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喝突然变调,陡然高转,显然某人一个不备,被另外一个戳到了不能戳的地方。
屋里传来一声轻笑,看来那人戳得很开心。
屋外也传来一声轻笑,杜敛站在唐无凉身后,一边忍笑一边说:“放心,叶芳游不会对你哥怎样。”
“都压上床了,还不叫怎样啊……”唐无凉兄弟情深,难以苟同。
“上床嘛,”杜敛缓缓低下头,额头贴着额头,看着唐无凉的眼睛,“你说是怎样?”
“嗯……”那人的吐息带着沉醉的酒气,拂过自己唇间,一阵细细微微地痒,唐无凉笑了声,探头直接贴了上去,“是不算怎样……”
夜深幽静,正是花好月圆,良辰美景。
孤单的李简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书,看着看着,他终于想起哪里不对了。
这个时期,唐然在这里,不可能牵萝不在……
“完蛋,”他猛然站起身,一滴冷汗流了下来,“把那个五毒妖女给忘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该谁没脸了!
能爬到凌雪楼堂主的这个位置,赵长知也是有些本事的。
当年他就是楼里的一把狠手,接了任务从不罗嗦,拎着长剑出,带着人头回,干净利落。
楼主也是看中了他这点,带在身边历练了两年,就升了他做堂主。
赵长知不开心了,他一个人随心所欲惯了,自从做了堂主,什么杂七杂八的事,莫名其妙的人一拥而上,搅得他一个脑袋三个大,出去找个乐子都没空。
于是楼主英明神武,又飞速地塞了他四个属下来分担事务。
从此赵长知身边就粘了四条影子,连他抱唐无凉都不避讳,死死地扎根在墙角里。
最后还是赵长知拍着床板说,谁再不走,就脱光了一起躺上来!才把这群没羞没臊不知道要脸的属下赶了出去。
想起唐无凉,赵长知又惆怅了,他就知道不能放唐无凉离开,自己惦记的东西,别人也会惦记,这不,多了一个不知道打哪里冒出来的天策,这趟任务注定要节外生枝了。
世间悲情,莫过于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堂主,堂主,”随从影子一号拉住他,“求您走直线行吗?再拐下去我们就要回长安了。”
赵长知拔直了腿,背对长安,可是一步三回头,真是留恋得很。
“要不我们还是先把唐无凉绑回来再说?”另一人小声提议。
“出什么馊主意!耽误了任务,楼主怪罪下来,你们还想要命吗!”
“已经耽误很久了,还在乎这一点?”赵长知说着就要转身,这几天他越想越不是滋味,不把唐无凉带回来,睡觉多寂寞啊。
那四个不愧是楼主亲自挑选配给他的,果然够效率,齐刷刷站了一排,把他的路挡得死死的。
赵长知一双眼跟四双眼对视,很快就败下阵来,只好又转了回去。
看了看面前的漫漫黄草,长长地叹了口气。
再走几步,就发现这路走不了了。
通往龙门荒漠的这条路果然人烟稀少,连毒虫都能霸道。
岔路口上,身穿苗疆异服的女子蹲在地上,语气无奈:“再来一遍,你们都想好了,走左还是走右!”她手一挥,“选!”
吱吱吱嘶嘶嘶,一堆毒虫迅速分成了两堆。
灵蛇蜈蚣蝎子站左边,玉蟾天蛛和碧蝶站右边,又是三对三。
无解下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看到赵长知一行人。
南疆五毒教行事诡秘,手法更是残毒,四名随从见她抬起了手都警戒起来,倒是赵长知往前了走了两步,荡漾着一张笑脸问:“姑娘是不是叫我过去?”
“对对,就是喊你!”那女子欣喜地拉过他,“前面的路,你选左边还是右边?”
赵长知往前看了看,低头看她时,目光温和:“姑娘是要去哪里?”
“龙门荒漠。”五毒女子说完,又问,“你觉得是左边还是右边?”
“不用觉得,我知道是右边。”赵长知笑眯眯地看着她,“正好我们也要去龙门荒漠,姑娘不介意的话,不如一起走?那里马贼横行,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安全。”
见堂主对一个陌生人不仅没回避,还巴巴地凑上去讨好,四个随从皆是大惊失色,不知道堂主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再仔细一看,就明白了。
别的不提,单就那双眼睛而言,还真像唐无凉。
“好,那你就送我去龙门。”像极了唐无凉的那双眼睛眨了眨,女子说,“中原人,我牵萝承你的情,来日一定会还你。”
“牵萝?”赵长知笑着点头,表示记下,“真是个不错的名字。”
日上三杆,碰的一声,客栈二楼里间的门被踹开了。
“惨了惨了!小姨!”
“哥,你醒的正好,来吃午……”唐无凉正和杜敛墨倾千秋三人围在一桌吃饭,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立马把眼睛盖住,“哥,你先把裤子穿好再说……”
幸亏客栈此时没别的什么人,丢脸也没丢到外面去。
唐然一边系着腰带一边飞奔下了楼,四处张望:“李简呢?赶紧喊他跟我一起去找小姨!”
“我还有个小姨?”唐无凉好奇道,“是娘的妹妹?”
“对,她是咱们娘亲的妹妹。”唐然着急着,“李简呢?就他也见过小姨了,赶紧让他跟我一起去找!小姨她不认识路,要等她自己找过来,咱们都死定了!”
“要死也是你们死吧?”墨倾优哉游哉地扒着米饭,“我们又不认识她。”
唐然看着他冷笑:“你还真是全忘了,你不认识她,她那些虫蛊什么时候也认识过你?”
“大清早的师兄就出去了,”千秋说,“他说要去避难……”
“卧槽!”唐然骂道,“这个没义气的家伙!肯定早就想起小姨的问题了!”
“我陪你去找。”跟在他身后下楼的叶芳游一身整齐的金色锦衣,眉目风流,意气风发,那模样,春风得意都不足以形容。
唐然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她长什么样?”
“出现在龙门的五毒女子,本来也不多见。”叶芳游说道,“让小声和小乐一起去找,他们找人有办法,你不用担心。”
“说到担心,我比较担心师兄。”千秋放下筷子,“龙门马贼横行,他说是避难,可外面黄沙漫漫,他能避到哪里去?”
李简的确避不到哪里,敢大摇大摆独自出门,他显然是低估了龙门马贼的势力。
不过就算是马贼,他也觉得比牵萝要无害。
明晃晃的大刀就架在脖子上,粗衣蒙面的马贼在狞笑:“道长,走了咱的地儿,那可就要问您讨点儿东西了。”
李简还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甩了甩袖子,表示自己苦修之人,两袖清风,什么都没有。
另个马贼凑到那人耳边说道:“大哥,看他武功还不错,最近江大人让咱们给他搞几个人……你看是不是……?”
李简耳尖,顺口便问道:“龙门驻将江珩?”
“对。”那马贼接得也顺,立刻被他大哥猛砸了一下脑袋,砸得头晕脑胀,几欲扑倒。
“白痴!”领头的马贼骂道,“净给老子多嘴!”
那马贼抱着脑袋很委屈:“大哥,有什么关系,反正交给江大人,哪还有开口的机会……”
这下傻子都知道江珩和这伙马贼有勾结了。
李简惆怅望天,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回去。果然,脑后一疼,眼前呼啦就黑了下来。
谋划十数年,步步为营,最终在这个荒芜的边境做了一方守将,江珩想了想这四年的生活,还是很满意的。
龙门荒漠的确够偏,够远,够乱,但相对的,油水也够多。
来往的客商,出没的马贼,遥遥以对的狼牙驻军,雁过拔毛,仗着手上那些傀儡死士,江珩软硬兼施磨出了不少好处。
江珩觉得这才叫人生,整天打打杀杀有什么意思,人命再值钱,用自己的命去赌也不值,何况这赌命钱上面还得分个红,简直是灭绝人性。
最近狼牙的动静太大,居然也没接到朝廷的什么指令,早听说安禄山得宠,权势浩大……江珩盘算着,良禽择木而栖,也许改换换树枝了。
不过自己择木,别人也会择自己,而自己手头除了这龙门守军,更值得资本评价的,就是那帮死士。
想起这些年苦心培养的死士,江珩就很是惆怅。这些死士现在有半数以上都名副其实地成了“死士”,而且下手之人肯定不会轻易罢手,偏偏刚从朝中得了消息,朝廷对自己有了怀疑,已经遣了密使前来探查事实真相,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好再有大动作。
江珩整天站在城楼上唉声叹气,然后他看到了被五花大绑送来的李简。
然后他就乐了。
李简不理他,粽子样的自己跳到床边,身体一歪就倒了上去,头向墙闭眼睡觉。
江珩讨了个没趣,走过去给他松绑:“四年不见你还是那样子,武功不见长,运气却好的出奇,遇上那伙马贼居然还能活命,而且还被送到我这里……该说你是傻人有傻福?”
“放屁,”李简揉着被绑红的手腕,坐起身,“还有比看见你的脸更让人觉得倒霉的事?”
“你就不能对我温和点吗?当初我真不知道那是你师弟,”江珩一脸无辜,“而且我不是已经放了他了?”
“姓江的你要不要脸啊?我师弟那身道袍你会认不出来?”李简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师弟是被墨倾找到的,被师父他老人家救出来的,关你什么事?”
“唉……”江珩叹了口气,看向他的眼中满是无奈,“就算我这事真的做错了,至少我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吧?”
“少来,”李简左右看看,发现这房间四周空空,一本书也没有,只好卧倒继续装睡,对江某人眼不见心不累,“我师父死了,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江珩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问道:“你在这里,那么你师弟肯定也在吧?”半天不见李简回话,他轻轻笑了一声,“来找我报仇也无妨,估计他还不知道,他的师兄跟我是老熟人了。”
李简的眼皮动了动,肚子里滚过一句粗话。
“阿简,既然你来了,那也别走了,等我忙完手头的事,我再跟你好好解释。”他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就算你忘了当年的事,我也会让你全部想起来的。”
他站起身,对下属吩咐道:“好好看着,就把他当你们的将军夫人一样伺候着,不过这几天,光给水,别上饭了,磨磨这驴脾气。”
“是!”一串响亮的回答。
李简无语问天,他觉得他现在跟唐无凉特别有共同语言,这帮凌雪楼出身的,都他妈的是混蛋!
李简逃难,叶芳游随唐然外出找人,客栈里空空落落,又只剩唐无凉他们四人。
眼见晚饭的点都要到了,唐叶四人未回,连李简也不见影子,千秋终于也坐不住了。
别人没见过师兄出手,看他那淡定从容的风范,都以为他是高手高高手,但实际上,师兄是典型的光看不练型,几十年下来,也就吓唬吓唬新人,欺负欺负落单的动物。
千秋要出去找李简,墨倾就是拖后腿也要跟着。他虽然不记得,但潜意识里,对龙门这个地方充满了警戒,不敢放千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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