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像,本来就是!”
上官云飞望着父亲呆住了!上官鼎转头看着儿子,笑道:
“不想去看看故人?”
上官云飞醒过神来,高兴得燕子般飞了过去!他一步跨过溪水,跑进了院子,边跑边叫:
“师傅——”
他找遍了屋里屋外房前屋后每个角落,都不见师傅的踪影。心里有些嗒然若失,他低着头,闷闷地从屋里走出来。忽然背后一道尖锐的风声陡然袭来!凌厉无比的一击瞬间已到后心!上官云飞感到森森寒气已透过衣衫,沁入脊背!一念间,上官云飞腰突然前折,同时左脚闪电般后踢,啪!所袭之物竟被踢断!上官云飞右脚跟一旋,猛然转身,身形未稳,已快乐地叫了起来:
“师傅!”
只见一个手里拿着半截柴棍,面皮干黄的驼背老头冲他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说道:
“有长进!”
上官云飞乐得心都快飞了起来,忙向母亲招手:
“妈妈快来!见见师傅!爸爸呢?”
上官云飞伸着脖子看了看母亲身后,又踮起脚望了望门外。狐疑地瞧着母亲。苏薇冲他身后努了努嘴。上官云飞转过身,他惊呆了!只见师傅的驼背竟然一寸寸伸直,身材也一分分增长,这个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上官云飞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又见师傅手在脸上一抹,除下一张人皮面具。
“爸爸?!”
上官云飞的心忽地一下落到肚里,大声叫道,泪水顿时簌簌而落。原来父亲并没有放弃对他的教诲,对他的爱也没有减少一分,而是通过另一个人,以另一种方式全部给了他!苏薇替儿子擦着泪水,自己的泪也流了出来。
上官鼎缓步走过来,微笑道:
“能躲过‘快剑上官’当面一击的人不多,背后一击的人更少。正如梁都头所说:你是上官家的骄傲!”
上官云飞抬起泪眼,苏薇的眼睛里露出自豪的光辉。上官鼎看着远处的群山,朗声吟道: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如今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忽又转过头看着上官云飞,面露严肃,语气铿锵:
“‘快剑上官’虽然放下了剑,但是上官家不能没有剑!也不能放下剑!江湖上更不能缺少这把剑!”
上官云飞的眼泪干了,坚定地点了点头。
苏薇已从上官鼎话中,听出了一代名侠的寂寞萧索,感受到了他二十年压抑的滚滚豪情。她觉得自己太自私,当时怎么就头脑发热提出这样的要求!这些年来他竟隐藏得滴水不漏,只是在今天面对儿子,才不觉吐露了心声!苏薇心里一阵刺痛,泪水夺眶而出!上官鼎温柔地抚摸着妻子肩膀,对上官云飞说:
“你妈妈每十天来一次,但又不能靠得太近,只好躲在岩石后偷偷地看你几眼!”
他顿了顿,笑道:
“她每到第十天,都会早早到封剑阁等我接她,这回你明白仓库为什么不像仓库了吧?”
世上最难受的事情之一,大概就有等待。苏薇在思儿焦灼中,只好一遍遍地归置家具,打扫尘土,你见过这样打发无聊的人吗?那是因为你不是母亲,母性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感情,它不但能包容一切,也能承受一切。上官云飞抱住了母亲,母子两个人的心贴在了一起,这样岂非正是安慰一个母亲的最好方式?
上官云飞没有问其他的,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上官鼎忽然对儿子说:
“跟我来!”
话音未落,人影已在丈外!上官云飞按了按母亲肩膀,脚尖一点,动作更快,箭一般弹射出去。苏薇转过脸,见两条身影并驾齐驱,已在山半腰,她的脸露出了笑容。
两人登上山顶,上官鼎问儿子:
“看到封剑阁了吗?”
上官云飞点了点头。上官鼎又问道:
“山高还是封剑阁高?”
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上官云飞望着父亲,知道父亲这么问,肯定有他的道理。上官鼎接着说道:
“封剑阁当然没有山高,但是提起封剑阁,江湖上知道的人,肯定不比知道五岳的人少。五岳之首泰山算不算最高?据说远在吐蕃境内有一座山就比它高,但是那座山却没有泰山有名。所以,名气并不可靠!名气越大,越应当明白‘山外有山,一山更比一山高’的道理!”
上官云飞点了点头。
脚下的山正是草原和中原的界山。九月,塞北的风已经冷硬如刀锋,山风呼啸,鼓动衣袍,衣袂飞扬翻卷如旌旗,但他们却如两根笔直的旗杆,牢牢地钉在山巅。也许上官鼎的心已经冷却,但是他可以肯定,上官云飞的心一定是热的!因为多年以前,同样是在这里,他迈出了踏上江湖的第一步!
第十六章 伏击
狼人对追踪很有把握,多年的草原生活,已把他的嗅觉训练得非常灵敏。有谁见过比狼还可怕的猎手?眼前就有一个,就是狼人。他虽然是人,却是狼的领袖,他不但让所有的狼群臣服,也让听说过的人闻风丧胆。乔家大院中那道弯弯的刀光,一瞬间把他的名字照亮,塞北武林立刻引起了江湖人的注意,热心人都在议论这个草原传奇。可是狼人对这一切都不在乎,他心里似乎只有一个人,她是他生命中的全部!他甘愿为她献出所有。
狼人已经追踪了三天,他应该离劫持者越来越近才对,因为对方还抱着一个人。可就在第三天中午时分,在一座小镇,狼人忽然失掉了两个人的踪影,好像突然蒸发似的,甚至连最后一点气味,也消散在空气中。狼人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腮边的肌肉不自主地痉挛起来,他生平头一遭感到心里没底。但他毕竟是狼人,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决心和毅力。忍耐、不屈不挠、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岂非也是狼身上最为人称道的品质?
他这三天吃得很少,甚至连吃东西都在跑动,现在忽然一下子跟丢了目标,他才觉得饿,而且非常饿,饿得肚子里所有肠子都在大声抗议。他望见前面有一家饭馆,双脚条件反射似的走了进去。一进门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是自己不该来的地方,但他还是捡个空位坐了下来。有点档次的地方,服务当然要好一些,但只是针对有钱人而已,所以到这种地方,即使没钱也要穿得体面些,虽然掏腰包时心疼得要流泪,也要咬紧牙关装阔。
跑堂的走了过来,跑堂的应该是跑着过来才对,最起码也得紧走几步,但这位跑堂小二既没有快走,更没有跑,架子看起来比掌柜还大。他跟其他地方的小二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会装孙子。这家饭馆是镇子里最好的一家,客人当然是有钱人居多,越有钱的人越想处处当爷爷,所以要想让他掏腰包,只能乖乖当孙子。今天他也不过当了半天孙子而已,现在是中午,他至少已挨了八个人的骂,外加上胖掌柜的重重一脚。现在他心里正窝着火。
狼人身上蓝布衫不但破旧,还沾满尘土,头发纷乱如草,脸色本来就黑,又几天未洗,显得更黑。说实话,在小二眼里,他更像一个偷了主人家东西,仓皇逃跑的小毛贼,至于腰间那把破刀,小二根本就没看在眼里,这里毗邻草原,别一把常见的弯刀并不稀奇。小二猜忖,从他身上榨不出一点油水,对这样的主儿,谁会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跑来跑去呢?除非他脑子有毛病,脑子有病不但进不了这种饭馆,就连小饭馆也进不去。小二站在狼人面前等着。果然不出他所料,狼人只要了三大碗抻面,只是吩咐要快。小二勉强点了点头,鼻子都懒得哼一声,转身招呼别人去了。
狼人等的时间不算长,比他晚到的一桌客人,不但菜早已上齐,酒也饮过了三巡。闻到饭菜香,狼人肚子叫得更厉害,这是他忽然注意到,小二不但没进后厨,甚至连抻面两个字喊都没喊一声。狼人决定不再等了,他叫道:
“小二!”
人的听觉在有了狗之后,已慢慢退化,但是还有两种人听力超过常人,一是跟班,也叫贴身仆人,他们岂非也充当了狗的角色?二就是饭馆跑堂,所以小儿听到了狼人的召唤,至少比别人听得清楚。狼人已经叫了三遍,小二终于转过头来,一脸的厌恶和不耐烦:
“鬼叫个甚?没见我正忙?”
他操着山西腔。
“我的面!”
狼人虽然能忍,可看见小二那副嘴脸,还是忍不住想过去揍他一拳。
“我知道你的面!没看这么多客人?多等一会儿能咋?你是饿死鬼投胎?”
他还想再加上一句:你那碗面值几个钱,还没等说出口,见狼人已经站起身,朝自己慢慢走过来。小二火了!叫花子似的一个人,也配找麻烦?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出气筒,怎肯轻易放过!小二撸胳膊挽袖子,大步走了过来,生怕狼人掉头跑掉,嘴里高声骂道:
“狗杂种!看老子怎么修理你!”
听到小二叫骂,胖掌柜闻声进来,他没有制止小二,只是眯着眼旁观,脸上表情,像是看见叫花子,解开恶狗脖颈绳索的主人。旁边客人也在笑,坐在后边的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其中骂过小二的几个人笑得更开心。
狼人本不想过分,他不愿在无意义的小事上浪费时间,只想揪住小二脖领,把他提到厨房,叫他赶紧把面端来。但小二话里的“狗杂种”三个字激怒了他,他恰好是个弃儿,甚至连名字都没有。他嘴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一个嘴巴扇了过去。这一掌并不快,可是小二偏偏没法躲,脸倒像自己送了过去,啪!一声脆响,小二半边脸肿了起来,小二骤觉脸一麻,随即火辣辣的疼痛直钻脑门,他肺都气炸了,嗷地一声怪叫,伸出双手朝狼人抓去,啪!又是一声脆响,小二另半边脸也挨了一掌,小二脸肿成了大号发面馒头,现在他才像个掌柜,脸不但比掌柜胖,也比掌柜红。小二这才发现碰上了钉子,他摸了摸脸,转身就跑。
胖掌柜看见小二挨第一掌时,脸上笑纹已经收起,掉头钻进后厨,第二掌抽到小二脸上,已经笑盈盈端出三大碗面来,快步放到狼人桌上。小二跑了几步,见此情景突又站住,他正是要找掌柜。胖掌柜朝狼人躬身作了个揖,伸手把狼人让回座位,回头见小二还呆立着,变了脸,抬腿一脚踢在小二屁股上,小二疼痛未消的尾椎骨又挨了一记重踢,不觉疼痛难忍,嗷!一跳老高,一手捧脸,一手揉着屁股跑进后厨。众人本来准备看场店小二怒打穷小子的好戏,不但没看成,倒见掌柜亲自服侍起穷小子来,他们觉得自己反而像是受到了冷遇,有些怏怏不快。
掌柜忙着沏茶倒水,狼人低头呼呼吃面,三大碗面转眼一扫而光。他抬头看着胖掌柜,吩咐道:
“再要二十张大饼,十斤酱牛肉,用油纸包好,要快!”
胖掌柜利索地唱了一遍,肉球似的滚进后厨。狼人慢慢地喝水,耐心地等着,他知道这次不会等太久。这时门外大剌剌地进来四个跨刀佩剑的大汉,一进门就大呼小叫,催着快上酒菜,好像只要他们到了这儿,别人都得等着。小二肿着脸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忙着擦桌抹凳,沏茶递水,一个紫脸大汉瞥见了小二脸上指印,问了一句,小二偷眼窥了狼人一眼,忙低下头,像是刚被猫挠了一爪子的老鼠。四人扭过头看了看狼人,狼人没抬头,自顾喝茶。紫脸大汉似乎不想惹事生非,转移话题说道:
“兄弟刚才见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