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然而,当看到一无所有,化作惨灰色的泥白大地、变形成黑色杂质玻璃的物体、受到高温直击,瞬间被融化蒸发,只在原处留下一道黑影的生物遗迹,少女拿在手中的仪器险些脱手,大量泪水无声地在心中奔流着。
同样抱持这心情的还有一人,就是漂浮在半空,凝望着稷下城的兰斯洛。当他好不容易从核爆的强温风暴中挣脱,回到稷下城时,已来不及阻止剩下两枚浑沌火弩的爆炸,之后,他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投入了救灾工作。
幸存的守城军,对他是十分感谢的。因为兰斯洛确实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引发了一枚浑沌火弩,倘若三枚浑沌火弩全都在稷下城内引爆,伤亡人数或许还要再多个一、两万人……
不,肯定更多吧!因为魔导公会已经没有能力再布下第三道压制网了。
当看见兰斯洛不顾自身伤势的投入救灾行动,人们确实对他产生了好感,觉得他到底也是条汉子。但兰斯洛本身却没有半点想要夸耀的心情,对他来说,这些全都是自己应该做的,既然有亲王的称号,自然有责任要保护稷下的一切。
而且,和自己的努力相比,所获得的回收是那么地稀少,自己是一名武者,不是医生、也不是会使回复咒文的神官们,强大的天位力量,在这时顶多用来搬移重物,协寻伤者,当个好用的挖掘工,却无法实际帮到什么。
似乎已经对死亡感到麻木,看着眼前一切,自己心中没有昨晚见到无辜百姓死伤时的激愤,有的只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无力感……稷下城内的魔导师在妻子号令下全面动员了,以神职人员为主,擅长回复咒文的白魔法师组成小队,投入了救灾工作,他们都表示,幸亏太研院决断迅速,在第一时间派出队伍清除辐射,不然医疗小队根本无从施其技,且还得担心自己可能会被辐射感染。
倘若小草的圣力一如从前,现在或许是她大派用场的时候,然而,现在一天仅能使用三次圣力的她,只能以指挥整个救灾系统、调派各处资源,来贡献一己之力。受着那莫名拘束残余效力的影响,加上长期以来的疲劳,当不分昼夜地工作一日后,魂魄体的小草也感到不支,被迫觅处休憩。
发觉自己已帮不上什么忙,眼前乱糟糟的一片,更是救不胜救,兰斯洛长声叹了一口气。
想要找个地方歇息,但成为新家的象牙白塔,还没住满三个月,就已经带着这些时间的回忆,共同化作尘埃。比较起来,妻子一定比自己心痛许多,过去每一次嚷着说要变卖皇宫里的物品时,小草都以儿时回忆为由,哀声叹气地阻拦,现在这此东西一朝尽毁,她嘴上没提,心下想必黯然。
唉!这个死矮子下手果真毒辣,就算不看在大家亲戚一场,他好歹也是雷因斯人,这是他的国度,稷下城是他生长的故乡,真不理解他为何如此辣手?难道就为了争权夺利,便可以这样狠毒?
很多事情都想不通,幸好日前派了有雪外出,离开稷下,不然此番给火弩一轰,哪里还有命在?但此刻环顾,妹妹、妻子、兄弟、朋友都不在身边,孤寂的感觉,委实是很难受啊!
“好吧!如果真的要打,我也不会这样挨打不还手的,既然已经打跑了你的走狗,下一步就是摘下你的狗头了!”
兰斯洛摩拳擦掌,思索着这日与白起的对战。今日能打垮韩特,实在赢得有点意外,他的实力较诸数日前大为增进,再次碰上,是不是还能再将他打败呢?毕竟此次战局的前半场,自己险些就败亡在他手里了!而能够在短短数日内协助韩特自我提升,这死矮子看来没有预估中简单啊!
这是一个苦恼的问题,而要找到答案,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思索片刻后,兰斯洛决定向妻子查询。
第四章 人肉沙包
在与丈夫相遇之前的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小草最近偶然会想到这个问题。莉雅。迪斯。拉普他。苍月,是个从稚龄起,就以天才儿童之名,倍受稷下学宫重视的储君,即将在成长后,继承雷因斯的王位,而因为兄长白无忌的游手好闲,甚至有人预期将由女帝执掌白字世家大权。
但在自己以才学、聪慧屡屡崭露头角,令长辈不住称道的同时,也是出了名的顽劣不堪,号称“集合天使才情与恶魔性格于一身”的麻烦人物,藉着手上资源众多,恶作剧起来真是无法无天,反正事后都会有人去收烂摊子,同时湮灭丑闻。
其实,那时候的自己,只是想让母亲多关心自己一点,让她那水远停留在百姓与国事之上的目光,也能为自己稍稍停留。
父亲的形象,根本就不记得了,根据二哥的说法,在自己出生的时候,父亲就已经远逸海外,父女两人从没见过面,他现在可能也在鲲仑的某角落,计划要征服世界吧!
从小就没有父母的关怀,尽管继承了世上无人能及的权贵荣华,但心里是很寂寞的。受此影响,有一段时间是很叛逆……呃!回想起那一段满口粗话的日子,还真是使人汗颜呢!
不过在当时,看着别人因为自己的粗口而面色大变,心里确实感到很快慰就是了。
与丈夫在西湖相遇时怯怜怜的样子,大概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了,在那之后的自己,才慢慢开始改变,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对于这一点,自己是充满感谢的,但回思过往的种种,很多事还是令自己尴尬地苦笑。
本代西王母与雷因斯女王的初次碰面,居然是以雷因斯女王一脚把西王母踹下池塘而告结,若让史官记载于纸上,那可是足以流传千古的大丑闻。
在这之外,倘若他们将自己当初讲过的粗话编成语录,那也是很不得了的,而在那么多污言秽语中,最让自己印象深刻的是哪一句呢?
是九叔公担任讲师时,自己指骂他的那一句“尸居余气的老不死”?还是对花天邪说的那一句“全家死绝的小贱种”?还是……
是那一句“你这头性无能的恶心怪物”吧!那一年的生日,母亲又爽了约,没办法亲自出席,气愤之下,自己讲话也就特别难听,希望藉着刺激别人,来消弭自己的不快。结果虽然周围的人因此而变了脸色,但凝望对方的表情,自己却没有任何的快慰,胸中散发的,是一股血肉相连的痛楚,而当自己有能力去判断一切,这更是最令自己后悔莫及的一次发言。
为什么没有让时光倒流的魔法呢?如果有这种魔法的话,人生里头的很多事,就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人们就可以用这种魔法,去弥补曾经犯过的错……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吧!就是因为已发生的事不可能再重来一遍,所以人们下决定时才要更小心、更谨慎,别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不是吗?可惜啊!这些东西领悟得太晚了。
当兰斯洛推门进来,所见到的,就是妻子斜靠在床畔,两手托面,双目低垂,似乎在为某事神伤的模样,这令他大吃一惊,平时笑语盈盈的小草,是很难得露出这种表情的。
“别那么伤心嘛,这次稷下城里的死伤,又不是你的错,看,你连眼泪都掉出来了,别这样嘛,我会很心痛的……”
轻拥妻子入怀,兰斯洛柔声安慰。唉!其实自己才应该是最想落泪的人,今天稷下城发生这样的事,罪魁祸首不就是自己吗?如果小草觉得难过,自己更是该自责到地狱去了,而且,戴眼罩当独眼龙的感觉真是糟糕,乙太不灭体怎么就不能快点把眼睛给治好啊!
一直到妻子的情绪平复,兰斯洛才慢慢道:“小草,有一件事我想要与你商量,嗯,要是你觉得不方便讲,那也没关系……但是今天稷下死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我觉得我们不能太自……”
“太自私是吗?也许老公你说得没错吧!”似乎还有一点犹豫,但小草最后仍是依照理性而做出决定。
“象牙白塔已经毁掉了,但是单凭一枚核能火弩,还没有能力突破防御结界,伤及下头的秘窖,我把这根钥匙交给老公你,在秘窖的资料室里头,有你想要知道的东西。”
“小草,你……”
“请原谅我吧!这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就算老公你可能因此而讨厌我,但有些东西,要我自己亲口说出来……”小草摇着头,面上表情竟有一丝凄然,“我实在是做不到啊!”
“这样子啊!真是对不起,因为我自己的没用,所以要一直麻烦你啊!”收下那枚魔法钥匙,兰斯洛道:“还有一件事,我想要借助你的智慧。我和那个死矮子交手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谜底是四’,以你对他的了解,这句话会是什么意思?”
“谜底是四?那谜题会是什么?”本能地感到一阵不安,小草皱着眉头,试着去破解兄长留下的难题,而在片刻思索后,她有了答案,一个令她几乎要颤栗起来的答案。
“雪特人不算,那就是老公你、枫儿姊姊、北门天关的妮儿和源五郎,是了,肯定就是这样……”
“什么意思?”听见妻子的数数,兰斯洛隐约猜到了谜题,脸色显得极度难看。
“一……一家四口。”小草几乎是用呻吟的声音说出这四字,依照兄长一贯的辣手作风,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听二哥说,以前的某一个时期,兄长为了守护白家利益而出手歼敌,那是出了名的满门老小,鸡犬不留,事先调查好确切人数,事后绝对没有半个幸存者。
倘若现在也是这个情形,那么他的第一个目标,会是什么人呢?
不会是老公兰斯洛。要杀早就动手了,既然明白点出人数,就是要给他造成压力,如果下杀手,那就没意义了。
不该是源五郎和妮儿。这两人在北门天关,又是朝夕相伴,若是挑上他们,那等于要同时与两名天位高手作战,源五郎尤其深藏不露,难度太高。
杀雪特人,想来兄长还不屑为之,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人在自由都市的枫儿姊姊了。这么多年来,稷下对外的通讯,从来没能瞒过兄长耳目,他肯定知道枫儿便装的身分还有落脚处,尤其在听到稷下出事,枫儿会马上回奔,旅途匆匆,最是利于下手。
相较于混乱状态中的稷下,北门天关的状态安定得多。在源五郎巧妙的安排下,从稷下招募来的贵族兵、花家的降卒,与五色旗部队混编在一起,以旧有的五色旗为主干,协助训练这些无论技巧与心态都有欠成熟的新丁。
北门天关的防御工事,已经完成了九成,看来应当可以赶在敌人攻击之前,把一切完成,这并不是说明建筑的工作很快,而是敌人动作太慢了,对于迄今仍看不见敌人踪影的这个异象,源五郎着实感到担忧。
想着想着,源五郎自己不禁埋怨起来。在训练、整编军队的事务工作外,他还有其他的责任要负,比较起来,虽然这项工作辛苦得多,却反而是他最乐于接受的一项。
“天光云影共徘徊!”
“哎呀!好疠害!”
被一记剑指轰中胸膛,源五郎踉跄后退,但没退几步,就给妮儿从旁追上,一下踢腿击中背后,整个人像一颗被踢起的皮球,高高地飞起,当然妮儿没有就此停手,再次贴身追了上去。
由于闷得发慌,要寻找练功对手的妮儿,想寻求五色旗的协助,但却遇上一堆慌忙乱摇的手掌,还有一张张发白的脸庞,谁也知道自己的斤两,更清楚这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