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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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纸伞- 第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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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松是因为再生,再也没有希望的那一种生,再也无梦的……生啊!
    “再见了,伞郎!在下一轮的生命里,如果还能看到一个喜欢穿紫衣裳的名叫阳子的女人,那一定不是我,不是我!”
    阳子回转身去,不忍多呆一刻。
    长长的雪路,终于只能一个人走了。
    崖畔下的雪阶上,还站着那个年轻人。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个扫把,正在一下一下清扫石阶上的雪。他的表情里满是宗教般的虔诚之色,挥舞扫把的动作很轻捷,不紧不慢的,极有规律,就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傀儡,就像是亘古以来就在那里扫雪似的,就像是一直要扫到世界末日的降临。
    阳子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一定也有着灿烂的辉煌的心事,虽然此刻他的眼中缺乏激情和光辉,只是在机械地扫雪,仿佛生来就只为了扫雪,为了扫雪而活,为了扫雪而死;仿佛除了扫雪生命中再也没有了其他重要的事情。
    但他一定,一定是有梦的,有希望的。
    真奇怪,看见他却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前生和来世。
    遗憾的是,无论是前生或者来世,她都没有了那个在三生石畔等她的人。
    那么……年轻人……你又在等谁?
    阳子走上前去,禁不住问道:“年轻人,你喜欢扫雪吗?”
    古居停下手中的扫把:“不,我是在为父亲扫路,他要回家喽!”
    “父亲?!”阳子愣了一下,恍然大悟:“噢,我知道你了,你就是商心啊,你知道吗,我去商州时你才只有三岁,还没有大名呢,村里大小都喊你‘地主崽’,是我给你起的新名字,是我叫你商心的。”
    古居抬起头:“我也知道你。”
    古居还想说:“后来我走了,我变成了古居。”
    不知怎么,他没有说出口。
    “你父亲喜欢雪。”阳子说:“这场雪就是老天爷专为他降下的,你看多白多干净呀!”
    古居木木地:“可是有很多亡灵踩过了,就在刚才,我看见整个墓园的亡灵都赶来和父亲告别,我这是在清扫亡灵们的脚印呐!”他又反过来问阳子:“你见过亡灵吗?你知道这墓园里有多少亡灵吗?”
    “我不知道。”阳子老老实实地回答。
    听得出他的话里隐藏着深奥的玄机,人小鬼大,一点都不孩子气。
    古灵精怪,像极了他的父亲。
    只是阳子并不想跟他谈这些,她只想告诉他一个秘密。
    紧盯着那双和伞郎一模一样的眼睛,多少委屈涌上心头,可惜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终于,她说了,一字一板,掷地有声:“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秋晓的母亲,你爱秋晓的事我听望尘讲过,但那是万万不可以的,她和望尘是青梅竹马,你们是亲兄妹。”
    讲完这些她好轻松,眼瞅着伞郎的儿子陷入痛苦和绝望她好轻松。
    原来复仇也是有快感的,原来复仇就这么容易。
    眼看古居不再从容不迫地扫雪,眼看他的绝望超过他的父亲。
    阳子有点心软。
    但是古居并不想输给她,古居的这句话就是说给阳子听的:“我爱秋晓,我不管她是谁的妹妹。从头错到底的是你们,我不承担错的责任!”
    古居的最后一句话更让阳子目瞪口呆:“我先送父亲回商州,我还会回来的,回来找秋晓结婚!”
第二十六章 阳春白雪
    还要等待多久
    才能再看到你
    一树灿烂的玉
    我从雪的故国赶来
    正赶上你怒放的花期
    一夜之间
    你已倾城
    我从雪的故国赶来
    又看到满园的雪
    像梦天使一样疾飞的雪
    雪轮回
    这是阳春白雪
第二十七章 离情正引千丝乱
    这一章的内容是写离情,由《水月空落眼前花》、《无言只是空相忆》、《伤心人久成暌阻》和《断肠时至今依旧》四部分组成。
    本文的作者在一个下大雨的夜里终于完成了它的最后一节,然后他的心里也下了一场倾盆大雨。
    因为他把写在电脑里的这三万字的文件给弄丢了。
    都忘了是怎么弄丢的,只是突然间屏幕上忽忽闪闪开始摇曳不止,画面像是喝醉酒或者打瞌睡的醉汉懒汉,越来越暗,越来越模糊,终于死机。来不及存盘,就看到电脑屏幕上出现一个让鼠标走不出去的死框,里边有一行字,一个黄色的警告性的大叉:本程序执行了非法操作,即将关机,如果还有问题,请与程序供应商联系。
    这三万字是作者写的篇幅最长最具难度最煽情的一章:古居送父亲回商州,邂逅表妹式微,有了一夜情;娇蕊催儿子跟兰馨结婚,钟望尘既不能给秋晓担待,又无法违背母亲;娇蕊在给儿子办喜事的前夜赶走秋晓,钟望尘和兰馨结婚,却再也找不见他最爱的人。古居从商州归来后,钟望尘已经随着话剧团下放到庄河县,以“五七战士”的身份去接受劳动改造;新招收的话剧班也流产了,解散了。古居免遭下放,却避不开比这更坏的遭际,一年后他被流放得更远,到了北大荒。幸好他在这之前在那座荒废的墓园里找到了秋晓,他们相爱了,秋晓怀上了古居的孩子。最后一小节是写古居送秋晓回商州生孩子,而他自己也要坐上去北大荒的列车。车站告别,生死难卜,叙不尽离情,诉不尽衷肠,断肠时至今依旧。
    请了好几个电脑专家,都找不到失落的文件,电脑只会告知此文件已被人移走或者正被某某使用,查询过去却只是空白文档。是谁偷走了这三万字?是哪里伸出来的一只魔手?
    真邪乎!也真可惜呀!
    作者几番打开电脑意欲重写,可惜再也写不出来了。
    那些故事回不来喽!
    后来就只好自我安慰,全当是命,全当是天意。
    命该如此,天意如此,奈何?
    好在以后的故事里,总会引出前面所丢失的情节,读者一看就知道即将出现的新人物商痕和商彤,其实就是古居和秋晓的孩子,让他们的孩子去讲述那些与他们有关的故事,也挺亲切,挺自然的,内容很连贯,读起来一点也不费劲。
    另外,这次突然事件,也使作者锐气大减,再不敢去碰电脑,再不敢冒然用电脑写他的《红纸伞》;好像他的思维和灵感也被谁给偷走了,停了近乎一年半的时间才重新找回当初写作时的那份感觉——他开始尝试换笔,乖乖地用笔和纸去写作——需要更正的是,他的停笔,其实不在于他丢失了文件,而是因为在这意义非凡的一年半中,作者经历了来自生命本身的一个又一个打击和磨难,原本的生活和心态都发生了太大的变化,很多人都说他像重新换了一个人,而他则坦言自己是又死了一回。这不仅直接影响了这本书的写作进度,也彻底改变了《红纸伞》所固有的格式和叙述角度。
    如果读者读罢前面的故事觉得稍有点累了,正好可以趁机歇息一番,转换一个新的界面。全新的叙述语言和角度也许更适合后半部分的内容,也许更适合于您的阅读。
第二十八章 隔着一世看你
    我在商彤留下的那本红色的、印有李铁梅“红灯高举闪闪亮”图画的笔记本
    上,郑重其事地写下这么几个字:隔着一世看你。
    此刻正是1999年12月30日11点57分。
    20世纪的最后3分钟。
    喜迎新世纪的狂潮巨浪已呈白热化,高涨着、充斥着这个世界和我所在的古城西安的每一个角落。在这个蓄积了千年势能的极限时刻,狂欢激情与奔流的热望一并锁定在瞬时瞬秒,几乎家家户户的电视频道都在收看中央电视台的迎新晚会,和北京天安门广场的化装巡游。
    倒计时。
    3
    2
    1
    邻家的孩子放起了鞭炮。
    沉默已久的钟鼓楼也在这个百年幸遇的时刻,为新世纪的到来而钟鼓齐鸣。
    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铛!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新世纪到了!
    新年到了!
    我被这隆重的声音和热闹的气氛吓了一跳。
    继而又陷入深深地空虚和沉沉的绝望。
    这就是我吗?
    停笔一年半之后,我终于选择这样的时候独自关上门扉,拉紧窗帘,扭亮台灯,继续这个忧伤的《红纸伞》故事的叙述。
    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的。
    除了,除了孤独的人;
    除了,除了心中装满太多忧伤故事的人;
    除了,除了……我。
    我这样说好像应验了那个著名的摇滚歌手的名言:孤独的人是无耻的。
    真是至理名言!
    就像此刻,我会选择这样举国欢庆、举世瞩目的时刻,轻轻地揭开自己的伤疤,濯洗那每一道伤口的血脓,再把丝丝绺绺的痛觉,淋漓尽致写在纸上。
    我真是一个乐于揭自己的伤疤成心恶心别人的人吗?
    这样的疑虑在心里刚刚打上问号,我就看见摇滚张楚劈头盖脸再次冲我喊叫:孤独的人是无耻的!无耻的!!无耻的!!!
    我在这种情形下总是很容易就妥协了。
    我低下头去,默认自己的无耻,却看见一颗饱满的、硕大无朋的眼泪从我模糊的视线里滚落下来,在笔下第一行字的“商彤”两个字上晕染开,凄迷无限,似是梦影。我的眼泪告诉我,除了无耻,我还是一个善良的易感易伤的脆弱的人。我就这样悄然跨进这个历史性的零点,不管不顾在新世纪如约而来的瞬间,心里曾经蕴积着的千年情愫——我就这样……就这样……怅惘地注视着一个千年的淡出,怅惘地迎候另一个千年的进驻。
    我不知道怎样的表达才能使我更像一个新世纪的新人,只是我心里早已认定那些满世界飘摇的恍惚、焦虑、恐惧、反思的世纪末情绪,和兴奋、激动、憧憬新纪元的主旋律,也一定是正本清源和寻找痛失的结果。世纪狂欢是每一个人心海里的巨澜,是人人都乐于痛饮的佳酿,新世纪甚至更摒弃个人主义与无病呻吟,而我脆弱的天性和那些诚挚深远的旖旎忧伤,实在难以使我在别人的欢乐里举杯同乐,更使我在整个世界都快乐无比的时候陷入死海深渊一样的绝望。
    忘记不快乐吧!
    真的已经是2000年了!
    虽然难以预料未来社会的自然界与人类科技进步之间,还会不会有矛盾和鸿沟,却知道新纪元纵然有新气象,狂热眩目之后一切也终将归于淡定,仍然会有很多人追求平和、中庸和古旧。人类就是这样,一方面忙于挖掘和制造新资源、新景致,另一方面却忍不住往回看,重新敬畏自然、拙朴和怀念,或者更热衷于挖掘和制造曾经一度被忘却的、终将被遗弃的、正在消失的、永不再回来的东西,那些老资源、老故事……
    也许我此刻只是在尽一个作家的职责,我所做的努力正和这些压迫我的责任有关。
    此前此后我都在叙述。
    我的故事你一定爱听!
    ——我的熟悉的或陌生的朋友,今夜我请你光顾我的小屋。
    你看,这刚刚打开、刚刚开始记录着我讲给你的故事的笔记本是我的弟弟商彤留下的,它有细细密密的暗格和花花绿绿的插图…从第一张《红灯记》李奶奶“痛说革命家史”开始,依次有《沙家浜》里的阿庆嫂“智斗”,《龙江颂》里的江水英“巡堤”,《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深山问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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