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灯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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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灯看剑- 第9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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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大仁那血红的“耻”字石碑前肃容默立了片刻,口中默祷,这才举步向那供奉着曾为了力拒女真不惜洒血断头的一众节烈先贤的内殿迈了过去。
    原本他代天子官家致祭,自有一番应奉仪轨,然则自多年前始,天子官家便再不将到这节烈贤良祠致祭当作一回事,尔后太常寺揣磨上意,却也是连年裁抑供奉,简化仪轨,尽量将这“明耻献祭”之仪式淡化到若有若无。
    毕竟大家都自知道,现今这位天子官家虽是偏居一隅,却是向来喜欢以中兴之祖自居,这等“耻”字当头的仪式,实不啻于往这位天子官家以太平粉饰起来的颜面上扇耳光,太常寺又怎么会如此不识趣,来做这样的事情?!
    若不是其间碍着一个“孝”字,只怕早已是上下一心,一道旨意废除了这个不合时宜的东西了。
    更何况,现下临安城内沸反盈天,各部院有司,倒是有多半已是不理事务,要不是因着太常寺衙门原来便只是掌管卤薄仪仗的清水职司,非是那些可借国法擅行私意的刑狱部院可比,主掌太常寺的太常卿胡不恶又是年过七旬的老人,向来并未曾过深地介入到朝堂之上的文武争端之中,只怕这一节应奉的“明耻献祭”,早已被大家伙抛到九宵云外。
    倒是现下主常临安防务的刘琦对于这座节烈贤良祠十分钦慕,日前曾说过要与他一同前来致祭,只是此时军队入值临安各部院衙门,而秦桧与岳飞又双双被扣在宫中,刘琦实质上成为临安城内一应大小事务最终裁决人,要维持眼下这等暂时的平和均势以待天子官家归来,全仗他闪转腾挪的功夫,只要稍有不慎,便自变生顷刻,是以此时刘琦可谓日理万机,千头万绪,纵然心下再为渴慕,也未必倒能成行,是以包大仁见他未至,却也并未曾再去打扰于他。
    祠堂司仪官员替他拉开了内殿高大的正门,便自恭行一礼,退了出去,又自将殿门合了上来,却是退在祠堂正门之外等候。
    包大仁虽则官品仍自不高,然则此时名义上却是替天子致祭,虽则已然一应从简,却也仍是不可轻慢。
    深暗的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天气原本便自阴沉难见,此时更是惟有神台前的长明灯,以及那牌位两畔的烛火,映着这深广寥廓的大殿,平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这也是原本李纲参与制定的“明耻献祭”仪式中一个重要的环节,原本应当是由天子官家亲至,幽闭在这大殿之中一个时辰,本意是希望能让天子官家与这些节烈忠良独处独对,回想他们的事迹生平,倾听他们无声的诉说,然则此时赵构早已是多年不来,包大仁也是升迁为起居舍人之后,第一次替代天子行此仪轨,却也是丝毫不敢马虎。
    他恭步上前,拈起神台前的信香,就着烛火点燃,端端正正举在额前,正欲默祷,忽然一个若有若无的声音,阴渗渗地似从九幽之下传了出来,一声接一声轻轻地唤道:“包大仁……包大仁……”
第111章 奇锋
    “军械……战马……”那些将领听得金兀术的话,都自相互之间交头接耳,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虽然还没人公然开口向金兀术建言应当如何,然而从他们的言谈神色之中,却是可以明显地看得出这些将领们都自对宋军提出的这个条件大为意动。
    虽说女真人起自白山黑水之间,自小在马背之上长大,而眼下在坐的更都是以马战起家的沙场宿将,对于战马军械的重要性绝不陌生,然则在眼下这样的形势之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正如金兀术方才所说,军中甚至早已经私下流传,纵然是留下过半人命,只要能够得归故土,都还算是值得的,现在宋军提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他们而言,倒确实是宽松得意外了。
    此时的形势,已是再清楚不过。宋军自顺昌、舒州城下开始,便自一直是故布疑阵,真正在城中与自己这支女真铁骑以硬碰硬鏖战月余的,不过是那区区七万余众,而其余的军阵,却是借着这段时间,暗自调集配运,一早便自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眼下敌军坐守地势,以逸待劳,而自己这方的数十万大军,却是先行千里奔袭,由北至南,又在顺昌、舒州两城之下与宋军对耗经月,早已是疲惫不堪,城破之后根本未及就地休整,便又复马不停蹄,追袭百里,纵然当真是铁铸的人马,也必然已是强弩之末。
    女真铁骑,来去如风,却是利攻不利守,倚之蹄踏天下,或可无坚城不可破,然则若要他们坐困愁城,应付那不知来自何处的袭扰与突击,却绝对是以己之短,对彼之长,要说败中取胜,那几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看看能多耐上多少时候而已了。
    更何况,宋军毕竟有着一月有余的时间从容布置,眼下这个埋伏之中不知隐伏了多少陷井机关,此处地势低洼淤湿,起伏处处,又绝不利于纵马奔驰,可谓天时、地利、人和,都让宋军给占得尽了,虽然他们都是跟随着金兀术征战数十年的沙场宿将,对于金兀术有着一分超乎寻常的莫名崇拜,然则要说在眼前这样的形势之下,金兀术尚且能如以往一般带着他们无恙而返,甚至反败为胜,他们却也是都不敢相信。
    金兀术看着底下诸将的神色,微微一笑,转头问完颜雍道:“你怎么看?”
    完颜雍心下却也正自翻江倒海。
    那日深夜他摸到辛弃疾帐内与之密商,所谈定的求和条款仅仅是留下全军半数战马与军械,如若照眼下金兀术所言,那也便是说辛弃疾这个南国小子在金兀术面前坐地起价。
    究竟是半数还是三分之二,这些倒也还都罢了,最可虑的是看金兀术的神色,竟似颇有意动之念。
    毕竟,若是他仍自一意孤行,为全声名而不惜拼死一战,那倒理应在诸将在前,多多渲染宋军的和议条件是如何不合情理才是,而不应当如现在这般,口风语气之间,却似是隐含着对于这个和约条件的认同之意。
    虽然原先这支铁军之中,只要他一声令下,人人都会舍生赴死,然而不管怎么说,现下终究是到了身陷绝境,士气低迷的时刻,若是其有心求战,势必理应绝了这些帐下将领们的求和求生之念,这样才能激发了他们身上拼死勇悍之气,也才能够有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宋军一战的本钱。
    难道自己与辛弃疾都料错了,自己这位四王叔当真已经放下了所谓的声名与顾虑,却是心下已然有了定计,准备接纳了宋军的合议条件?
    而他今日召集自己与帐下诸将前来,让自己这些人各抒己见,却只不过是看准了自己以下诸将,在现时现刻斯情斯情之下,对于与宋军缔结和议之盟,纵然不是欢欣盼望,却也绝不会有半分反对的言语,所以故意让自己这些人畅所欲言,从而今后若有人问起此战之果,那也是他一意求战,却是耐不过军中副帅以及帐下诸将都自存了和谈之心,是以无奈之下,不得不勉从所请。
    这样一来,虽然此次败绩无可掩饰,然则毕竟自己这个大金皇帝亲委的监军副早领衔劝和在先,一则大金皇帝为了顾全自己的颜面,却是不好再行追究此次之失;二是他自己的声名也可以由此得以保全,反是自己这名一向以勇猛向前不知后退而见闻于军中的勇将,只怕自此之后却是要变成了声名尽丧的求和将军,纵是大金皇帝顾念与自己的昔日之情,不加追究,至少冷落疏远,却是难以避免的了,这个监军副帅,不待大金皇帝亲旨罢免,自己却也是无颜再当下去。
    如此一来,即可以无损于金兀术在军中的权威,又可以借刀杀人,趁此良机拔去自己这支大金皇帝亲手钉在他身旁的钉子,诚可谓是一举两得。
    有了如许好处,若说他一反常态,竟尔愿意求和,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他心下越想越乱,却是连金兀术询问的话也未曾听见。
    自那日之后,他也便再未曾见过辛弃疾。
    毕竟此刻这支大军之中,虽然有不少人对于金兀术颇有微辞,然是终究金兀术经营二十余载,在所有军士心中,都几乎拥有着根深蒂固的影响,而且此时又自是置身于临时营寨之中,人员拥护,巡防无常,耳目之多,几是防不胜防。
    自己那次却见金兀术,虽然看似随意,实则却也是经过了不知多少的精心安排,即要调换轮岗巡防人员,都换成自己的心腹亲兵,又要做到尽量自然,不动声色,让金兀术不会觉察过问,实在已经是费尽了心力。
    是以他那日在与辛弃疾商谈之中,有几次都不免有几分因操之过急而进退失据,在辛弃疾开出了一个自己觉得还可以承受的价码之后,也并未曾多有商讨纠缠,便是因为他的心下也自是明白,自己与辛弃疾之间,只怕只有这一次的面对面商讨的机会,若不借此把话说死,把和约敲定,一旦错过了这个村,可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第112章 圈套
    且不说以金兀术的谨慎小心,滴心不漏,自己若再一次亲自过问轮岗巡防人员的安排,只怕必然要惹起他的猜疑防范,就算是自己可以瞒过任何人再度摸进辛弃疾的大帐,可是自己又怎么能确定,在那个时候,不会正撞上金兀术也在那里。
    毕竟他们都自明白金兀术并非一味莽撞之辈,虽说摆了一副已然打定主意要与宋军拼死一战的架势,甚至说要将辛弃疾帐前祭旗,但无论是他还是辛弃疾,都自明白,这不过是故作姿态而已,不管如何,金兀术必然还是会亲身前来,摸一摸辛弃疾的底牌。
    他那日赶在辛弃疾被拘的当夜,便自漏夜前往,就是因为知道金兀术不会在宋使面前表露出自己的焦灼着急之态,是以无论事情到了何等紧张的地步,他也不会在当夜便亲身前往会见辛弃疾,然而过了那个夜晚,那可就难说了。
    纵然金兀术是再过自负的人,却也应当明白沙场终归不是儿戏,在现下这样的情势之下,纵然再过厉害的兵法大家,也不得不承认和谈必然也应当是选项之一,甚至应当是最为理智的选项之一。
    金兀术前去会晤宋使,都是公然而行,毫无掩饰,他也曾试过相机在帐外巡防守护的队伍之中轮流安插耳目,以求能听得只鳞片爪,然而却终是一无所获,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金兀术跟宋使之间到底谈了些什么。
    原本他还一直宽慰自己,金兀术决不可能屈己求和,他之所以多次前往盘查辛弃疾,只不过是因着在现下宋军出没无常,让人捉不到踪迹的时候,辛弃疾反倒成了最有可能让他摸得着宋军一些蛛丝马迹的突破口,却没想到,听金兀术的口风,他们竟似乎对和谈之盟谈得很多,谈得很深。
    其实自从刚刚听到金兀术将辛弃疾给放了,他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毕竟若是金兀术决意一战的话,那最应该做事情就应当是如他当日所言,将辛弃疾押到军前,公然枭首祭旗。
    毕竟无论宋军方面有着多少的盘算,在这等以胜求和的形势之下使臣被斩,那无论如何也是必须要拼死复仇的。
    如此一来,倒也可能将宋军由暗处逼到明处。
    而帐下的那些将领军士虽然必然对金兀术此举大为不满,然则在即定的事实面前,在宋军马上便要抵达的森然刀枪面前,哪怕是出于惯性与保命的需求,他们也必然会选择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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