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了优势,如若当真要强行发动,以高代段,另立新朝的成功可能应当在八成以上。
之所以迟迟不肯发动,只不过是因为高升泰实在不愿意去面对那一天,不愿意去面对那一天所必然不得不面对的结果。真正到了那一天,胜者固然是可以黄袍加身,坐上那张谁都想坐的宝座,但败者的一方只怕却难免要血流成河,再没有任何人能够苟活下来。
高升泰不愿意杀掉日新帝,因为他还没有忘记他对于段正淳的承诺。
在成为高氏家主继承人的那条血路上,如果没有段正淳帮他战斗,如果没有段正淳帮他出谋划策,如果没有段正淳帮他守卫着后背,只怕他早就已经死掉不知道多少次了。
他跟段正淳是兄弟,至少在那个时候,他们还是兄弟。
是以他也没有矫情道谢,他只是答应段正淳,他会还他一个承诺,无论什么样的承诺。
虽然段正淳当时只是要他喝掉了那碗酒,但他却还是一直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情。
也就直到段正淳临终之前,已经快要说不出话的时候,他才终于半听半猜地听出了段正淳想让他做的事情。
真到了要下手取大理国君之位的时候,饶过现在日新帝的一条性命。
高升泰甚至还可以听得清当时段正淳那种说不出来的感慨。
〓3〓Z〓中〓文〓网〓如若不是这个日新帝虽然聪慧,但却根本无心政事,根本就不在意皇位,甚至根本就不想理会所谓的高段之争,只怕一世要强的段正淳,还不会在临终时拉下脸来,向高升泰提出这样的要求。
大概也是他确实已经看明白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实在不是个能成为中兴之主的材料,而高升泰却是早就已经厉兵秣马,准备了这么多年,高段两家在未来的胜负,在许多人的眼里,已经非常之明显了。
所以他希望高升泰能够饶了他儿子的一条性命,能够给大理段氏留下一条根。
高升泰很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确实犹豫了良久,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就是为了当年的那一记点头,他已经拒绝了部属不知道多少次地动手的提议。
其实在一些老成持重的人看来,这种拖延也未必就不是好事,毕竟现下的局势十分明显,日新帝根本无心政务,但却又是正当盛年,又身负着一身高明的武功,绝不是短命夭折之相,只要让他一天在位,大理国中高段两家的局势就是绝对无疑地此消彼长,再过得数十年,只怕根本不需要流太多的血,就可以顺利地完成一次改朝换代。
但这一次高升泰在这个机会面前,却是不想再等了。
他当然也明白,如若从长远来看,那么继续等下去,继续让大理国中的形势按着现在的局面发展下去,那绝对是对于高氏一门的力量,甚至对于整个大理的国力消耗最小的一种选择。
然而高升泰却不想这么等,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等到那个时候。
而如果是在他的身后改朝换代,那么大理段氏必然是要被整个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包括那位日新帝!
所以这一次秦桧的信柬,终于让这位高升泰想到了一个解决的办法。
他从小看着这位日新帝长大,也知道这位日新帝对于中原宋室那种种繁华生活异乎寻常的兴趣。
那就让这位日新帝到宋国来吧!
不是作为那种终日朝不保夕的质子,而是让他真正成为宋人,成为宋人中的贵族官员,这才是他真正想和那位宋国天子提出来的交换条件。
虽说这样一来,等若是有个把柄捏在大宋天子的手上,但以现今的天下局势,宋国只怕在很长的时间之内,也不可能腾出手来对付大理,更何况大理一向闭关自守,据有山河之利,崇尚以文御武的这南国宋室能够出现像这样一批能征善战的将领,不过是在国破家亡边缘之时才逼出来的异数,等到大宋在天下重新站稳脚跟,等到大宋能够战败最急于对付的敌人,这些将领也早就都已经老去了,要想在这种时候进攻大理,宋国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更何况,这一切都还是建立在大宋能够有这么一天的基础之上。
至于大理段氏的其他人,他自然也是会加以处理的,以这位日新帝的性格,纵然一时之间会悲愤莫名,但应该也鼓不起那种雄心壮志,还会来联络旧部,以图谋复国,希望他能够在这南国大宋平平安安地过完下半辈子,好好开枝散叶吧。
有大理这个强藩在,这位日新帝及日新帝的后代,对于宋国就还有着无可估量的作用,大宋的君臣上下最善于算计,这位奇货可居的日新帝,在大宋应该可以一直生活得很好。
不过这些他都不想再跟巴先生解释了。
高升泰遥望着窗外云卷云舒,轻轻一叹。
只希望这一次历经国中的乱相,至少在自己回去之前,这位日新帝还能够好好地活着。
…………
段誉当然还好好地活着,他在疾弛中勒马,望着前面,转头向着朱丹臣问道:“朱叔叔,前头可就是你说的那个村镇了么?!”
“是的,公子”,这些时日来昼夜赶路,朱丹臣也已经开始按照段誉的吩咐,习惯把那些君臣虚礼给抛开了,以前行走江湖之际,他对于段誉就经常以“公子”相称,现下虽然段誉已近中年,却也还是未曾改过口来,他望了下前方,在马上答道:“过了这个小镇,离临安城就只有一处驿站了。”
“那就走吧”,段誉拉马,便欲离去:“我们连夜赶路。”
“公子不进小镇歇息一下么?”朱丹臣苦笑,摇头说道:“我们已经连赶了几天几夜,公子龙体要紧!”
“离临安城只有一处驿站,也就是说我们只还有一个机会在善阐侯进入临安城前截住他”,段誉却是不为所动,说道:“如果截不住善阐侯,那还有什么要紧不要紧可说的。”
“唉!”朱丹臣一声叹息,却是没有再叹,也拍马跟在段誉的身后。
他知道段誉的意思,这一次那位善阐侯高升泰前来,是由大宋的权相秦桧亲自相邀而来,虽说那封信柬之中的内容荒诞离奇,匪夷所思,然而秦桧既然会不远万里力请高升泰前来,就证明高升泰必然将在秦桧与大宋天子的相争之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一旦高升泰进到了临安城,那必然就能够得到秦桧的力量所护庇,而且高升泰此次是打明车马,以善阐侯身份前来,从大宋官方的角度来讲,也不能让这外国贡使在自己境内出了事情。
反倒是他跟段誉两人,就这么只身赶来,没有按照两国官方流程进行任何身份确认,也正因此段誉才会沿线赶路,希望能够在那位善阐侯进入临安城之前,将他当头截住。
朱丹臣心里也明白,段誉此举,绝对是无可奈何之下的举动。
眼下大理国中的局面,虽说大半落入他们段氏一门的掌控之下,但这却是在高升泰离开大理国境,高氏一门群龙无首,甚至于几个掌握着实权的人还互相猜忌的情况下面才达成的结果,如若要论及真正的实力对比,那么在大理国中,这些年来一直采取避让姿态的段氏,着实还是比不上经营得蒸蒸日上的高氏一门。
这一次能够如此迅捷地取得了成功,很多地方还是依靠着高升泰不在国中,从而出现上下指挥不灵的机会,假传命令,以使得高氏大部分的军力都自是不知所从,这才暂时控制住了他们,然则高氏在大理国中也可谓是根深蒂固,虽然长远来看必然是要彻底根除他们,但却只能是徐徐图之,如若操之过急,只能是适得其反,很可能会当场激起剧变。
然而现在段氏一门所最缺的,恰恰也就是时间,毕竟他们现在所得到手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高升泰不在大理国中,属下各自为政的基础之上,虽然他们也已经进行了种种的布置,但以高升泰之能,只怕过不了多久就能够觉察到国中生变,到时只怕秦桧许下再多的重诺,高升泰也自是会立时回转,实在也是拖延不了多长的时间。
而如果待到高升泰回到国中居中指挥,那高氏一门的势力立时又是铁板一块,到时的局面,只怕就又是另一番反覆了。
所以段誉才会兼程赶来,希望能够不顾一切地让高升泰再不能回到大理国中。
倒也不是段誉喜欢亲身涉险,只是高升泰本身的武功,在大理国中也已然是属于第一流的境界,而到得大宋之后,只怕难免还要算上许多护卫的力量,整个大理国中,也就只有以段誉所身负的绝顶武功,能够有把握在无论面对任何环境之下,都能够取得了高升泰的性命。
当然,如果能够在高升泰进入临安城之前先行截住了他,也就可以省去了许多的麻烦。
朱丹臣想着,跟随在段誉之后,正欲放马而去,却是忽然发现前面的段誉忽然勒住了胯下的战马。
“咦?!”段誉似乎发现了什么似的,掉转了马头,向着小镇,发出一声轻呼。
第183章 改变第183章 改
夏去秋来,风渐起处,已略微能够感觉到几分凉意。
临安城中的夜晚,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火热。
尽管现下离御家亲征的天子官家那场大捷的消息传到临安城,也已然有了不少时日,昼夜狂欢的临安城中父老百姓,在终归也已经筋疲力尽,渐次散去之后,临安城里似又恢复了先前那般的秩序,然则无论有意无意之间,却总还是可以感受得到临安城内那种浓浓的喜庆之意,街上行人往来,无论识与不识,往往未语先笑,那人流虽仍自如平常一般熙攘往来,但就这近一段时间以来,临安街头倒实在是一片安宁详和的景像,连人来人往难免推拉拥挤的事情,大家都往往一笑而过,不曾有过多少怒火相向的时候。
包大仁自酒肆之间转了出来,脚下微微有点踉跄,他挤在那拥堵的人流之中,对着眼前这一派火树银花,热闹非凡的场面,他抬起脸来,却依稀觉得月光很有些清冷。
“历史……真的改变了……”包大仁苦苦一笑,借着酒劲上涌,嘴上喃喃自语地念叨着,仰着向天,满脸尽是迷惘的神色。
身衅有千千万万人熙来攘往,近处食馆茶楼叫卖正酣,远方街市灯火如昼,流火飞星接连冲天而起,杂耍艺人丸剑飞扬,映在西湖波光之中,光影四溅,夹杂着一阵阵哄然而起的叫好声浪,正是活脱脱一副盛世的景像,但在包大仁的惺松醉眼之中,却总是觉得这眼前的一切很有些虚幻不真。
是的,在这片天地之间的千千万万人中,或许只有他一个人心里明白,这样的一场欢天喜地的场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位天子官家治下的南国宋室临安行在,而宋金之战那样的一场胜利,更是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这一片天地之间。
但现在这一切,却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眼前!
包大仁望着那无语苍天,心中涌动着的,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当哭还是当笑的情绪。
一十七年了!
从他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时代,居然也已经有了一十七年的光景了。
他不是未曾想像过今天的这一切,甚至于他刚刚来到这一片不属于他的时空,确认了自己真真切切地来到了一个对于自己来说本应属于历史的时代的时候,在最初的一阵短暂彷徨之后,他也曾经生起过雄心壮志,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