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冲大怒,扭头一看,此人身如铁塔,站在地下比他骑在高头大马上还高一戬,满脸的胡茬如森森铜戟破土而出,鼻翼翕张,眼神凶狠,单手抓着他坐骑的后鞍,这神骏的龙城名马竟开不得步一一
慕容冲虽然有胆色,但毕竟只是一个九岁孩子,被这凶神恶煞的巨汉吓了一跳,认得这是陈操之的族弟,定下神来,说道:“远客来观礼,有诃不可?”心下有些畏怯,没敢追究被骂“小白奴”之辱。
冉盛沉声道:“若敢捣乱,搅了我阿兄的婚礼,我一把捏死你! 你要明白,这里是建康,不是邺城。”
慕容令和几个鲜卑侍从催马过来,冉惑便松开慕容冲坐骑的鞍座,朝慕容令略一拱手,大步追画轮四望车去了一一慕容令问:“中山王,这个陈子盛对你说了什么 ?”
慕容冲被骂白奴,却发泄不得怒气,心哟L 极是愁闷,恨声道:“此人无礼,有朝一日,我必提兵踏平建康,第一个就饶不了 这个陈手盛。
慕容冲倒不是毫无心机,说这话时是用鲜卑语,但慕容令还是大为紧张,低声道:“中山王,万万不可再说这样的话,我等此来,是有求于陈操之的,四伯父太原王旧疾复发,群医束手,只有陈操之或许有良方,我等必须要忍这一时之气,久后当有扬眉吐气之日。”
慕容冲努力平息胸中怒气,点头道:“我明白的,我岂是不明事理之人。”眼望被簇拥远去的画轮四望车,说道:“陈操之的这两个妻子容色平平,简直可以说是丑陋,慢说与我姐姐比,就是与我的胭脂武士比都不如,这个陈操之真是有眼无珠啊!”
慕容令方才也看到陆、谢二女,虽然纨扇遮脸看不周全,但显然都是汉人中极为出色的美女,和丑陋哪里沾得上半点边,但既然慕容冲要这么说,只好附和他,让他消消气,说道:“中山王所言极是,要说美女,当然是我鲜卑女子更美,陈操之不肯留在我燕国,那是陈操之的巨大损失,早晚要追悔莫及一一”
不料慕容冲蓝眸一瞪,说道:“阿哥,你休要对我说这等话「当我是幼童吗!”一摧胯下马,往北而去。
慕容令摇摇头,这个凤凰儿,你当他是孩子嘛他又精明得很「但他自己方才说的颠倒黑白的话岂不是孩子气 !
亲迎队伍从台城至横塘,陆府作为陆葳蕤陪嫁的仆役、健妇、婢女便跟上了,足有百人之多,妆奁器物襞了整整八十辆牛车,绵延数里,沿途看热闹的民众啧啧赞叹,皆道吴郡陆氏家财雄厚,看来是决心要在嫁妆上胜过谢氏的,以彰显陆葳蕤左夫人的地位一一
谢夫人刘澹与夫君谢安同车,有仆妇向她荼报陆府嫁妆的数日,谢夫人刘澹惊道:“我谢府只为阿元准备孓四十婢仆、四十车妆物,追不是被陆氏比下去了,我阿元在陈府要比陆葳蕤低一等了 !”
谢安手摇蒲葵扇,不以为意,笑道:“和陆氏斗富,那是以卵击石,你可知道陆氏还有六十顷良 田的陪嫁! 你放心,阿元绝不会因此就低陆氏女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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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奏雅 三十四、难登双廊楼(求票票)
陈操之族人、友人、同僚的三百乘亲迎车,过横塘 时加上陆府陪嫁的婢仆、妆奁,过乌衣巷时再加上谢府陪嫁的妆奁、婢仆,一路上车马如龙、行人如织,在秦淮河畔绵延敏里,万众争看,盛况空前一一
陈操之身着白底金纹的礼服,骑在黑骏马上,身边是缓缓行驶的画轮四望车,陈操之侧头望向车中人,那车中的两个女子就微微侧过脸来面对着他,屡 试。不爽,那两个女子始终在留心着他,虽然纨扇遮面,但露在扇面上的秋水眸子表露倾心一一
亲迎队伍前驱者已抵达陈宅东 园,而缀在最后的还在乌衣巷,此时已是薄暮酉时初,秦淮河畔的陈氏宅务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堂人执烛,杂器豪华,那些原本对钱唐陈氏犹怀轻视之人,见陈 氏宅第宏丽,陈设华侈,始叹服,颖川旧族,果然有底蕴一一锦毡铺地,鼓乐喧天,陈操之下马,走到画轮四望车,双手齐伸,陆葳蕤、谢道韫各出一手搭在陈操之手上,盈盈下车一一
陈操之居中,陆、谢二女一左一右,鸾带相结,在赞者的唱礼声中步入陈宅,过门厅、茶厅,直入正厅,拜见族长陈咸和陈氏长辈,又拜见嫂子丁幼微,丁幼微身穿曲裾深衣、美丽雍容,见小郎牵着葳蕤和道韫向她行礼,欢喜得眼含泪花,阿姑临终的心愿终于得成,小郎今日娶回了陆小娘子,还把谢氏女郎也一并娶回来了,这是多么让人高兴的大喜事啊!
陆府、谢府的管事大声报唱陪嫁礼单,一项一项报了半天,观礼的宾客赞叹声不绝,不说其他,单是陆氏陪嫁的六十顷地就值亿钱,这六十顷地属于陆氏在嘉兴县的一个小庄园,与钱唐离得近,陆氏就把那个小庄园里的一应佃户、器物全部作为陆葳蕤的陪嫁给钱唐陈氏了一一
陈操之眉锋徼蹙道:“消渴之疾非窜棘手,待我好好思索,定会在回成唐之前给世子一个答复。”
慕容令简直感激涕零,陈司马真仁义人也,洞房花烛夜还要苦思疗疾之策,此等厚道人当有以厚报之,日后大燕灭定了氏秦铁骑南下时,定要重 用陈操之一一
出了鲜卑人锦帐,冉盛低声问:“阿兄,那慕容恪还有救否?”
陈操之笑了笑,说道:“若有救,明年我等如何北伐 !”
冉盛、沈赤黔皆嘿然而笑。
陈操之走到顾恺之、徐邈、张玄之、范汪、刘尚值诸友的那个锦帐,刘尚值善谑,见冉盛、沈赤黔提着的大酒尊,便笑道:“子重好酒量,准备借醉躲避入洞房吗?东西双廊楼、两位新妇子,子重今夜登楼难,或恐彷徨其间矣。”
众人皆笑,这事他们也都想过,只是不会象刘尚值这般说出来而已 一一
此时的陈宅内院,东、西两座双廊楼的仆妇、婢女们各为其主,已严阵以待,东楼谢府陪嫁来的婢仆要把新郎陈操之引到东楼去,西楼陆府陪嫁来的婢仆要把新郎陈操之引到西楼去,陆蒇蕤、谢道韫当然不合指使她们这样做,忠心耿耿的婢仆完全是自 主、自发的行动啊,这关系到她们日后在陈府的地位,婢仆也讲究地位的一一
八月初八,秋夜星河璀璨,一弯眉月偏西,前院的喜笑嘈杂声隐隐如沸,阜卜经是亥时了,守候了近一个时辰的陆、谢陪嫁来的婢女、仆妇开始有些懈怠、困倦,不知谁喊了一声:“陈郎君来了 !”这两边数十位婢仆顿时精神一振,谢府这边是以谢道韫的两位贴身侍婢柳絮和因风为首,因为这两人和陈操之相熟,而陆府那边则是短锄和簪花出马,领着一群婢女、仆妇守在了 内院大门后一一
陈操之三十六锦帐一一 应酬后,在一众宾客祝福声中入内院而来,先是看到宗之、润儿兄妹二人,还有其他七、八个陈氏男女幼童,其中陈满的孙子居多,除宗之、润儿外,那几个陈氏子弟一见陈操之进来,立即笑嘻嘻围上向十六叔讨要喜钱,嫂子丁幼微先前已给陈操之准备数十枚特制的小金币,这时一人两枚分发,陈操之见宗之和润儿立在一边只是笑,便走过去也给兄妹二人一个装有金币的小帛鱼袋一一
陈宗之都快有陈操之那么高了,赧然道:“丑叔,侄儿都这么大了 !”陈润儿笑眯眯接过金币,先恭喜丑叔,又道:“丑叔,你看一一
陈操之举目一瞧,好家伙,两支巾帼队伍虎视眈眈,回头看看润儿,润儿笑得好甜,笑容可掬、兴致勃勃等着看热闹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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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洞房花烛夜(上)
新月如美人眉,淡淡一抹在西边天际,广褒无银的星空下,建康城如局、秦淮河如带,河畔的陈氏宅第灯火辉煌,前院喧哗,后院静谧,东、西双廊楼交汇处,以柳絮、因…风为首的谢府婢仆和以短锄、簪花为首的陆府婢仆分据左右,静静等 候,见陈操之一踏入内院,便一齐上前施礼,陆府这边的说道:“陈郎君,请登西楼。”谢府那边的说:“陈郎君,请登东楼。”声音整齐清脆,似是训练有素。
双娶嘛肯定是要麻烦一点的,虽然陈操之对今夜洞房花烛的困境早有预料,但却没有事先想好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此等暧昧只有随机应变、见机行事了,他长安、邺城都去得,并且回旋从容,这东、西双廊楼又不是龙潭虎穴,总能找到两 全其美之途一一
陈宗之、陈润儿还有其他几个陈氏孩童都立在陈操之身后看热闹,润儿的眼睛笑眯成月牙儿,神情兴味盎然一一陈操之词…柳絮、短锄诸人:“是你们娘子让你们迎接我的?”
柳絮机敏,说道:“这是婢子们对郎君的礼节,娘子未曾与闻。”柳絮把这事揽到自己头上,不能让道韫娘子担那争宠的名声,反正亲迎之夜,各为其主,没有人能怪罪她们这些下人。短锄也是这么说。
陈操之道:“你们各自上楼去问问你们娘子,新郎在此,何去何从,由你们娘子定夺。”
柳絮、短锄皆笑,分头上楼去请示自家娘子,很快就回来了「二婢答复几乎是一样的:“我家娘子请郎君自行定夺,愿意东就东,愿意西就西。”
陈操之额角敬汗,考验啊,严酷的考验,这双娶真不是一般人消受得了的,两大门阀、两位娇妻,要一视同仁、持平公正、两全其美、皆大欢喜,难啊,太难了,操之操之,汝其勉哉 !
饶是陈操之多智,心里又不断激励自己,却还是一筹莫展,这时,他可爱的侄女为他出谋划策道:“丑叔,你可以问两个难题让两位丑叔母解答,谁答得对 丑叔就上哪一楼。”
柳絮、因风首先赞成,道韫娘子才高傲世,岂是陆小娘子能及,比试这个,那道韫娘子胜定了一一
短锄、簪花她们也不甘示弱,在她们眼里,蒇蕤小娘子容貌既美,才华亦高,怕得谁来!
陈操之失笑,润儿这个法子不大妥,对蒇蕤和道韫有些不敬,尤其是答输了的会非常委屈,而且此法明显对葳蕤不公平,蒇蕤素不以才学见长,好比鲜花不能和美玉比重量,但润儿提出的这个法子颠倒一下似乎就很 可行一一
润儿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即改口道:“此法有些不妥,可改为由面位丑叔母出题,让我家丑叔解答,答对了就上哪一楼一十”
陈操之脸露笑意,这样的洞房花烛夜很有情趣和品味啊。
柳絮心思转得快,问:“若陈郎君都答对了 怎么办?”
润儿笑嘻嘻道:“那就再出题,总有我丑叔答不上来的时候吧。”心想:“两位丑叔母肯定走出最容易的题让丑叔答,丑叔自然是对答如流,这下子一轮又一轮地出题答题,不知要答到什么时候哦,天亮了怎么办?这应该是丑叔有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难题了吧,嘻嘻,太好玩了,拭目以待哦。”
短锄见陈操之认可这个办法,抢先道:“小 婢这就去请我家小娘子 出题一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