒绿茶,并不多言,只淡淡地说:好好干,不要辜负党国重任。

      国防部的院子很大,树木很密,其中就有几棵年岁不小的银杏,正是夏天,午后,叶子正绿得醉人,阳光星星点点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洒落到地面。成才站在银杏的树荫下,刚才还在嘶鸣的蝉声突然安静下来,周遭一片岑寂,国防部的大大小小的军官们正在午休。这里没有人影,更没有人声,成才没有来由地突然想起六年前的南京,是银杏树叶黄了的时候,自己和那个人在那样残酷而危险的情境下重逢。

      那么,今天,和平了,胜利了,那个人本应该在南京的,他现在在哪里?一年多了,军统那边没有听到他的消息,南方局那边,铁路也是只字未吐。其实,成才明白,即使南方局的最高领导人周恩来,也未必确切知道直接归中央社会部领导的袁朗现在的使命和身份。而军统内部此刻正因为戴笠的突然死亡而人心慌慌,勾心斗角得正欢。别说是袁朗,就是齐桓,自己都已经多年没有消息。

      和平了,胜利了,想见的人还是没有见到,不想要的场面却不得不上演。刚刚调防汤山的新科少将、国军炮兵旅长高城迫不及待地要替亲爱的小妹妹操办婚礼,高城是个喜欢“一切尽在掌握”感觉的人,大撒婚贴,大办宴席,这才对得起为国捐躯的兄长高国,这才能安慰不幸早逝的大妹妹梅馥。这个理由,让成才不能不接受。

      站在银杏树下,他抬起头,任阳光打在脸上,眼睛被强光逼出泪水,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成才,记住你的职责!内战一触即发,你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你没有权利为儿女情长患得患失了,忘掉自己的感情吧!把它藏在心底,无人的时候,就象这样,到银杏树的下面,和心里的他聊聊天就够了。
 

《青山遮不住》第二十七章(上)


北平的夏天,来得非常突然,仿佛一夜之间,树叶全都绿了,月季开满了街角,热浪开始没遮没掩地翻滚。

好在北平的建筑像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四合院的平房设计,合理地规避掉了阳光的热情,军统北平站一间阴凉的屋子里,新任副站长袁朗百无聊赖地陷在皮椅里,仰着头,向着空中吐着烟圈,看上去悠然自得的样子。

这一段日子,他的确是百无聊赖,但却一点儿也不悠然自得。


戴笠出事之后,军统、中统、军令部、国防部各派势力盘根交结,蠢蠢欲动,军统内外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景象。毛人凤深夜突然紧急召见,布置给袁朗一个绝密任务――秘密前往南京、青岛和北平、天津等地调查戴笠的死因。

其实,在此之前,袁朗与毛人凤并没有说过话,只是此前与戴笠的每次见面,毛人凤都在场,他心里便明白戴和毛的关系。戴笠一走,空着的老大的位置谁都想坐上去,不说军统内部了,就是中统和国防部那儿也早就有人想插一腿。毛人凤选择自己担当此任的原因,袁朗心里更清楚:无论军统还是中统,认识自己的人死的死,关的关,自己这张脸,除了南京,在任何地方都方便行动。他二话没说,接下毛人凤的密令,第二天就去了青岛。

调查极隐秘,却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对于这一点,袁朗心知肚明,接手毛人凤的指令时他就判断出,戴笠的死没那么简单,毛人凤要的只是一个结果,而不一定是真正的原因,因为毛人凤心里也知道:真正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老蒋对戴笠已经心生猜忌,戴笠的死对老蒋是个解脱。毛人凤需要的是一个老蒋也能接受的“替罪羊”而已。

后来史载的戴笠坠机案策划者――军统北平站的站长马汉三原来并不认识袁朗,当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热情地接待这位重庆来的特派员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位嘴角总是带着讥诮笑意的特派员,手里不仅捏着他马汉三抗战期间叛变投敌的证据,还有他指使情妇在青岛的飞机上放置定时炸弹的证据。

马汉三的“倒台”顺理成章,毛人凤“知恩图报”地要给袁朗一个北平站代理站长位置,袁朗极识趣地表示自己才具有限,不能服众,要求重庆赶快再派得力干将出任站长一职,自己一定尽全力扶佐新任站长扫清马汉三余毒。

毛人凤便借坡下驴往北平站派了自己的心腹任站长,而袁朗的一系列表现也让毛人凤很满意,于是便有了北平站副站长的任命。

新任站长是个有控制欲的主儿,袁朗明智地放手交权。

北平军调失败,内战迟早要打,军统铲共的本质不会变,自己的使命更长远更沉重。

站里的大会小会照常参加,态度一贯坚定:新站长的命令一律无条件拥护并要求下属执行,只是经手的情报除去特别重要涉及大局,他并不亲自出面。

因为齐桓来了。


齐桓是新任站长的乡党,是新站长从西安调过来的“自己人”;不过对于袁朗,他的确是自己人。新站长提名“齐桓”这个名字的第二天,袁朗就通过北平的联络人向延安了解齐桓的真实身份,他的直觉告诉他:成才似乎很信任这个人,这个人一定有值得信任的理由。

延安的回电证实了他的直觉,袁朗有些欣慰,险恶的环境里,成才竟然能够在军统内部发展了一个同志,而且竟然到了他的手下工作。

对于袁朗来说,齐桓的到来,解决了他的大问题。现在,除非十分重要的情报,他不必亲自出面;尤其是涉及到北平地下党的情报,他原本就和北平当地的地下组织没有直接联系,如何送出情报曾经是让他头疼的事情

不过,对于齐桓来说,袁朗过去是在南京打过交道并救过成才一命的特派员“蝎子”,现在则是军统北平站副站长,一个爱用讥诮甚至玩笑的语调跟下属说话,心机却似乎深不可测的老牌特工,一个应该值得他小心应付的人物。

齐桓并不知道袁朗的真正身份,只是偶尔会在心里揣测:那年在南京救成才的行动,的确不是一般人能策划出来的行动,这个袁朗到底是什么人?当初林樱美告诉他,成才过去救过袁朗的命,所以,袁朗救成才,是还一个人情。但是这一个人情还得太过惊心动魄了!


在北平站再见齐桓的第一面,袁朗就觉出齐桓跟五年前南京营救成才时的不一样。眼神比彼时沉静,表情比彼时淡定,宠辱不惊的感觉似曾相识,恍惚让他想起另一个人。

那个人已经五年没见了。

江边分别时的那个拥抱,没有随时间的流逝失掉温度,反倒是在一个又一个孤寂的夜里愈发地烫人。那些个烫人的梦里,总是萦绕着那个人被自己拥在怀里时身上淡淡的药味,略长的头发摩娑着自己脸颊时传过来微微的痒,还有,那么一点点隐约的成年男子特有的体味,沾着汗水和血泪的,带着秋天气息的,有一点孤单和倔强,还有一丝丝可疑的依恋。

这五年,他过得艰难,也孤单。艰难的是任务,来自重庆和延安的双重任务,殚精竭虑,心力交瘁;

孤单的是心灵。林樱美的一片深情他了然于心,但是对于他来说,爱情是奢侈的,不合时宜的。长久的潜伏让他的心灵孤单得就像干渴至龟裂的田野,他需要的不是清甜的泉水,而是能够解旱止渴的大河水,浑浊的,奔涌着的,和他来自同样的源头,带着他熟悉的气息的,经历过同样的日晒火炙的,有着同样孤单的灵魂和同样刻骨的寂寞。

于是,面对着林樱美的一片痴情,他只能是在南京的任务结束时,真诚地说上一声“对不起”;于是再回重庆,心里开始期待着或许能够再见到成才,和他来自同样的源头,带着他熟悉的气息的,经历过同样的日晒火炙的,有着同样孤单灵魂和刻骨寂寞的人。


在重庆又见到铁路,很意外也很欣喜,熟悉的上海的记忆再次被翻开,旧识鲜活地出现在眼前,这让他对再见到自己的徒弟充满期待。

他心里有许多话,藏着都快发酵了,却没有人能聊,也不敢找人聊,他想,那些话,或许只有那个年青人能明白。

铁路看上去比过去老了,也胖了,不过仍然象过去一样说话刻薄,“诶,我说你,有话快说,我有功夫陪你耗着, 周副主席可等不起你!是不是想问你那个徒弟?”铁路有些得意地斜了袁朗一眼,心里感慨着这两人的“师徒情深”:这只红狐带出的那只小狼倒是跟他一个模子出来的。

袁朗瞪了铁路一眼,气鼓鼓地开口:“喂,当初在上海我打进中统之前可是把我徒弟托付给你了,这么多年,你怎么带的人家,你不主动汇报,还非得等我张嘴问啊?”

铁路嘿嘿笑着,“跟着我自然比跟着你强吗!人家成才现在是张治中的亲信参谋,这不刚走!张治中到新疆当西北最高长官,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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