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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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者上钩- 第1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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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大老远地从京师来,就唱这么一场,戏迷只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一个从没看过戏的人,这戏班子大概很呕吧。
    她镇定下来,集中精神看着戏台,没一会儿便入迷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她身边坐下,然后很随意问道:“什么戏啊?”
    “嗯……是窦娥冤。”她吸吸鼻子。
    “啊?是窦娥缘吧?”他记得明明是个“缘”,什么时候变成“冤”了?往戏台上一看,愣了下。“那……那是什么啊?”
    “六月飞雪嘛。”
    “哦……六月会下雪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即使哭得浙沥哗啦,也忍不住被隔壁这人的话给逗笑了。她的视线很舍不得地暂离戏台,往旁边看去。
    “六月不会下雪,是老天爷见窦娥有冤屈……”她呆了呆,瞪着身边这个本来不该出现的人。
    “啊啊,你哭得这么惨啊?”他皱眉,然后咧嘴笑:“我差点要自作多情,以为你为我掉泪呢。”他胡乱摸了摸身上,找不出帕子来,只好用袖尾帮她擦去一睑的水。
    她呆呆地、没有任何抗拒任他碰触。即使隔着一层袖,仍然可以感受到他的温度跟怜惜。他不是气到反身离去,再也不回头了吗?
    “你介意多个人看戏吗?”他笑着问。
    “不……当然不。”她低声喊道,好想伸手抚住自己的心口,阻止心脏的狂跳。
    假装很专注地看戏,却发现她连戏子在唱什么都听不清楚,眼珠子不动声色地往左飘,瞄到他自行倒茶啜饮,然后就坐在那儿看着戏。
    她想起,他被气走的那一夜,她辗转难眠,想着自己该不该回山上去;想着回去之后,此生大概再也不会见到他;想着想着……在梦里,二十二岁的她,回去了,然后转眼白发,内心空虚至死……
    这梦,把她活活吓醒。
    天色微白,她不敢再入眠,只得定到后花园里,看着孤伶伶的茶具跟石桌,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以前,巴不得世上的人都不要来理会她,让她独自到老到死:后来,有人闯进来了,反而无法承受不再相见的寂寞。
    她坦承她喜欢他,将他视作心灵上最亲密的人,甚至,这一辈子她敢断言不会再有一个男人闯进她的心里……可是,她真的很害怕啊……
    “你啊,可以一直留下来,不必在意我的。”
    她回过神,过了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在跟她说话。微微侧头瞧他,他并没有向她看来,反而很专心地看戏。
    “永福居缺不了你,你若走了,永福居的帐谁来管?”
    “啊……嗯……”
    “你也不必怕我再骚扰你,”他微微一笑:“以后,我在南京的日子也不会太多。”
    “为……为什么?”心口又酸又涩的。
    他扬起眉,终于将目光落在她有些发白的小脸上。
    “阿碧没告诉你吗?”
    “没有,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她是怕你担心吧。”像吊足她胃口似的,他开朗地笑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得到消息,说今年又有道人要送长生不老药给那皇帝老头子,我……”
    “你要去抢药?”她失声道。
    “嘘嘘嘘,小声点,你要官差来抓我吗?”他刻意压低声音。
    “你真要去?”
    他抓了抓颊,皱眉,又轻笑:“反正我也没什么负累,该欠的我一定要还的。”
    “你是蠢蛋吗?即使你真欠西门家,也不必拿命去换啊!”她叫道。
    他闻言,深深注视她一眼,然后笑道:
    “我的确是个蠢蛋。我也只能用这种蠢蛋的方式去做。是不是拿命去还债,只有我自己心里最清楚。”
    不知为何,在她的眼里,他的笑格外地自暴自弃啊。
    是……是因为她吗?
    他打了个呵欠,很随便地睨了戏台一眼,便合目闭上。
    她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眼角不停瞄着他的侧面,只觉他的颊面有点异红。
    他的头轻轻点着,像是很快就入睡了,可见他应是很累了。
    当他倒向她的右肩时,她吓了一大跳,后来见他睡得很熟,她连动都不敢动,他的黑发有好几撮落在她的腮畔,搔得她好痒。偷偷地摸索到底是哪儿在痒,最后停在左胸前……她是心痒吗?
    鼻间飘来淡淡的味道,混合了他头发跟他身上清爽的气味,不难闻,甚至,她已经有点习惯了。
    忽然间,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肩太薄抵不住他的头,他一侧,整个身子倾下,她连伸手托住都来不及,他的头就枕到她的大腿上。
    她一僵,整个人像石雕一样,连吸口气都不敢了。
    “阿永……”她的话含在嘴里,期待他能听见她无声的呼喊。
    他睡得真的很熟哪。
    连被惊醒的迹象都没有,简直拿她的腿当枕头来睡。她慢慢吐气,小心地不惊动他。
    就当被石头压住好了,她心想,努力把他想像成人形雕像。
    她抬起眼,很想卖面子给台上的窦娥,但隔不了几眨眼,她又忍不住往他瞟去。掌心悄悄地碰触他的头发,她心跳如鼓的,竟然产生一种“就算是他睡到天荒地老,她也奉陪”的冲动。
    又酸又甜又想哭又想笑……这就是她曾经来下及感受到的喜欢吗?
    “老天爷没给我六月飞雪,却送我一个西门永……”她喃喃着,唇瓣不由自主地浮起笑。
    掌下的发丝又柔又软,不禁执起一把,凑到唇边的同时,瞧见他白皙俊面一坨坨的异红,异红之中有好几点……疹子?
    “我受不了……”他像呓语。
    “阿永?”
    “我受不了啦!”他突然张开眸,跳起来对着远处楼宇的转角咆哮:“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茶壶里放酒的?”
    她傻眼,瞧见他一直在抓着手臂、抓着脸,好像很痒似的。
    “酒?是哪个人送酒过去的?你们不知二少会起酒疹吗?”西门义老早就躲在后头密切监控一切,就怕此计失败,惹来西门笑的关注。
    她不只傻眼,简直是张口结舌地呆住了。
    “好像是小毕吧……我瞧见方才他有靠近过那送酒的奴仆……”小茶博士很委屈地躲在角落。说好是来看戏的,谁知道得躲到这么远看,害他拼命眯眼看生平头一出戏。
    “小毕?”西门永恨极那臭小子,浑身发痒让他脾气更爆,就差没有从头顶冒烟了。“那浑小子把窦娥冤念着窦娥缘,让我以为这是一出欢喜结缘大喜剧!”
    “……”她悄悄瞄了眼戏台,忽然觉得演窦娥的戏子演得很僵硬,又不得不继续演下去,在明知无人看戏的情况下。
    “又是小毕?”西门义满脸惊讶:“到底谁是小毕?”竟能处处破坏他的计画。
    “小毕就在你身后,在爬墙的那个。”小茶博士齐声指向他身后。
    “咦,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你!”
    “嘿嘿嘿……西门哥哥,你好啊!”
    “聂元巧!”
    “哇,西门哥哥,你竟然记得我叫什么啊!”
    “废话,聂家十二个兄弟,每个人名我都背得极熟!你待在西门府做什么……你就是小毕!来人啊,给我抓住他!我要押他过聂府,让聂家人看看他们养出了什么小孩,竟当窃贼!”
    “谁当窃贼?我可是光明正大地被雇用的……哇,你抓着我的腿干嘛?放手放手!”半吊在墙上的小孩拼命踢脚。
    “雇用?你家家财够用你吃喝一辈子了,你来当茶博士,分明是有心来坏西门府的!”
    “谁教那个爱男扮女装的老板伤了我四哥……混蛋混蛋!没人会在大街上驾快车的,会撞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我四哥的病好不容易好点,才出门,又遭他的快马撞到,我不出这口气难消我心头之恨!”
    “你这小混蛋!我不都拉下脸皮亲自送礼过去道歉了,你这小鬼头还在计较什么?”
    “哼,明儿个我也送礼过来,盼西门哥哥别计较!”
    “你这小子,今天我非把你抓下来不可……”
    “有种你来啊,来啊——”
    小毕与西门义各持一方叫骂不断、小动作不断,一个扔树上果实,一个捡起地上石头丢——
    甯愿看看他们,再回头看看已经空无一人的戏台,接着,她的视线栘到身边痒到浑身受不了的西门永。
    最后,她抬头看着天上的圆月,不由得轻喃:“今晚……真是好特别啊。”
第九章
    敲门声响起,她毫不犹豫地打开——
    外头空无一人。她内心奇怪,探头出去张望,还是不见任何躲藏的人影。
    “我是来告别的。”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她连忙回头,瞧见西门永站在她的屋内。
    他穿着一身镶金边的黑衣,看起来意气风发又俊朗,像极那天上山寻她的模样,不,不是像,是根本没有变,就连一头束起的长发也随着南风飘扬。
    “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她直觉问。
    “我不告诉过你,我要去为弟求药吗?”
    “那根本是找死啊!”她不要他去送死啊!
    “就算死也没有关系,并没有任何人会为我担心受怕,而我心中也无牵挂。”
    他说得好云淡风清。
    “再见了,甯愿。”他走过她的身边,要出门,她却慌张地关上门。
    “我无法自己开门,你不开门,我走不出去。”他的表情流露出困扰。
    她用力摇摇头,几乎摇到晕了,仍然守住门口不肯离开。她哭道:“我不想让你走……可是,我好怕啊……”
    那屋子是她的心,他始终占住一角,如果她主动让他走出去,他不会再回来的。他无法自己开门,是因为他……还是喜欢她吧?
    奇异地,当这次醒来时,她并没有流眼泪。
    天色微白,她起身换了衣物,走到厨房烧了壶水泡茶。
    永福居内有点冷清,茶博士们昨晚睡在西门府里,西门永说好今天带他们去瞧皮影戏,却全身起了酒疹而交由西门笑。
    她煮了稀粥,一块端到内院里。内院的外侧第一间就是西门永的睡房。她怕他还没有醒,于是,悄然地推开房门。
    他果然睡得很沉啊。
    昨晚他泡了个热水澡后,吃了帖药后,浑身仍然痒得受不了,跳来跳去像只煮熟的虾子。
    她第一次看见酒疹发作,只觉得他的小弱点真的好多,但奇怪的是,他在她眼里,始终像个坚强无比的男人,不曾因为这些小弱点而有所改观。
    她小心翼翼跪在床边,双肘抵着床缘,很孩子气地托腮,注视他的睡容。
    他的脸红通通的,疹子不但在他的脸留迹,还沿着他的颈子、双臂到处横行,迫使他只能穿着薄衫透凉。
    她咬住唇,视线落在他饱满的唇瓣上。
    她挣扎了一下,悄悄地遵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俯头轻轻碰了他的唇一下,随即抽开。
    他的唇瓣还是带点酒味,有点……不知该如何形容,只觉得心头有些发晕、有些发颤。
    她捧着腮颊,克制自己陌生的冲动,起身去倒茶,忽然之间,身后两道“凶狠无比”的火焰烧进她的背部,她连忙回头,小声倒抽口气。
    “你……你醒啦?”
    “嗯,我醒了。”他沙哑道。
    她有些手足无措,最后想起她是来送早膳的,连忙捧过稀粥到他的面前。
    “你先吃点粥垫垫胃,晚点阿碧会送药过来。”
    “不吃药也无所谓,过两天我就能见人了……”他接过稀粥,很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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