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你是贵族?”
“哦?看得出来吗?”
“嗯,因为你穿的衣服不太像是平民的。”
“说起来,小兄弟也是啊……呼呼,这种感觉还真是舒服啊……话说回来,小兄弟你讨厌贵族不成?”
“没有,平民贵族什么的都和我没关系,只有看得顺眼和看不顺眼的人而已。”麒麟如此回答着。虽然贵族中也有康拉德那样恶劣的例子,但诺茵的存在却完全扭转他对贵族的负面印像,经过慎重的思考后,麒麟最后得这样超脱身份束缚、不偏不倚的立场。
“哦哦哦,小兄弟的态度真是令人钦佩啊!”大叔像是由衷的赞叹麒麟的态度。“现在的一些年青人啊,动不动就用‘你们这些臭贵族’来当口头禅,也不想想自己为国家做了什么事情,整天只知道对那些诚恳工作的人们大发牢骚,好像他们的不幸都是贵族造成的一样,真让人受不了。”
“这个嘛,以一个人来说,那些家伙真是废物呢……”
“嗯嗯,说得没错,小兄弟你果然很明理啊……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这些没用的人,也不能放着不管呢,为他们指引方向、让他们也能在社会上找到合适的位置,这个就是国家的工作了。”
“……说得也是,我想得太简单了。”麒麟以佩服的目光看着胡须大叔。
“哪里,小兄弟你很不错啊!不避讳自己的好恶,还有一颗虚怀若谷的心,这样率直的好青年现在可真是越来少了啊……”
……在哗啦啦的泄水声中,麒麟和贵族大叔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热烈交谈着。而等到泄水声渐渐减弱至消失的时候,两人似乎陡然间已成了无话不谈的老朋友。
“呼,好久没有尿得这么爽了……”大叔抖了抖身体,一边把裤头系上,一边打量着大理石座上的水迹。“啧啧,偶尔偷偷摸摸做一下坏事,对身心健康也是蛮有益处的。小兄弟,你说是不是?”
“坏事?”麒麟怔了一怔,然后反应过来。“难道这里不是小便的地方?”
“不,当然不是。这可是王都有名的纪念像哦,上面撒尿的小孩可是有典故记载的小英雄……”说到这里,大叔突然对麒麟投以关切的目光。“小兄弟,你没事吧?脸色很苍白哦?”
“没……没事。不,什么事也没有……其实我早就觉得不会随随便便立一座撒尿小孩的雕像的,绝对有什么意义在里面的……”
麒麟用机械的声音回答着,额头却唰唰的冒出冷汗。对一座被视为重要的纪念,并且冠以“英雄”的名号的雕像,施以如此这般的对待,即使用任何理由来解释,自己的行为也绝对称不上恰当,麒麟的心中不禁浮现出盛大的罪恶感。
“你们在干什么?”
就是这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严历的喝声,刚做完坏事的两人被吓得猛的一颤。
14 大叔和骑士
麒麟和大叔战战兢兢的回过头,一名身材削瘦的男子的正从街角处向他们走来。
男子穿着一身寻常的便服,额前戴着一顶白银的额冠,从领口的扣节到衣袖的褶皱都处理得一丝不拘,加上佩在腰间的长剑,以至于看上去就像古代小说里的骑士重现似的。麒麟注意到,这名男子有着异常俊美的容貌,其程度足以让路上的少女们发出尖叫,但奇怪的是,从他的身上却丝毫感觉不到花花公子的轻浮,不如说,反而散发出一股历练战士的沉稳威仪。
被那双灰色的眼睛扫过的时候,麒麟反射般的感到一阵心虚,而当他向旁边望去的时候,发现那贵族大叔竟也是紧张得额头冒汗。
“你们在……”灰发男子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后面的雕像上,大理石台座上两滩冒着热气的水迹清楚无比的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件。
“原来如此。”灰发男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再看了两人一眼,以淡淡的声音宣布了处置。“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但两位看来并非缺乏教养的平民,竟然在大街上堂堂做出这种妨碍风化的行为,下官实在无法坐视不理……根据林格伊尔城的治安管理条例,在公共场所随地小便者,将会被处以最高五十块的罚金,两位可有异议?”
“呃……”麒麟的额头冒出冷汗。平心而论,灰发男子并没有刻意为难两人,五十块绝对不算是大价钱,只是对于麒麟来到王都后便始终处于“赤贫”状态的钱包来说,却是一笔不可能拿得出来的天文数字。
(喂,大叔,你有带钱吧?)麒麟悄声的向旁边的贵族大叔求助。
(我没带啊……)贵族大叔也是一脸凄苦的望向他。
(我说,大叔你好歹是贵族吧?出门不带钱怎么行?)
(你就不知道了,小兄弟。就是因为是贵族,所以才不用带钱出门啊,俺喝酒向来都是用赊帐的。)
(……那你能不能跟他商量商量,这笔罚金也用赊的可以吗?)
(这个嘛,我想不太可能,不过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这样说着的大叔,很有气势向前迈出一步,非常可靠的挡在麒麟面前。
“你……你是治安署的警备兵吧?告诉你,俺……俺可是贵族哦!是在宫廷里任职的大贵族哦!今天也是刚刚处理完国事回来,而且这座雕像建造时我也有捐过款,所以……呃,看在这些的面子上,能不能放我和小兄弟一马啊?”
虽然胡须大叔很努力的摆出“仗势凌人”的态势,但虚张声势的语调和前倨后恭的内容,却毫不留情的揭露了其平时疏于此道的事实。另一方面,虽然麒麟从来就对仗势凌人的权贵没什么好感,但在目前的情况下,却自然而然的站到了胡须大叔这一边,并热切期待着眼前这位看来蛮正直的灰发男子能知难而退——话说回来,人性有时候就是这样复杂的东西。
“哦,阁下刚刚处理完国事回来吗?那真是辛苦了。”灰发男子朝大叔敬了一礼,麒麟也不由得神情一缓,但灰发男子跟着却话锋一转。
“但是,下官是纹章院的宪兵,并非贵族的鹰犬。贵公刚刚的言行有威胁公职人员的嫌疑,因此在原有罪名的基础上再追有一条妨碍公务的罪名,今晚贵公恐怕得在治安署的囚房里过夜了。”这样说的灰发男子,缓缓抽出腰间的长剑,把刻在剑身上的“铲恶除奸”四字铭文展露在麒麟两人的面前。
“法理之剑……可恶,是真牌的宪兵吗……”大叔就像真正的恶党般发出不甘心的哀叹。“混帐,我才不要在这里被抓住……喂!你们上,给我拦住他!”
大叔向着灰发男子的身后发出命令,由于他的神态和语气都极其逼真,所以灰发男子也在一瞬间被嘘住,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小兄弟,趁现在快跑!”在这同时,大叔一把扯着麒麟狂奔起来。
……………………
按照字面上来理解,“纹章院”应该是监管和纹章相关事务的机构,但事实上,纹章院的权力却远远超出这以上。凡是拥有纹章的贵族,凡是拥有封号的机师,上至一国之君下至一介勋爵,所有贵族和军官,都是纹章院行使权力的对象。
纹章院乃王国的最高监察机关,独立于所有行政机构外,不受任何权势的影响,完全依据法律行使判断力。纹章院的眼中无所谓身份的区别,在宪兵队所持的法理之剑面前,唯一判断的标准便只是有罪与否而已。因此对于拥有巨大权力的贵族来说,纹章院可以说是一把随时高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纹章院充分行使自身权力的时候,王国的政治状况往往也是最安泰的时候。
大概两年前,纹章院的某位要人因故离去,由于那人的存在非同小可,结果其离去后的纹章院便陷入半瘫痪的状态。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以康拉德为代表的恩布利昂家族开始在王都横行霸道,而以当时纹章院的混乱状态,根本无对其进行有效的钳制。虽然宪兵队依旧在努力完成自己的使命,但在缺少核心指导者的情况下,其效果相当的有限。
至于今天他们遇到的灰发男子,便是纹章院直属的宪兵队的一人。宪兵队历来以执法严苛而闻名,要是被他逮到的话,后果可谓不堪设想。
“……就……就是这样,明……明白了没有?”贵族大叔一边猛烈的喘着气,一边向麒麟解释着。
“嗯,知道了。”麒麟慎重的点点头,同时努力配合着大叔的速度。在武术修行中培养出的基础体力在这时候发挥出重要的作用,既使经过半个时辰的长跑追逐,他的呼吸依旧均匀有序,步伐节奏也没有丝毫的紊乱,但和他同行的贵族大叔却似乎已差不多到了极限。
“大叔,要不要先休息片刻?”麒麟好心的建议着。
“没……没有时间……”胡须大叔脸涨得通红,但还是奋力摆动着双脚。“我们现在……可是在逃亡中啊!”
“逃亡啊……”麒麟感到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只是随地小便而已,居然会落到被宪兵撵着在深夜里逃亡的结果,再怎么说也太夸张了。但回头想想,比起像康拉德那种横行霸道的恶质贵族来,麒麟还是觉得眼前拼命“逃亡”的胡须大叔还是来得要更亲切可爱一点。
“给我站住……你们想再增加一条拒捕的罪名吗……”从身后的巷道里传出灰发男子的喊声,让两人顿时紧张起来。据说每个宪兵都是极其优秀的战士,现在看来传言并不夸张,在黑暗的小巷里居然能紧紧咬着两人追了半个时辰,这份执着和耐力实在让人佩服不已——正因为如此,一想到落在其的手中的后果,两人的背后便冒出阵阵寒意。
“可恶,前面没路了!”大叔突然喊道。
“什么?喂喂,开玩笑吧!”麒麟向前面望去,跟着惨叫出来。
只见小巷的尽头是高高的堤坎,堤坎的下面是缓缓流动的莱茵河,河面上没有任何船影,而小巷两侧的墙壁也阻断了两人转向的道路,这样下去被逮住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就算现在掉头,也只会和追兵撞上而已。两人可以说被逼到了绝境。
“到……到此为止了吗……”大叔颓然停下脚步。
“……不,还没有,还没到绝路!不要放弃希望!”麒麟大声喝斥着大叔。
“我有办法过河!大叔你到我背上来,我背着你过去。”
这样说的麒麟,在大叔的面前蹲下,示意他爬到背上来。
“但是……”看着眼前四五十米宽的莱茵河,大叔显得有些迟疑。
这时候,就像催促两人一般,从后面的巷道里传来急促而紧迫的脚步声。
“没有时间犹豫了!大叔,把你的命交给我吧!”
在麒麟眼中熊熊燃烧的,是男子汉激昂而灼热的热血!
就像被麒麟的热情所打动,胡须大叔毅然决定把命运托付给眼前的青年。
“好!小兄弟,有你这句话,大叔我就把这条命交给你了!”
“哦哦哦哦哦!”
没有回答的余裕。下一瞬间,在就连灵魂也能撼动的呐喊中,麒麟背着胡须大叔开始了猛烈的加速。
……………………
几秒钟后,从小巷里冲出的灰发男子,以呆然的目光看着河面上的不可思议的一幕——那名黑发的青年,背着胡须的大叔,在莱茵河上乘飞破浪的前进着。以极高频率交替的双腿,在河面上激起猛烈的巨浪,而巨浪产生的反作用力抵消了两人体重和浮力的差额,从而使得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