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开以后4
4 那把钥匙被我握得潮湿,钥匙扣是一个憨态可掬的红色小猪,小猪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色铃铛,随着我的脚步叮当作响。“我喜欢叫你苏小猪……”他最爱拧着我的脸说。在左澈离开我的第十四天,我终于鼓足勇气来到了这里——薰香海景。“苏小猪,我们的家在17楼B座,我挑了很久,挑到这间房,阳台正对你最爱的薰衣草海洋,我想你一定会喜欢的。”这是左澈对我讲的最后一句话。随着电梯到达17楼,来到B座。我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地转动了两周,门开了——这是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本来这个第一次应该在十四天前,出事那一天。可是十四天后,两人已经变成了一人,期待变成了伤痛,幸福分割成不可跨越的两岸,我越不过,他回不来。落地窗开着,紫色的窗纱被风吹起,轻拂着我的脸颊。我走到阳台上,俯身望下,正是薰衣草盛开的季节,纯粹的紫色在高高低低的田园里绽开,在夏日的风中打开浪漫的符号,像那种最沉静的思念,最甜蜜的惆怅,仿佛藏身于深爱者的心中却永远无法执子之手的那种温暖和忧伤。那一片深深浅浅,疏疏密密的紫色,随意地,美丽地扩张着,似乎要一直弥漫到世界的尽头……“为什么喜欢薰衣草呢?”他曾经问我。“因为喜欢紫色,喜欢薰衣草的味道,虽然有些苦苦的,却让人沉溺,让人迷惑,让人安静。”而如今,虽然鼻翼飘来薰衣草的香味,但我只有闭上眼睛,才能见到你的影子。这一刻,我多么想纵身而下,张开双臂,将自己埋葬在这片紫色的海洋之中,化成一朵盛开的小花,那样是否就能抵达你的岸,与你相见?手机响起,是我们最喜欢的那支歌,蔡琴低缓的声音唱着:啊……人生就是和那些事那些人相遇的过程……“苏简,你在哪里?怎么我去超市一趟你就不见了?”是橘子。“我出来逛逛,没事。”“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千万不要!你在什么地方?我马上过来接你。”“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放心,真的没事。”我挂掉电话,才发现眼角冰凉,好久不曾有的泪水居然掉了下来。抹干眼泪,退回客厅,在软软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抱着白色小猪的靠垫,环望四周,墙壁被刷成了淡淡的紫色,茶几上还有一张没有拼完的拼图,是我和他的大头贴。他是个最爱拼图的孩子,可是这张拼图只拼完了我的脸,旁边还凹凸不平。凌乱的小拼块堆在纸盒中,散落的,是他的脸。走进卧室,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床单。床头是我的大幅喷绘:我裹着条纹头巾站在薰衣草海洋中灿烂地微笑。走进厨房,橱柜是干净的纯白色,我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光滑冰凉的面板,上面已经布满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左澈,以后我们的家,我要白色的厨房,一尘不染那种,所有的食物都很新鲜,放在透亮的器皿里,一定会很有食欲的!”厨房的墙壁是松石绿,有一半还没刷完,墙角放着一桶油漆,两把刷子,几张沾满油漆的报纸,一块大大的围布和一个用报纸叠得高高的帽子。我蹲下去,拾起那个帽子,帽子里有一根黑亮的短发,直直插进我生痛的心。他说他本想等我过生日那天再给我这惊喜,但是他实在忍不住了,憋着秘密难受。他总像个孩子,每次说到激动的事情清澈的眼里总是溅出好多火花。“哟——你是左先生的女朋友吧!”关上大门,隔壁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微笑着问我。我点点头。“姑娘,左先生好可爱的,这间房的装修全是他一个人一手一脚地搞的,忙活了大半年呢!我问他为啥不请装修工,他说他要给女朋友惊喜,还说这是你们爱的归宿什么的,嘻嘻,真不错的一个小伙子!咦?左先生呢?”我不语。她打量着我,看见了我的一袭黑裙和胸前的白花,她似乎瞬间明白了,脸色变得难堪:“左先生他?”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仓皇逃离。 5
第1章 离开以后5
4 回到程沫的住处,程沫和橘子正在争吵。“我不是叫你一步不离地跟着她吗?她现在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我难道没有吗?我难道不紧张吗?这些天我也没睡过一个好觉,陪她发呆陪她流泪陪她在噩梦里惊醒,我知道这时候谁都不好受……”橘子开始嘤嘤哭泣。我开门进去,努力向他俩展开一个微笑:“我回来啦,我回来收拾东西。程沫,橘子,谢谢你们这两个星期对我的照顾,我没事了。”“苏简,对不起,我该陪着你。”橘子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傻橘子,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握紧她温热的掌心。程沫来到我身边,他没有左澈清亮的眼,他的眼睛过于深邃,似乎有一条暗暗的通道通往隐秘的地方,让人始终摸不透他的心思。他喜欢微微锁着眉,不管开心还是悲伤。“你收拾东西去哪里呢?学校快放假了,大家都在忙着找工作,宿舍里几乎没人。”程沫语气平和却坚决,意思是我必须给他一个答复。“我在外面租了房子,我有地方去,你们别担心了。”我再次微笑,表示轻松。“房子在哪里?给我们一个地址。”程沫锁紧了眉头。“这——不太方便吧,或许我以后再告诉你们。”我说。橘子看看程沫,再看看我:“苏简,至少你得答应我们别换电话,让我们随时可以找到你。”“嗯。”我点点头。“走,我帮你收拾东西。”橘子拉着我朝卧室走去。身后,传来“砰”的一声,程沫摔门而去,一点不像他稳重的作风。“别理他,他今天像吃了炸药包。”橘子拍拍我的肩:“听说那辆卡车的司机去公安局自首了,好像叫张翼,是个无业游民,那天是帮他一个兄弟运货,真希望判他死刑。”知道是谁又有什么用呢?他死不死又有什么用呢?左澈已经走了,我还活着;是他的死换来我的生,这是我必须面对的事实。那伴随我们四年的阳光和雨季,都在那声轰然巨响后褪成血红的布景。那清澈的眼神,揪心的日夜,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大片的紫色暗香,都像喷发的烟花,瞬间凋零。无尽的天穹下,依然有人在天桥上数车,在广场上吹风,在大雨中拥抱,在寒夜中取暖,只是,永远不再是我和他。 5
第2章 爱上之前1
4 他微皱的眉,他禁闭的眼,让我的心纠结再纠结。在爱上左澈之前,我一直认为我喜欢成熟型的男人,内敛稳重,有着深邃的眼和厚实的肩膀。程沫的出现,无疑给这种期待画了一个契合的符号。“你是苏简?这是你妈妈托我给你带的东西。我叫程沫,是法语系二年级的学生。我们是同乡。”程沫站在我的面前,他穿着乳白色的T恤,淡棕色的灯心绒裤,有着牛奶融入咖啡的温煦。他的肩膀很宽,眉头微锁,眼睛如一汪看不透的深井。说“我们是同乡”的时候,他朝我轻轻点了一下头,抬起眉毛,让人感觉十分亲切。他们说男人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爱上一个女人,我想女人也可以在三秒钟之内爱上一个男人的。至少我就是这样短暂地,爱上了程沫。进入大学的我,开始对爱情充满着期待。虽然高中的时候很多同学都已经在情场上千回百转,但是我一直心如止水,不是不敢爱,是未碰上那个让我心动神移的人。也有男生直接或者暧昧地表达过对我的好感,我却方寸不乱。但这一刻,看着程沫,我乱了,彻底地乱了,以至于忘了说一声谢谢。我接过东西微微一笑,然后傻乎乎地站在原地,不知留下还是离去。“程沫,这个就是你要见的老乡啊!”这时,另一个男生从远处跑来,拍拍程沫的肩膀。他和程沫差不多个头,不过显得更清瘦,穿一身运动服,头发随意地散乱在额头。他微翘嘴唇,朝上吹了口气,额前的头发自然散开,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简单透亮。他便是左澈,给我第一眼的感觉像个大孩子。对于大孩子,我是不感兴趣的。我再次将目光转移到程沫的脸上,说:“谢谢!”“不用,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我打个电话在你手机上吧!”“嗯,好的。”我连忙说出了我的手机号码。 5
第2章 爱上之前2
4 大学生活比我想像中的简单,每天是教室——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我不太喜欢参加太多的社交活动,没事的时候,就喜欢窝在宿舍里上网,看书,听音乐。有时,我也从手机里翻出那个电话号码,虽然我早已记在了心里,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它。我暗自希望忽然发生一件我无法解决的事情,或者宿舍起火,或者找不着路,或者受了点伤……接着又自嘲:傻瓜,宿舍起火拨打119,找不着路可以打车,受伤了自然去医院。这时手中的手机居然震动起来,我的手麻麻的,一看来电显示,是一个隐藏的号码。我接起:“喂——”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只有电流的嗞嗞声。“喂——哪位?”我再次问道。对方没挂断电话,却还是不说话,一片静默。“你是谁?再不说话我挂掉了哦!”电话那头依旧沉默。“神经哦!”我莫名奇妙地摁掉了电话。橘子告诉我学校明晚有个新生联谊会,问我去不去。橘子是我在这所学校最好的朋友。记得刚进学校那段时间,我每晚都失眠,越想睡着越睡不着,头痛欲裂,烦躁不安。橘子知道后,每天睡前都为我打半盆热水,再兑一两醋,让我泡脚。她说这是治疗失眠的良方。果真,泡完脚以后,我全身舒畅放松,很快就可以入梦。橘子在我眼中就像一个大姐姐,其实她比我还小两个月。有些人,生来就习惯被他人照顾,有些人却从小喜欢照顾别人,我是前者,橘子自然是后者。“新生联谊会只有新生参加吗?”我问。“那也不一定,有些老同学也会参加的,男生为了找美女,女生为了觅帅哥。”橘子说。“嗯,去吧!”我点点头。再次见到程沫是在新生联谊会上,他是学生会的宣传部部长,代表老同学欢迎所有的新同学。他站在台上讲话,下巴坚毅,声音充满磁性。“他是我老乡,上次帮我带东西。”我悄悄告诉橘子。橘子说:“苏简,你知道吗,我考这所学校就是为了他——程沫。17岁的时候,我爱上了他,发誓一定要和他念同一所大学。我终于做到了,只是不知该怎么对他讲。”橘子颤抖着声音告诉我她心中的秘密,她眼中闪烁着近乎膜拜的光芒,穿过所有的荆棘,刺向程沫深邃的眼底。不知程沫是不是感觉到了这道光芒,他望向我们这边,目光有了短暂的停留。橘子猛然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我愕然,头脑里一阵轰鸣。我和橘子,居然爱上了同一个男人。这真是一件要命的事情。“橘子!”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是那个和程沫在一起的大男生,我们上次见过面。橘子给我们介绍:“左澈,苏简。”原来,左澈是橘子的邻居,就是他将程沫带回家玩,让橘子闻到了爱情的香味。“你不是程沫的老乡吗?”左澈看着我,似乎想起我们见过面。我点点头说:“你好。”“下面欢迎我们的宣传部部长程沫为大家带来一支歌曲。”秋意浓离人心上秋意浓一杯酒情绪万种离别多叶落的季节离别多握住你的手放在心头我要你记得无言的承诺……程沫在台上深情吟唱,他微皱的眉,他禁闭的眼,让我的心纠结再纠结。我从没听过一个人可以将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