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三老爷面露苦笑:
“你希望我承认?”
太守叹了口气:
“我确实怀疑你,却又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乔三老爷眼睛腾起一团雾,目光转向门外:
“岂但你怀疑我,天下不怀疑我的有几个?有时,我都怀疑自己!”
这句话,该包含多少凄凉和悲楚?太守看着他,目光里渐渐露出同情,他说:
“你准备怎么办?”
乔三老爷回过头:
“我还能怎么办?只有等!等真相大白的那天!”
太守又站起来,摇头说:
“你不能坐着干等!”
“我已厌倦江湖,这次重出,也是为了雪耻!像我这个年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即使站出来,谁又会相信?”
“这毕竟是你的事,关系到你的名誉!”
乔三老爷眼中痛苦之色更浓:
“名誉?带上面具人的头衔,还想要什么名誉?我现在,只想过几天太平日子”
“可你是乔三老爷!你不能坐视不管!”
乔三老爷没动,也没说话。太守接着说:
“而且,这还关系到中原武林,乃至国家的命运!”
乔三老爷似乎抖了一下。太守观察着他的反应,说:
“所以,你得站出来!”
乔三老爷目光落在太守身上,说:
“你认为,这么做有用?”
“当然!”
“你既然心存怀疑,为什么还劝我这么做?”
“我已经改变了想法!”
“认为我说的是真话?”
“对!”
乔三老爷吐了一口气:
“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起码这句话让我痛快!”
“我有说假话的必要吗?”
“身为太守,对手下,的确没有说假话的必要!”
太守愕然:
“你怎么会是我的手下?”
“我虽不是你的手下,但,是你管辖之下的草民,当然是在你的手下!有什么不对吗?”
太守苦笑了一下:
“幸好像你这样的草民不多,只有一个!”
“大人觉得小民不服管教?”
太守连连摇手:
“没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头疼!”
乔三老爷叹了口气:
“我今天才知道,当官虽然气派,也不容易!”
“确实不容易”
太守又喝了口凉茶,问他:
“这么说,乔三老爷是答应本官了?”
“好吧”
太守起身就走,乔三老爷不解:
“你不问我怎么做?”
太守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不必!因为你是乔三老爷!”
“你到这来,难道就是为了让我出山?”
“不错!”
“你觉得我会答应?”
“没错!”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乔三老爷!”
太守又强调,身影已在院子中央。
乔三老爷心里在笑,得意的笑!
“这只老狐狸!”
太守心里在骂,咬牙切齿地骂!
第七十章 引蛇出洞
太守刚从大门口消失,乔三老爷就笑出声来。他好久没笑了,脸上肌肉显得僵硬,笑容有些狰狞可怖。管家迎头正好看见,不禁一哆嗦,赶忙低下头。乔三老爷叫住他:
“你怕什么?”
管家满脸堆笑:
“老爷,奴才没有”
但声音却已发抖。
“哆嗦什么?”
“老爷,奴才是替主人担心”
“担心?”
管家点点头:
“怕老爷得罪官府,惹上麻烦”
说着指了指门外。乔三老爷大笑,看着管家眼睛,说道:
“我会怕那帮官狗?”
管家忙点头:
“老爷是什么样的人!当然不怕他们,奴才担心,纯属多余!”
乔三老爷摆了摆手,管家连忙退下,悄悄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乔三老爷还在望着门外出神,官兵越走越远,终于消失不见。他慢慢转过身,走进后堂。
官兵走了十几里,进入一个镇子,草原上镇子也不大,多数是交易买卖的集市。太守没有出镇子,而是转身来到一所小旅店。旅店不大,四合院式样,太守来到天井。旁边一间屋子打开了门,上官云飞走了出来,朝太守施了一礼,太守微笑着走了过去。
进入房门,太守问道:
“你就是上官云飞?”
上官云飞点了点头。太守落座,上下打量了一番,赞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愧是上官鼎的儿子!”
上官云飞脸色有些发红,抱拳说道:
“多谢老爷夸奖,小民愧不敢当!”
太守点点头,问道:
“你信上说,有要事相告,不知是什么事?”
“老爷见到了乔三老爷?”
太守点了点头。
“老爷猜到他会否认?”
太守又点了点头。
“老爷可发现了什么端倪?”
太守叹了口气:
“我虽然心存怀疑,苦于没有证据,没法定他的罪!他说得振振有词,堂皇正大,我就算明知道是一派胡言,也没法儿反驳他!”
“老爷觉得他在演戏?”
“对!”
上官云飞笑了:
“他的确在演戏!”
太守眼露疑问:
“你这么肯定?”
“他可能已料到官府会去调查,所以事先做了准备!”
“他真有这么能耐?”
上官云飞点点头:
“他可能正盼着官府的到来!”
“为什么?”
“这样他就能不用缩在乔家大院,堂堂正正地进入江湖!”
“我不去,他难道不敢吗?”
“敢!但只能暗地行动,又不敢走得太远!”
“为什么?”
“因为我在监视他”
“他知道你怀疑他?”
“不仅是怀疑,我已确定就是他!”
“你难道得到了证据?”
“证据已经失去价值”
说着,上官云飞从怀里掏出虎头令牌,递给太守。太守接过来,仔细看了半天,扬脸问他:
“这是什么?”
“是他手下作案时遗落的令牌”
“为什么会没用了?”
“因为他已知道,令牌落在我手里”
“这么说,我们沿着这条线索,什么也找不到了?”
“如果猜的不错,这已经是最后一枚令牌——唯一剩下的一枚!”
太守眉头皱了皱,又问:
“你为什么肯定他就是面具人?”
“因为我相信巴特的判断!”
太守吸了口凉气:
“你怎么会相信他的说法?”
“因为我见过他”
“了解一个人很难——你们见了几面?”
“一面”
太守吃惊地站起来,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面?”
上官云飞点点头,接着说:
“有些人见了一面,已经足够!乔三老爷,我也只见过两面而已!”
“别忘了他们是什么人!”
“没忘,一个是敌人,一个有重大嫌疑!”
“他们可都是我们的对手!”
“没错!有时敌人说话,远比自己人可靠得多!”
太守闭上了嘴,他在咀嚼这句话的涵义。上官云飞接着说:
“乔三老爷跟巴特,恰好是同一种人”
太守抬头问道:
“哪种人?”
“枭雄!所以巴特了解他的想法,只是乔三老爷更可怕!”
“哪点可怕?”
“因为他是汉人,更工于心计!”
“你认为巴特不会说谎,就因为他是蒙古人?”
上官云飞摇了摇头:
“蒙古人当然也说谎,但他没有。否则围攻少林寺时,他会把罪责推到面具人头上!”
“没准儿这也是他的手段”
“没错!跟他见面前,我想到了这点”
“见面之后,你就肯定了他的话?”
“事实上,火烧乔家大院后,我没见过他。在围攻阴山时,我已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所以,只要这句话出自巴特之口,我至少相信一半!”
“那一半是什么时候相信的?”
“见到乔三老爷的时候”
“你发现了线索?”
“没有”
“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那么肯定?”
“因为我看到了异样!”
“什么异样?”
“他太冷静,也太无情!”
“说说看”
“冷静,说明他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早有准备;无情,是独生女离他而去,他竟然没有丝毫反应!”
“所以,你就认定是他?”
上官云飞点了点头。太守沉吟了一下,问道:
“你准备怎么做?”
“跟着他”
“需不需要官府插手?”
“这正是我请老爷来的第二个原因”
“好吧,你说”
“动用官府力量,查找以往各宗血案的线索”
太守叹了一口气:
“这很难,可能无功而返”
“只要官府插手,证明对他仍有怀疑,必然让他分心,而且能束缚他的手脚,我们双管齐下,相信他的日子不会好过”
“好!这主意不错!”
说完,太守把虎头令牌递过来。上官云飞摆摆手:
“令牌在我手上没有用”
太守笑了:
“难道对我有用?”
“它曾经是证据,现在仍然是线索,必定有人能认出来!”
“不错,但愿遇上个识货的!”
太守笑着把令牌藏在袖里。他看着上官云飞,眼里满是笑意:
“很好,回头路过河东镇,见到令尊,我得好好夸夸你!”
上官云飞脸又红了,低下头去。太守哈哈大笑,转身走出房门。
白雪飞和张奎从里屋走出来,上官云飞脸红还未退,张奎笑道:
“老弟,夸你两句就扭捏成这样?”
白雪飞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看这会儿,你既不像大侠,也不像魔头!”
上官云飞抬起头,也笑了:
“像什么?”
“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张奎笑得更响,上官云飞这次没有脸红。
……(本卷结束) ……
第八卷
第七十一章 桃花阁的来客
乔三老爷踏进桃花阁大门,嘴角浮上一丝笑意。桃花阁是妓院,一家有名的妓院。这种地方,是男人的天堂,却是女人的禁区。虽说是天堂,有老婆的男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怕一不小心,把老婆的醋坛子打碎。
领着老婆逛街的男人,更是正经得要命,心里急得像猫抓,眼睛却不能走神。女人的醋劲儿非常大,跟她在一起,别说看一眼堂子,就是多看旁的女人两眼,也会不高兴。女人一不高兴,男人的苦日子就来了。至于是饿了一天,还是臭骂一顿,就完全取决于女人的心情了。
上官云飞和白雪飞停住脚步。白雪飞咬了咬嘴唇:
“你去吧”
“你呢?”
“我跟张大哥在外面等着”
几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嫖客,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忍不住吃吃笑了起来。老婆送汉子进妓院?其中一个显然喝得高了,捏着嗓子学了一句:
“我在外面等着……”
白雪飞脸红了,上官云飞听了,气得直想笑。张奎拍了拍上官云飞肩膀,笑道:
“还是我去吧!”
说完迈步走进桃花阁大门。白雪飞吐了一口气,就算明知道上官云飞不会做出别的事,她还是不愿意让他进去。
两人转过身,忽听背后脚步声响。扭头一看,见张奎跑了过来,两人愣住了。张奎来到面前,笑道:
“不用去了!”
“为什么?”
两人同时问道。
“因为我看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