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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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看剑-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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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厚过甚,无论于情于理,金兀术都似乎没有道理来拒绝局面上看来已经占尽优势的宋军这样的一种条件下的和谈美意。
    但是金兀术却还是不愿就这样求和!
    因为他明白,如此一来,宋人虽然放过了自己帐下这数十万军士的性命,然则却已然诛杀了他们与宋人为敌的士气与军心。
    只怕自此之后,这死里逃生的数十万女真骑军,若有又一次对宋征战的机会,必然再不能如以往般一往无前,无畏无惧了。
第87章 盈虚
    长风吹过,金兀术顺着辛弃疾的目光望去,亦看到谷中的女真军士,已然显出难以掩饰的阵形散乱,不由得微微皱眉。
    身为军人,若能马革裹死、黄沙埋骨,自是轰轰烈烈;纵是战败求生,突围而逃,亦属无可厚非;然则如同眼下这般坐困愁城而力求一战而不可得,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敌人的一念之仁,只能任由生死尽数操之于人手,那种空有一身力气却又无可奈何,但又要时时刻刻面对死亡威胁的感觉,实在最容易消磨人的雄心与士气。
    只看被围于此不过数日,自己一手带出来的这群女真铁骑竟尔已然多半想的是逃窜求生而未尝寄望以战突围,便可以知道眼下这样的环境对于军心士气有着何等可怕的影响。
    自己麾下这数十万女真精锐,实则便是女真人开国立鼎,拓土四方最基本的依仗力量,而金兀术此时却又十分明白,那眼下看似偏安江南一隅的宋国,必然将是女真人不久之后最可怕的大敌。
    是以金兀术绝不愿看到眼前这种看上去似乎完全由宋人来操控着他们生死的和谈。
    更何况,辛弃疾话中更说得清楚,宋人放归金兀术的部队,实非出于仁慈,而是将之当成了一步棋子。
    若是金兀术就此坦然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则不啻于承认自己今后之举动亦不过尽在宋人算计之中而不能脱离。
    若是此时点头答应辛弃疾的条件,向宋人俯首求和,只怕不止是他麾下的那些将士,甚至连他自己,都自不免在心里种下了终生不可磨灭的阴影。
    只是金兀术所拒却的,是眼下这个看似全由宋人赐予的和谈局面,而不是和谈本身。
    以他的老谋深算,自然也看得出在眼下这般形势之下,与宋人谈和实是避免手下这支嫡系部队遭受重大损失的最好办法。
    是以今日金兀术虽然做出断然拒绝和谈,甚至做出了扣押辛弃疾的过激举动,其实只不过是为了借此提振士气,做出一副不惜死战不屈的姿态给宋人看。
    毕竟在金兀术看来,女真人眼下并非无一战之力,所苦的不过是宋军占尽地利之便,埋伏处处,甚至时隐时现,让他甚至不能有全力一战的可能。
    而若答应与宋军相约和谈,则宋军之首脑人物与主要军队自必要适时出现于女真人的视线面前。
    到时让自己手下这支早已憋闷了许久的女真军队排开阵势,冲决掩杀,就算不可能扭转局势,至少也能维持局面上的旗鼓相当,亦足以让宋军看到自己手下这支女真骑军并不缺乏拼死一战的实力。
    待到那时再与宋军约和,便是大家处于对等地位下缔结和约,再不同于先前之一面倒的景象,而宋军即然早先便存下了和谈之念,在这种局面自也不至于相迫过甚,金兀术自可从容而去,于军心士气甚或大金国的颜面,更可由此保全。
    对于这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军队的战力与坚韧程度,金兀术自始至终,都仍自保持着绝对的信心。
    只可惜……
    辛弃疾一念及此,不由得微微一哂。
    金兀术这次,恐怕是错了!
    他自女真人兴于白山黑水间后,一路带兵平辽征宋,却是风光得惯了,时至如今,显然是不知今日他手下这些女真军士已然与之前他手下那只可以倚之纵横天下、百战百胜的无敌雄师,已然有了不同。
    当日女真人被辽人欺压,时时追索白山黑水间的珍异之物,时有辽人使臣奔赴女真部落,便自叫嚣隳突,不可一世。劫掠财物,淫人妻女,多少女真子民为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甚至女真各部落之酋长与勇士,亦被召唤到辽人面前,任人羞辱取乐。辽人的倒行逆施,实则已然在所有的女真人心中都已然种下了无比的仇恨,一旦完颜阿骨打聚众起于白山黑水间,这股压抑了许久的仇恨喷发了起来,却自是形成无坚不摧的士气,亦由此而造就了女真军士纵横天下,无人可挡的军中神话。
    征宋之时,本便是借着女真人因击溃大辽而达到了巅峰的军心士气,又兼之宋室武备松弛,此消彼长之下,方可让女真人一路势如破竹,直破汴京。
    而那次征宋之时,宋室兵将几是闻风而逃,毫无还手之力,女真人几乎毫不费力便自轻取中原大片花花世界,女真人原本长居于白山黑水苦寒之地,此战之中,女真人几是一路策马掠劫,毫无辛苦拼杀,却是人人满载而归,自是助长了他们的气焰,更是让女真族中几乎所有人都对这等靡费甚少而掳劫甚丰的战争充满了兴趣,这既是完颜亮那一代的女真人无不渴欲能早日挥师南下,踏马江南,甚至由此而使得一股狂热好战之风刮遍女真年轻一辈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是此次金兀术压制完颜亮,而自任征宋之役主帅,手下子弟兵无不欢呼雀跃,以为又是发财的大好时机,是以人人鼓舞欢腾,一派士气大振景象的根源所在。
    是以这些女真骑军虽然看似来势汹汹,实则已然缺乏了昔日足以倚之纵横天下的最根本的军中之魂。
    昔日女真人为辽人所迫,退无可退,不得已揭竿而起,成则可以定都立国,翻身作主,再不受人欺负凌辱;败却是自此族亡人灭,甚至女真一族再难保有尺寸立锥之地,势必无复存在于天地之间。是以那时的女真骑军是为了自己与家人的性命在打仗,他们根本已经退无可退,每一步都是最后一步,是以自然是人人奋勇,舍生忘死。
    而今日之女真骑军,侵他人之国,履他人之土,所图者却不外是金银财帛,甚至一时之快,若是宋军还如昔日般软弱不堪,让其节节逼进,或许他们还能维持高昂之士气,然则眼下宋军却是不但固守死战,与之孤城碧血苦战经月,更自反客为主设下埋伏,让这些女真骑军真真正正地感觉到自身之生死根本操之在他人之手,而死亡的威胁又无时无刻不是近在眼前,他们所思所想,又怎可能还是如何奋勇争先,拼死一战?!
    只怕在眼下这此女真骑军心中,绝大多数人所想的,却是早日从这生死线上逃了出去,弛归故土,得还家园。
    所以金兀术这次的如意算盘,看来是要落空了。
    他沉得住气,这女真军中想要和谈之人,却未必能如他一般沉得住气。
    只怕……
    “什么人?”帐外几员传来巡夜兵士低低的呼叫声。
    辛弃疾蓦地张开了眼睛,嘴角挂起一丝笑容。
    只怕自己要等的人,现在就已经来了。
第88章 台谏
    “来了,来了”,一个差役跑了进来,来不及擦拭满头重汗,便自颤抖着声音说道:“一群军士带着兵刃,已经到了前门转角,直往这来了。”
    “什么?”
    “怎么办?”
    “他们……他们这真的是想造反?”
    一干早就站着等消息的御史们,听得差役的急报,顿时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早在半个时辰之前,便有偶往部院办事的差役急传回报,说是临安城内忽起异变,各营军士已然开入城中,相续接管了诸部院衙门的人事杂务,却是等若将那些部院堂官看管了起来。
    御史台与知谏院虽则与三省六部各司怕在同处外廷,却自因职权独立于三省六部之外,平日理政衙门处所,亦自独立于京城各司部院衙门,是以刚刚第一次听得差役传来之消息,尤自纷纷难以置信,纵使之后消息接二连三传来,亦仍有人不愿相信巨变骤起,已在眼前,然则此时竟尔差役已然亲见带着兵刃的军士队伍开到了门前,却是不由得他们不信了。
    虽则那些急奔回来传讯的差役也曾明言,那些入驻各部院衙门的军士都自声称自己只是充添人手,接管杂务,替代原来由那些役隶完成之诸般琐事,而并不能插手过问各部院衙门之日常政务,对于那些部院府司之大小官员,亦自礼数周全,恭谨有加。甚至有些衙门官员对此骤变大惑不解,喝问辱骂,那些军士竟也不曾如原本出身行伍的粗莽武人般恶语顶撞,反自是难得地低眉顺目、逆来顺受,一点也不似是意图夺权的样子,然则这些台谏御史却仍是坚定地相信,临安城内军士这番作为,其意必然是意图谋叛。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胤亦是出身武将,由殿前都点检一职黄袍加身而得帝位,是以登基之后不免亦恐自己后人重蹈后周柴氏之覆辙,是以自大宋立国百余年来,一直偃武修文,朝中上下对于带兵武将的防范之心,未尝有一日松懈,甚至捕风捉影,以未经查实之疑虑便罢去实权武将之职缺,亦属平常。
    昔日狄青盖世功业、忠勇无双,在枢密使任上亦是多有建树,却只因欧阳修一语见疑,便自罢官去职,郁郁而终,其根源便在于大宋朝君臣上下,对于统兵武将,均自天然地带上了三分戒慎警惕之心。
    早先岳飞于危难之中独提一旅,十战十捷,军威盖世之时,朝中君臣对其猜疑顾忌之念,亦自一直不绝如缕,是以尔后秦桧将几员大将强行召回,明升暗降,削其兵权,投闲置散,甚至险些以莫须有之罪名将岳飞押至风波亭一杀了之,虽然是因天子官家一意议和,而秦桧又权倾当世,然则在那等时刻,朝中上下文臣万马齐喑,无一名诤谏之臣出面为岳飞据理申辩,却也是因着朝中文臣们对于统兵武将所一直抱持着的这份偏见与猜疑。
    而今天子官家徒然一反常态,不但由主和转而主战,甚且不惜御驾亲征,竟似欲一改大宋自立国以来便一直奉行的偃武修文这一祖宗之法,而天子官家临行前令岳飞监国,更自坐实了这些文臣们的担心,早已令朝中文臣为之惴惴、为之愤愤。
    百余年来,文人士子久经薰陶,却是早已不自觉这等防范武人之见有何偏颇之处,反自觉得祖宗之法圣明烛照,毕竟古往今来朝代更迭,几乎尽是手绾兵权的武将谋反,是以偃武修文,刻意压低武将的地位,使得谙熟圣贤之道的文人士子高据于行伍出身的粗鄙武夫之上,实在是天经地义、万世不易之法。而今天子官家不知受了谁的蛊惑,行事作为偏离祖宗成法,他们在朝堂之上一时热血过后,早已心怀不满,是以在天子官家离京之后,朝中文臣武将间对立便自骤然加剧,而至于一发不可收拾,虽有有心人幕后挑拔的原因,然则根源却仍在于文人士子共有的这块心病。
    既然早就持有了这样的立场,正所谓无风都要起浪,是以早在岳飞与包大仁加征赋税之际,他们便自齐以协同,一力阻挠,纵使之后秦桧罗织罪名,借机打压一干武将,朝中文臣亦多持默许的态度。虽然他们亦知文武相争实为朝堂不幸,然则大多数人却总是觉得如此局面始源于天子官家一意孤行,妄改祖宗之法,若不如此激烈反对,只恐难以唤回天子官家之心,尔后若自武将当朝,则必生异变,比之斯后那武人当国,随时兵谏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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