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中午,老太太的人传过话来,让文婕去帮她调一下琴音,便随了人去了,老太太在水榭里,和另二位小姐一起弹琴纳凉,文婷弹琴总说音不准,文静便说四姐姐能调好琴音,这不老太太遣了丫鬟来叫她。进了水榭行了礼,文婕便帮她把琴音较了较,老太太说话了,“文婕啊,听说你的琴弹得不错,也给我们来一段吧。”领了命,文婕随意弹了首曲子,便是那首“谁动了我的琴弦”,老太太听完后夸了几句,还送了把琴给她。文婕心里很高兴,这把琴要比自己的音色好很多。
抱着琴向海棠园子里走时,文婕一时忍不住,便在路边小亭里,试起琴来,弹着弹着兴起,便把歌词给唱了出来,琴音刚停,便听到有人在自己身后叫了声好,回头看到一弱冠少年,青衣长袍,头戴襦巾,手摇折扇,走到近前,对她行了一礼,“小姐,小生打扰了。刚刚被琴声吸引而来,却不想这词儿还真写得好,风吹帘落月不眠,真是好意境,这词儿直白易懂,不知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文婕脸色通红,心儿怦然直跳,手心里都冒出汗来,抬头看到星目熠熠,憋了半天说了两个字,“大嫂。”
男子眉微皱,“大嫂?”
文婕一惊,忽觉不应该和陌生男子说话,便抱了琴飞快地跑向棠园。身后那男子,跟了上来,唤了几声小姐,吓得文婕,脚步更加快了,转了几个弯,穿过了长廊,棠园已经近在眼前,身后好像已经没有声音,文婕却依然不敢放慢脚步,直到进了园子,这心还是嘭嘭地跳个不停。
这府里怎么有了陌生男子?文婕一时想不明白,可能是几位哥哥的朋友吧。回到棠园,海棠一直在一旁玩味地盯着她,自己都不敢看她的眼睛。混过了夜饭,文婕便匆匆逃回自己的园子,大嫂的眼神太可怕了,仿佛能看透她的心。
隔了数日,海棠邀文婕一起去后山采蘑菇,扣儿和桔子提着篮子,嘟嘟第一次没有被抱着出园子,而是由娘和姑姑牵着,娘还一边唱着儿歌,“采蘑菇的小姑娘,背着一个大竹筐,清晨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她采的蘑菇最多,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她采的蘑菇最大,大得像那小伞装满筐。”唱了几遍,儿子已经跟着哼哼了,后山的小树林里,有很多各色小蘑菇,海棠耐心地教他怎么采,嘟嘟兴奋地跑过去,扯下一个,看到另一个,又丢下这个跑过去采,海棠则跟在他后面捡,不一会儿,几人就采了两篮子,海棠接过一看,这些个丫头,除了桔子其他的两个,都是看到漂亮地蘑菇就采了回来,“这些颜色漂亮地都不能吃,有毒的,桔子你认识吧?来说说。”
桔子拿起一个黄褐色的,“像这个是香菇,这菇盖很平滑,你们看这肉质很厚,上面挺干净地,虽然看起来不漂亮,但是能吃。你们采的这些红的绿的都是有毒的。”大家把有毒的都挑出来,重新去找桔子说的香菇。
忙了大半个时辰,任务完成了,牵着手,唱着歌儿,大家从树林里出来,准备下山。刚走出林子,便看到亭子里坐着一书生,正在摇头晃脑地捧着本书在念。看到一群人,那书生停止了念书,向大伙走来,文婕脸色一变,赶紧把头低了下来。这书生长得是眉目清秀、气宇不凡,走到跟前行了礼,“在下许昱鹏,请问几位是方府的?”
桔子回了句,“这是我们大少奶奶和四小姐,还有小少爷。”
“原来是楚亭兄的夫人,有礼了。这位是楚亭兄的小公子?”
“嘟嘟叫叔叔。”
嘟嘟很有礼貌地叫了声“叔叔。”引得众人侧目相看,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听老师说,小公子聪慧过人,果然如此。”
海棠笑了笑,搞错人了,“老爷说的是二少爷,不是我家小少爷。”桔子不高兴的插着话。
许昱鹏面色讪讪,转向文婕,“原来是四小姐,当日是小生唐突了,希望四小姐不要介意。”
见过?海棠扫了一眼文婕,小脸通红,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笑了然。
文婕懊恼地答了句,“没、没事。”干嘛当着大嫂说啊。
“许公子,现在住在府里吗?”海棠八卦地打听。
“回嫂夫人,年后要开恩科,老师要我住在府里,方便督促我的功课。”
“这样啊。”
“娘,走。”嘟嘟不懂大人的微妙心理,吵着要回家,娘说蘑菇好吃,要吃蘑菇。
“孩子呆不住了,得先走了,祝公子能高中榜首。”
“嫂夫人请,四小姐请。”
文婕心不在焉地走着,慢慢落在了众人的后面,海棠停下来在她身边轻咳了声,“四小姐请。”文婕羞得跑了几步,抢先进了园子。
第十五章 弄孙…
周岁生日当天,三婶准备了抓周事宜,在茶案上摆放了各种物品,刀、剪、弓、笔、书、线、钱、算盘,嘟嘟站在茶案边,拿起这个放下那个,通通玩了个遍,最后抓起了一把铜钱,上下摇个不停,铜钱发出清脆地声响,他边笑边摇,怎么也不肯放手,敢情当是个手摇铃。“嘟嘟,你选好啦?”儿子也不答理她,口里自顾自地嘟嘟嚷嚷,“看我的乖嘟嘟,以后要当个小财神呢?”三婶一把抱过嘟嘟,在他脸色亲了一口,儿子也不客气,回身在三奶奶脸上叭了一口,众人纷纷凑过去要他亲一下,大方地一人啵了一口。接下来是吹蜡烛、吃蛋糕,儿子对于这个活动很感兴趣,手里的铜钱摇得更欢了。
自从去采了趟蘑菇,嘟嘟就着了迷,隔三差五就拖着老妈的手,向园子外走。后山上的一切事物,都能吸引他的注意,天上飞的鸟、地上爬的蚂蚁、路边的野花、飘落的树叶。
文婕的行踪越来越神秘,三婶为此还向海棠打探过几次,海棠每次都找出话题搪塞了过去。桔子几番打探,终于从扣儿口中得到一些蛛丝马迹,四小姐经常拉着扣儿在府里闲逛,好几次都碰上了许公子。好一对才子佳人,只是不知道结局会是如何。
也许是怕三婶有所怀疑,文婕主动承担了带小嘟嘟出去散步的活,碰到天气暖和的下午,她便和扣儿、桔子三人带着嘟嘟出去玩。
转眼冬天就要来了,空气里有些清冷,天空总是阴沉沉地。这日下午,久违的太阳出来了,照在身上懒懒地,文婕牵着嘟嘟出了棠园,嘟嘟穿着小晴给他做的新衣服,彩袖儿短袄、蓝坎肩,口里哼着听不清楚的儿歌,文婕仔细听了听旋律,原来是小兔子乖乖,便和他一起唱了起来。
走着唱着,来到了俞园外,俞园里走出一群人,为首的正是老太太,文婕忙拉住嘟嘟站在一边让路,嘟嘟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着这一群人,有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宝宝被一个老婆子抱在了手里,正瞪大着眼睛瞧着他。“见过老夫人。”文婕低头行了一礼。
“是文婕啊,来找我的吗?”
“回老夫人,不是,带嘟嘟出来逛逛。”
老夫人低头看了看孩子,嘟嘟扬起粉嫩地小脸儿,打量着老夫人,“嘟嘟,叫太奶奶。”小脑袋想了想,露出他的招牌笑容,奶声奶气地唤了声,“太奶奶。”然后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要抱,“抱。”
“哟,我的乖太孙,太奶奶抱抱,看你重不重。”一双小手自然的环上了老夫人的脖子,亲密地在用小脸贴着她的脸,等着老夫人香他一个,这是平日里和三奶奶亲近地动作,老夫人自然不明白,嘟嘟也不介意,主动吧唧了一口,惹得老夫人心花怒放,也回了他一个香香,一老一小在园子门口亲热地表演着。“嘟嘟,你娘呢?”
嘟嘟回了个两字,“觉觉。”
“大嫂身子有些不舒服,拜托我代她陪嘟嘟散步。”
“这样啊,太奶奶陪嘟嘟玩好不好?”
嘟嘟扬了扬小手,满心欢喜地“好。”
一行人走到一处二层阁楼,老夫人一直抱着嘟嘟不肯放手,众人在一旁小心侍候着,“老夫人,在阁楼里坐坐如何?”一个老妈子问道。老夫人有些气虚,便点了点头。嘟嘟扭了扭身子要下来,老夫人把他放下地,嘟嘟向楼梯跑了两步又停下,回过头牵起老夫人的手,要一起上楼。老夫人一边牵着他的手,一边喜滋滋地和身旁的人说着,“看这孩子,还真是粘人。”
坐在阁楼里,有婆子盛上点心小吃,老夫人喂了嘟嘟一块松糕,一旁被老婆子抱着的二少爷,有些不高兴,咿咿呀呀地在叫着,嘟嘟好奇地看着他,小脑袋里也不知想着什么,爬上太奶奶的腿,在盘子里拈了一小块松糕,送到了弟弟嘴里,“吃。”阁楼里的众人惊异地看着他,老夫人紧紧地搂过来,在他脸上又亲了一口,“我的太孙好乖,知道疼弟弟。”嘟嘟并不觉得有什么,在棠园这是曾经上演地戏码,他一直都是个大方地孩子。
海棠靠在窗前晒着冬阳,却突然连连打了两个喷嚏,正诅骂着是谁在骂她时,桔子一个人单独回了园子,“桔子,他们呢?”
桔子一脸喜气,“四小姐和小少爷在老夫人园子里。”
海棠吓得跳了起来,“什么?”
“在府里逛时,遇上了老夫人,老夫人要留小少爷吃饭,要我来问少奶奶身子可好些,好些就去园子一起用饭。”海棠心里暗骂该死,一直不让儿子被府里的人注意,如今怕是不得清静了。
刚进了俞园,就听到偏厅里笑声不断,只见老夫人、老爷、大夫人围坐在榻上,文婕端坐在一旁,自己的儿子正坐在老夫人怀里,专心地玩着老夫人腰上系地玉佩,听到大人们笑时,还抬起头也笑上一声,海棠摇摇头苦笑了声,这臭小子还学会献媚了。
“海棠见过老夫人、老爷、夫人。”
老夫人一副和蔼可亲地笑容,“嘟嘟他娘来了啊,坐。”敢情连名字都用不上了,直接沾儿子的光。嘟嘟看到娘来了,含含糊糊地学了声,“娘,坐。”继续玩他的玩具,让海棠心里一阵恶寒,这小子傍上了大老板,就不要娘了。
“海棠,这许久不见嘟嘟,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辛苦你了。”夫人友善地看着她。
海棠心里腹诽,脸上却挂着谦虚地笑,“夫人才是真的辛苦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多少事啊,都得您亲自操心。”
老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们两眼,“看你们两人这生疏劲儿,这婆婆媳妇地,叫起来多好。”
“老夫人说得是,海棠不懂规矩。婆婆还得您费心教导。”才怪。
老夫人挥挥手,“好了,好了,一家人平时多亲近亲近,今儿个我作东,请你们吃顿饭。嘟嘟啊,你说好不好?”儿子也学着老夫人挥挥手,“好。”老夫人哈哈大笑,又在嘟嘟脸上亲了一口。
“庭松,你瞧瞧嘟嘟这聪明劲儿,和你小时候是一模一样。”
“娘,孩子大了,不能老叫小名,该叫弘瑜了。”老爷神情失落地看了海棠一眼。
“我看这嘟嘟挺好,比那弘瑜叫着顺口。”敢情这古人都不起小名的,嘟嘟仿佛听懂了意思,也附和着叫了声,“嘟嘟。”哄得老夫人眉眼儿都挤到一块儿了。
半天没有开饭,嘟嘟有些饿了,拍了拍自己的小包包,老夫人好奇地看了着,打开包包拿出里面的纸包,原来是几块糕点,“饿了?来太奶奶喂你。”嘟嘟吃了一块,然后捡了一块塞进了老夫人嘴里,回身又捡了一块爬到一旁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