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小秋的背影在不远处微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走进了簿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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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过后的天气真是好得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阳光早早地就爬进了窗棂,将雕着各种繁复花样的窗花照在地板上,把地板也映得花俏了许多。满园子的树木仿佛一夜之间就苏醒了似的,枝头都开始绽放出了细细地嫩芽,池塘边的柳树也笼上了一层隐隐的绿色,远远看去,如烟如雾,实在是怡人极了!
孙如海跟随李承幻走在御池边,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畅快之意,反观李承幻,却满脸复杂的内容,眼睛望也不望四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孙如海可不管这些了,自从早前两天听到他的皇上终于点头同意安排与陆家小姐的大婚,又着他前去兴庆宫回禀太后娘娘这喜讯,他这心里就甭提多轻松了!
—这下可好了!后宫之中终于有了第二个主人,而皇上终于也向陆太尉妥协了,不再把他当成眼中钉,这两家一旦成了亲戚,自然就什么事都好商量了!而他也再不用夹在太后与皇上之间做夹心饼……这真是、真是如太傅大人所说,是举国欢庆的大好事啊!你瞧瞧这些天太尉大人脸上那笑容不绝的样子,连对皇上说话也客气了许多呢!这不就是君臣和谐的前兆么?喔呵呵……他简直都要喜坏了他!
这边厢孙如海在后头窃喜,李承幻在前头却一无所觉。只是沿着这湖岸一路慢慢地走着,强迫思绪一点一点地归回正位。
他并不觉得喜庆。相反,他只觉得更为孤单。尽管娶陆大凤只是作为牵制陆原地一步棋,可是这心里却在下决定的那一刻起,突然间变得空落落地,仿佛一颗心被吊在半空,怎么也着不了地。
是的,他在思念胡喜媚。不可否认地,如果说以前还只是因为担心她、不乐意她与别人在一起,到了这会儿,到了他意识到即将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进大婚礼堂,进而让她坐在他地旁边一同接受百官的朝贺时,他就感觉到了一种极端地不情愿——不,应该说排斥。他的身边不应该是陆大凤或者别地任何一个女人的,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让他牵肠挂肚,能够让他如同长了心刺一般地痛痒难忍,若说这世间唯有一个人能够值得他去等待,去守护,去牵动情绪,那么这个人一定不会是别人,而正是不知生死的胡喜媚。
可是这一刻他忽然又想到,假如胡喜媚还没有死,当她得知他的婚讯时,她会怎么样呢?会不会……她是会一脸淡漠地祝他幸福,还是会依偎在风扬絮或者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一同平静地来观礼?
她,应该不会再为他哭泣的吧?她那么有性格的一个人,在上回那样落寞地与他分别之后,怎么还会为他流眼泪?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她的眼泪,他心里就那么揪疼?就好像是她亲手在狠狠地撕扯着他的心一样……
他实在没有体会过这样一种感觉,就算是“她”——当年在得知“她”离开以后,也没有心疼得这样厉害。那是一种落寞的空虚的、具体说来就是重又回复到孤单后的一种复杂心情,是根本不可以与这种心情相比的。
但是,她到底还在不在人世呢?他是宁愿她打他,骂她,误会他甚至不理他,也宁愿看她好好地活在这人世间的,只要她在,那他可以穷其一生去等待她的原谅……
“皇上!您怎么哭了?”
孙如海不知几时绕到了身前,惊惶满面地望着他。他慌忙低头擦擦眼,喝道:“叫什么叫,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朕不过是被风沙吹迷了眼睛,这么慌张做什么?”
“这……”
孙如海卡壳了,一时却也不知说什么好。傻子都瞧得出来那根本不是被风吹的,那真要是沙子进了眼睛,他能不眨眼么?能流那么多眼泪么?他还能叹气么?
“好了,去看看姬流光来了没有?怎么这么久了还没见人影?”李承幻长吸了一口气,用平稳的语气说道。
孙如海俯首称是:“奴才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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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病?假病?
如海走后,李承幻反身入了凉亭,凭栏在里面坐了手唤退了宫女,正待接着出神,身后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目光闪了闪之后,仍望着湖面。
“皇上。”
陆大凤在身后娇娇柔柔地唤道。
没等他回答,身子又往前挪了两步,于他两步处停住。“皇上——”终于还是沉不住气,她又不乐意地唤了一声,虽然是不乐意,但声音里却还是有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面向湖面的李承幻轻叹了一气,把头转了过来,脸上有抹笑意,却未到达眼底。“凤儿,你怎么来了?”陆大凤听他唤得亲昵,面上也禁不住漾起了一抹激动的红,“我见今儿天气甚好,便想着入宫来见见娘娘,刚走到这里……就见到皇上在此。凤儿、凤儿……”还没“凤”完,剩下的话就已经没法子说出来了,因为李承幻居然破天荒地握住了她的手!还面带笑容地望着她,那目光、那目光……这一刻,她简直觉得自己就要一头栽进那目光里去了!
李承幻瞧着她,将她的手握起贴在自己心口,扬起唇角道:“倒难为你了,是太尉大人唤你来的吧?”
“不!”陆大凤急忙抬头,红着脸道:“是凤儿自己想来的……这两个月,凤儿都未曾见着皇上,心里头……也实在有些记挂,却不知皇上你可曾……”
“朕么?朕当然也挂念你!”他浅笑道,“再过两个月,咱们就要成亲了,这个事情也未曾与你商议过,也不知你欢喜不欢喜?”
“凤儿,自然是欢喜的……”陆大凤不胜娇羞的垂下头,拈着自己的腰带。想来世间女子不论什么心性,到了自个儿钟意地人面前,反应俱是一样的,——不温柔的会变温柔,不含蓄的也会变含蓄,平日那些乖张不合礼地行为,到了此刻竟会统统不见,就为了能在心上人面前博个好字。陆大凤虽然骄纵了些,但李承幻显然就是“降”她地那一物,稍微对她好些,她便连什么也不顾了。
世间女子多痴傻。由此可见一斑。
可是这一切在李承幻地眼里。却是不值什么地。他只是握了她一会儿手。然后就将它从胸口移开。放下。然后又将手背了起来。背起地双手在后面做什么呢?如果这会儿有人偷偷绕过去一看。必会看到它们正在死命地握着一方丝绢在擦拭。那模样。就跟方才摸过什么讨厌朊脏地东西似地。
“呃。你不是要去兴庆宫吗?朕在这里等人。你先过去吧!”
远远地望着孙如海匆匆过来了。他于是提前催促她道。召姬流光来其实并不是不能够让她知道。只是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地心理。他就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地事而已。就算只是指甲盖大地一点小事儿也好。
“是。凤儿这就过去。”
陆大凤今儿却出乎意料地乖巧。听他这样一说。便马上盈盈拜了一拜。听话地领着丫环婆子离开了。临走时还欲语还羞地笑了一笑。倒也地地确确是千娇百媚地一个妙人儿。
孙如海远远望见,停了停步。
李承幻不悦地招手唤了他过来,劈头道:“人呢?”
孙如海忙说:“回皇上,姬大人今儿身子不适,告假了!”
“告假?”他猛地回身,“他犯了什么毛病?近来时不时地告假,怎么回事啊他?”
孙如海一愣,喃喃道:“这个奴才也不清楚,只听他府里的人说,好像是得了心悸之类地病症……”
“太医去瞧过没有?”
“林太医去过,上回瞧好了,可这两天又犯了……”
李承幻无语了,背着手原地踱了两圈,抬起头时眉头是紧皱着的,他问:“近来扬絮和承欢他们在忙些什么?怎么接连这么多日一下了朝就见他们急匆匆地走了?搞什么勾当啊他们?”
孙如海道:“据说是在忙着查沪阳候潜来长安那单案子,奴才听说,陆元庭将军在京城内发现了沪阳候地居所里有人居住过的迹象,由此他断定候爷已经回了长安。”
“李庸?”他反问,像是琢磨着什么似地望着天际,自言自语般地道:“这当口——他回来做什么?”
孙如海看了看他的神色,又道:“那日奴才出宫办事儿地时候,也听说,前不久有天半夜,有几个来历不明的人在南边一家青楼里闹事儿,其中有个人束着紫金冠,脚着绣金靴,口音是长安口音,却又无人识得他……并且那男子生得面如冠玉,俊美非常,当时在那间青楼里喝醉了
不知道什么缘故,跟另几个人起了争执,他孤身一六名大汉,却丝毫不露败象,反而将那六人打得落花流水,起不了身……”
“后来呢?!”
“后来——后来他就走了,也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他一个人?!”
“对,当时只有他一个人!”
李承幻又开始踱起了步,“他回来了为何不入宫见驾?总不能离京这么些年,连这些礼数都忘了吧?”
孙如海闷声道:“这沪阳候向来都桀敖不驯,皇上又不是不知道……”
李承幻回头狠瞪了他一眼,斥道:“他再桀敖不驯,却也不是那不臣不子的某些人!你个奴才,休得胡言乱语!”
“奴才该死!”孙如海当即求饶:“奴才没有诋毁候爷的意思,只是说,以候爷的为人,他若是不想让人见到,那别人自然是见不到他的,他若想被人见到,那他自然也会入宫来觐见皇上……”
“你这不是废话?!”李承幻一拂袖,转身下了石阶:“走!出宫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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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惯例,只要不是什么要事,李承幻出宫时都不会乘轿辇的,通常都是走路。今儿这天气正好,不冷不热,正好是步行出宫的好日子。
不过当然不是为了踏青。姬流光身子弱,不时生些小病也是常有的事,只是这段时间他要是躺下了,李承幻这心里头总是有些不踏实。尽管平日两人间总有些磕磕碰碰吧,但若是见不着他在身边唠叨,李承幻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索性就去看看。顺便,也去了解了解民情。
上了大街,当然是先去姬府。
一路上倒也没交谈什么,孙如海一身家仆打扮,笼着手跟在后头,身后又跟了一名侍卫,就这样径直到了姬府。
管家开门照例又是惊叫连连,李承幻受不了地垮着脸跟着他到了姬家内院。姬流光正捧着本书在廊下晒太阳,只是乍一看他面色红润,又不像有病在身的样子。
李承幻当即就拉长了脸,沉声道:“姬流光,你倒是舒服!”
姬流光慌忙站起来,让道:“皇上驾到,有失远迎,罪过罪过!”
“罪你的大头过!”李承幻冷哼一声,在他之前躺过的椅子上坐下,冷脸道:“你不是有病在身么?如何还躺在这风口里,且面色红润精神尚佳,哪儿有病?朕怎么瞧不出来?”
姬流光赔着笑道:“皇上,这心病就是心病,面上如何瞧得出来呢?”
“你这心病又是从何而来?”李承幻冷笑,似乎丝毫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