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行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及时行乐- 第1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他哼了一声,没有拒绝她的搂抱。
    “唉唉,阮爷,你可一点也不像是刚吻过心爱的女人啊。”倒像是刚吃了难以入咽的饭菜,脸臭成这样,不过她可不想说出来丢自己的面子。唇舌还有点发疼发酸,她的性子虽然贪图快乐,行为也外放随意许多,但不是喜欢的人,绝不会有肢体碰触的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还是头一遭呢。
    可恶,正因为是头一遭,才迷迷糊糊地闪了神,指腹轻轻碰著舌尖,真有点痛,可是嘴里却满满是他的气味。
    这一板一眼的男人啊,会这么主动吻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要说是出自他本身的欲望,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八成是跟东方非来的那晚,她到他房里让他分散心神一般,他不想让她爹左右她的情绪吧。
    又舔了舔唇,让他的气息染满自己的口舌之间,胸口溢满快乐,然后很坦率地笑。
    “阮爷,先前我承诺过你,有什么话一定会说,绝不让你在黑暗中独自揣测想像。我向往平淡如水的感情,最好相敬如宾,它日你若老死,我也照样过得下去,我不要像我爹一样,爱之入骨到毁灭自己。”她暗暗吸口气,又漫不经心地笑:
    “可惜,纵非亲生父女,但我受他的影响太深太深了。阮爷,我说实话了,你可别吓跑啊!我一旦喜欢上一个人,就不会再改变了,所以你要忧国忧民,不小心忧到成疾走了,那你不要走得太快,要等我啊。就算在九泉之下,我也非要让你瞧瞧我的长相不可!”
    “你胡来!”他恼骂:心里一阵难言的情绪。这女人,就是摆明了要跟他作对!简直无视世间该依循的正路!
    她扮了个鬼脸笑道:
    “阮爷,我就是爱胡来啊!不开心的事我才不做呢!”她勾起他的手臂,慢慢往秋楼走去。
    “你若要我欢心,就不要胡作非为!”
    “阮爷,你欢心,又不是我欢心,我才不干。咱们打个商量,我送你回秋楼,天这么冷又黑,不如在你房里待一会儿——”
    “未及成亲,你不该在我房里多逗留。”他冷冷道。
    唉!她暗叹,很快又振作,不死心地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定很辛苦,天天面对画作——”
    “你若再喝酒,休想我再理你!”
    这不是存心要把她吃得死死的吗?她一向随意惯了,要学他一样一板一眼的,她可不行呢。
    “那肯定会不快乐的。”她笑。
    “你心里想著快乐的事便是。”
    “快乐的事啊……阮爷,那咱们再打个商量好了,每天就这么一次,亲我一口,我一定会有精神作画,绝不让那个狗官看扁人……”
第九章
    半个月后——
    她咬著画笔,只手拿著另一枝笔涂著朝服,听她爹解释背景焦距透视的理论。
    “衡儿,你真有在听?”
    “有有有,我在听呢。”多年功力已达深厚境界,咬著笔也能说话。
    樊则令盯著她一会儿,目光移到她笔下的颜色,温声道:
    “你又忘了光线的角度吗?没有光是打两侧同时来的。”
    “款,我忘了忘了。”她笑道,连忙修改。
    “同样的理论换汤不换药,不管你画哪家的建筑物,甚至是皇宫内院,只要你抓住了焦点,要在画中创造另一个世界并非不可能。三衡,你是画师,并非画匠,理应追求进步才是。”偏偏她胸无大志,让他懊恼。
    “爹,是不是画师,我无所谓,快乐就好。”她笑道,东看西看画中肖像,完全不觉束起的长发又不小心沾了好几种颜料。
    樊则令默不作声半晌,才拿过她嘴里的笔,站在她身边帮她补修。
    “衡儿,你是我故友之女,他既有绘画长才,你必定也有,如此轻忽未免太过可惜。”
    “爹,这几个月你在哪儿?”她没答反问,头也没回地闲话家常。
    “我在平县帮一户人家在长墙上画戏曲儿。”
    “戏曲?”她颇感兴趣:“爹,你不说过油彩上墙,没个几年就会剥落吗?”
    “主人要求,我这书师能说什么呢?他要画的戏曲儿叫‘青天审案’。”
    “挺好玩的样子。”
    “是啊,我原以为是‘包公审案’,没想到那老主人说,他府里有儿子明年就要应试科举,盼他一举高中,成官之后能像几年前的青天老爷,为民喉舌为民申冤。”
    “几年前的青天老爷啊……”她也认识一个,只可惜辞官不做了。
    “那户老爷也忘了青天老爷叫什么,只记得当年在平县闹了好大一桩冤案,全靠那青天老爷拼著眼瞎的可能,赴法场救人。”
    补修的笔停了,她缓缓抬头看他,笑意敛起,哑声问道:
    “爹,他连青天老爷的名字都记不住吗?”
    “是记不住。”樊则令柔声道:“当年他也在法场,以为那小孩死定了,没料想刽子手举刀的那一刻,有个身穿官服的年轻男子策马而来,当时那男子血流满面,眼不能视物,还是有人拉住他的马,他下马二话不说,立刻阻止监斩官,在刽子手下留下那件冤案的最后血脉。为求画作真实,我跟那老爷子一一对照朝中官服,才知道那件官服是都察巡抚穿的。”
    她目不转睛地望著他,低声道:
    “爹,你说过,没有人会记得另一个人的所作所为。”
    “我是这么说过。”他承认。
    “可是,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他一点也不在乎谁会记得他,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被他救过的小孩从六年前就来等著报恩了,现在你又告诉我,在这世上还有人不曾相识,却在记忆中将他收起。”
    “是啊,连我都吃惊。”来了阮府,才发现阮卧秋曾任都察巡抚,双眼也失了明。“我完成了那图来找你,才发现他的长相与我所画的完全不符。现在也算是补偿了吧。”看著画里的男子,极似阮卧秋。他并未与这人深交,画出的图只具形而未达神韵,但在油画之中已是水准之上。
    她沉默著,修补完最后的工程。外头凤二郎叫道:
    “杜画师,好了吗?那混蛋已在正气厅等著了呢!”
    “好了好了。”她取出印章盖上,拉过画布,将凤二郎唤进扛画。“爹,你跟我一块上正气厅吧。”
    “我只是个助手而已,何必过去?”
    她跟他走到画室门口,然后转身笑道:
    “难道你不想见见朝中权倾一时的东方非吗?”
    樊则令微微一笑,摇头:
    “我对此人并无兴趣,当年我辞去宫廷画师之名时,他正好受圣上恩宠,打过几次照面而已。”
    她沉默,又道:“爹,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教我的。你教我做人要自私自利,人都得这样才活得下去,可是,我一直在找一个推翻你所有想法的男人,而现在我找到了。我答应他,不对他玩心机、不隐瞒他,即使有些事明知道也不能说,我也不会瞒他。”
    “是吗?”
    她暗暗吸口气,道:“我就是太听话了,所以一直不敢说。现在,我要说破了。爹,我一直想尽办法挽留你,我才不管你心里到底有多爱谁,我只知道你还年轻,不必追寻而去!”
    “衡儿,你跟我很像,你知道吗?”
    “我知道。”
    “有一天,你也会为这个男人走上绝路。”
    她摸摸鼻子,笑道:“爹,我的自私是你教出来的,你也没教过我什么叫将心比心,你要自尽,我这个当女儿的想尽办法也不允,它日我不想独活时,那也得要看有没有人斗得过我了。这两者可没什么抵触啊。”
    “你这丫头……”
    “何况,爹你还没找著真正适合当你弟子的人,你要下黄泉,你的画技就没人留传啦。”哎啊啊,说出来的感觉真好!以后明著来,再也不必绞尽脑汁,暗地阻止了。
    樊则令目不转睛地注视她离开,垂下视线沉思。她爹是颇负盛名的画师,若是放弃她,未免太可惜了。
    “杜画师!”
    樊则令回神,瞧见阮府女总管凤春急忙奔来。
    “小女已去正气厅,凤总管,你有急事?”
    “今早我在服侍少爷用早饭时,忽然想到如果杜画师临时不及画完,用这张画能不能代替?这也是少爷的肖像,只是没油画那么精细,原是要让少爷求亲的……”后来也不必用了,作画的那个人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樊则令微微一笑,接过那幅画,道:
    “凤总管不必担心,油画已送到正气厅,何况,东方大人要的是油画,而非中原画法——”没说出他这个助手才是正牌画师,随意摊开画,而后一怔。
    “是不是真的很像我家少爷?陈恩说杜画师是假冒的,我从不信。能将少爷画得十足像的,她是第一个。以往的画师只能画出少爷现在的气质,她从未见过少爷以前当官的模样,却能将当年的神韵抓个十足,怎会是假冒的?”
    “神韵十足?”他没见过当年的阮卧秋,自然不知其神韵有没有相仿,但从此画里看到了坚定不移的信念跟平县那老爷子形容的青天之相,跟现在稍有圆滑的阮卧秋多少有了出入。
    “是的。神韵十足,我从没想过会再看见少爷当年的模样。”她轻声道。
    油画首重写实,将人物画得唯妙唯肖不是难事,中原画法多半人物无骨,比例不对,色彩平面,更无立体,即使肖像留传后世,也不见得能够遥想先祖相貌。
    唯一胜过油画的,就是其神韵……
    神韵啊,能将神韵抓个十足,世上又有几人?纵使对阮卧秋用了心,一双眼看穿了都察巡抚的本质,没有深厚的底子做基础又如何能这么随心所欲画出来?
    指腹滑过肖像的色彩,明明无骨人脸,明明一点也不写实,明明只有三分像阮卧秋的长相,却能让人一眼就看出他就是阮卧秋。
    “樊爷?”
    “我不喜中原画法,只教了你底子,便让你跟著我的路子走;你怕我自尽,所以只学几分像……到头来,你还是不知不觉跟著你亲爹的路子在走了。我还该不该收你这个徒弟?”他喃喃著,心里竟然懊恼起来了。
    仰头看天空,天蓝无比,风却阵阵地吹著。不知道这阵风吹过了他,会不会也吹到那远处皇陵上……缓缓地闭上眼,自己的好胜心终究被挑起了。
    这世上,又多了一样他还没有完成的事情了。
    画作放在正气厅的同时,东方非摸著扇柄,似笑非笑地瞧著凤二郎忙里忙外,再看向高悬的区额,最后视线落在那个穿著深紫儒袍的盲眼男子。
    这男人啊,纵然辞官回故里,依旧让他想重挫他骨子里的正气。
    “卧秋兄,你真是令我信服了。”薄唇愉悦掀笑:“我还以为你终究会为了杜三衡而背后搞小动作,好比让那冒牌的杜三衡连夜脱逃,抑或向我弯腰求情,哪知你什么也没有做,真令我有些失望啊!”
    “大人眼线密布,小人哪敢在大人眼皮下动作呢?”阮卧秋坐在太师椅上,冷淡地说道,仿佛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点也不紧张。
    “哼哼,那杜三衡呢?”
    “杜某在此。”人未到,声先到,连串的笑声让东方非听了就心生厌恶。
    “杜三衡啊杜三衡,你真是胆大包天,今早我故意将随身武士撤离后门,就是想给你一条生路,哪知你不领情,分明要领了罪罚,才知世间的险恶啊。”
    “欸!”她笑著,视线不由自主地越过东方非,落在脸色冷然的心爱男子上。“大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