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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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录- 第7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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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的人哪里顾得上那么多,四散奔走,照踩不误。
  那书生正惘然不知所措之际,忽闻一女子轻言悦色道:“我来帮你!”
  抬眼一看,竟是位浑身素白衣衫的姑娘,只是蒙着纯白面纱,看不清脸,可那双露出的眸子闪烁着魅人的光芒,甚是熟悉美丽。
  “你是……?”书生一脸诧异,眼前这位蒙面姑娘熟悉是熟悉,可却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那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骤眼变化的天际,眼中尽是忧虑,凑近那书生取下面纱,低声道:“是我——”复又急忙戴上。
  “是……”
  那书生当即认出那女子容貌,脸上忧色全无,喜出望外,正欲高声欢叫,见那白衣女子摆手,急忙打住,压低声音道:“怎么是沈姑姑你?姑姑何以不以真面目示人?”忽而想到眼前是何等佳人?若是常以真面目示人,恐也遭祸端。
  想他妹妹李贤凤嫁到了和家,他也见过这沈慕容几次,毕竟是风华绝代佳人,可因了和老三的缘故,故而只能叫姑姑的。但他至今也搞不懂,如何那草芥之民的和老三,会如此好运得遇一个如沈慕容一般的貌美女子?
  来人正是那古墓派的沈慕容,那日与赵小玉相约三日后在那关耳子的破房中相见,可她又被自身私务所缠,晚到了一日,却已经见不到赵小玉的踪影。无奈之下,她只得沿路打探,总算得知那日小侄的确是去了妓院,妓院人多嘴杂,可却始终见不到如赵小瑜那般条件的年轻后生出入。
  沈慕容无计可施之下,只得前往洛阳,赶在那八月五日前,去观风台,想起二十年前,与师姐沈绿萼的约定,也到了时候,是应该去问师姐讨要了,更何况卞延和那边已经成了枉然,若是从保守卞氏一族的秘密而言,他的确是个高节之人……
  沈慕容倒也不答,只是思及此处,有些惆怅,轻轻吐出一口气,问那书生道:“李家声名显赫,你爹又是当朝丞相,知贤你是长子,你妹妹走后便只有你独自一人继承你爹爹那万贯家业,如何会落到这步田地?”
  李知贤无可奈何一笑,道:“就算是丞相的儿子又如何?想当初,妹妹因为要下嫁于那和守密的缘故,而不惜与爹爹反目,以至于这么多年都音信全无,爹爹嘴上的确固执说不再认妹妹,权当没生过这女儿,可其实现下这般情形看来,倒成了好事!”
  沈慕容长居古墓,对朝廷中的权力争斗,向来不闻不问,可眼下这李知贤乃当朝丞相李适之的儿子,可谓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一生衣食无忧,可如今却沦落到要当街卖书的田地,处境应当是相当困难了。
  她心中不由一惊:“难道是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那传国玉玺……”急道:“朝中到底发生何事?以致你李家落得如此田地?”
  李知贤将书收进书担,左右探视一望,道了一声:“姑姑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一处僻静遮雨的屋檐下,李知贤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如今朝中大权全由那李林甫掌控,皇上如今已经愈发迷惑那太真妃,看来不几年后,便要封为贵妃,现下正忙着替他那被抢了媳妇的可怜儿子物色新的寿王妃呢!”
  沈慕容蹙眉道:“真有此事?看来那太真妃确是红颜祸水,若是皇上不早朝,那岂不是那玉玺……便终日闲置不用?”
  李知贤不明其究,道:“那倒也不是,如今皇上虽根本不管朝中大事,朝中如今已被奸相搞得乌烟瘴气,现下李林甫摒除异己,培植自己在朝中势力,日益壮大……可但凡遇重要奏折批示,便由那李林甫先行过目再呈上,可却只报喜不报忧,皇上很多事都被那奸相蒙蔽了圣目,不能以正视听。”
  “朝中不是有你爹和其它位丞相吗?”沈慕容不解道。
  李知贤摇摇头,道:“姑姑有所不知,自从那‘文献公’①张丞相过身以后,朝中再无什么能与那奸相抗衡的势力,爹爹虽与之同朝为相,可办事已是极为认真,从未有何过失,但许是爹爹才学高出那奸相许多,引致嫉恨,一日那奸相特意告知爹爹,说‘华山有金矿,若是得以开采出来,朝廷就富足了。’爹爹一时疏忽,将此事奏明皇上,可待得皇上问起李林甫之时,那奸相却说,此事他早已得知,只是华山是大唐的根基,掌控我大唐龙脉命数,挖山会动摇皇气,所以一直不敢上奏。爹爹顿时失势,即便将全部家当捐往国库以表忠心,也再也得不到皇上另眼相待……至“华山”一事以后,爹爹说得话,皇上再也不听,反而要爹爹今后一旦要上奏何事,定要跟那奸相合议……如今爹爹又为乱党之事被那奸相找去问话,已是很多日子了……”
  李知贤是个饱读诗书之人,一旦话匣子打开便有点滔滔不绝,更何况家道中落,如今他一个丞相儿子,却要当街叫卖维持生计,已是相当羞愤,更遇上沈慕容这般美貌侠女,更是知音难遇一般,说不停嘴。
  而此刻沈慕容心里却是在思索着另外一件事。
  天空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不多时便成了瓢泼倾盆,电闪雷鸣,风声呼呼大作,街市上行人早已**了,只剩下几个人在旁边民居屋檐下躲雨,其中一男子相貌堂堂,一身儒雅秀丽打扮,不时向角落这边巷内僻静处,沈慕容这厢看过来。
  沈慕容忽而想起一事,打断李知贤的话道:“对了,你妹妹有没有来找过你?”
  李知贤一诧:“什么?贤凤?”遂摇摇头,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沈慕容心道:“看来他还不知和家破败身死,自打那次和氏茶馆被那和合公主尽毁,甚至亲手杀了她亲爹……那卞守密的浑家李贤凤便不知所踪,相信卞守密也正找她!那和氏璧与随侯之珠的事,还是不要让更多的人知道的好。”便笑笑道:“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随口问问,看你那固执的爹爹如今认你妹妹嫁的婆家没有?那和老三虽是一介草民,可他娘子的娘家却是那龚州使君冯孝诠家,虽说比起你爹爹的相位确是小了点,可到底还是官爷?”
  李知贤闻言,松了口气,点头道:“是——其实小侄也不是很看重那些门第身份的,只要两厢情愿,又是真心相爱,又有何不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微红,别有深意的看了沈慕容一眼。
  可沈慕容此时此刻却是将眼光看向另外一个人。那个人自从她与李知贤拐进这僻静巷子,便一直盯过来,尽管她蒙了面纱,可依然觉得此人的双眼,如豺狼捕获猎物一般敏锐。那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可那如此儒生打扮的容貌,却实在没有印象。
  天空那片成团的黑云果然奇怪,方才还倾盆大雨,电闪雷鸣,现下却突而骤停,这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瞬之间,乌云散开,天边那片黑雾已是不见,太阳又从四散的云朵中探出头来,顿时金光四射,普照大地,便如方才根本没有那场怪雨一般。
  路人皆皆称奇,街市上很快又热闹起来。
  沈慕容看着那地上些许未干的水渍,映出头顶艳阳刺目的光芒,心中甚忧:“莫不是姐夫已经到了那观风台作法施雨。”她曾与师姐一道,看到过姐夫施雨,那雨便似方才这般奇怪,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她抬眼看见那厢男子依旧目不转睛看向自己,便对李知贤道:“姑姑尚有要事在身,这便要走了。”言毕不待李知贤反应过来,便匆匆向观风台方向奔去。
  “哎——姑姑……”
  李知贤对着她的背影喃喃,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望着沈慕容远去的方向,有些移不开目光,道:“卿本佳人……”
  忽而他见到一个男子向自己这边笑笑,突而又紧随沈慕容而去,顿觉奇怪。
  李知贤总觉得那男子在何处见过,那眼神如此熟悉,如豺狼一般,似乎在哪里见过……忽而脑中影像一闪,惊得张大了嘴,让他认出那男子的也正是那眼神……
  ◆◆◆◆
  “文献公”①新逝之时,李林甫宴请大小官员到家中饮宴,其中不乏都史、御史,记得爹爹李适之也收到了请柬,为避免其多心,便也带了李知贤一同赴宴。
  席间,有人谈及文献公生前由相位贬至荆州长史一事,李林甫大笑,眼神却甚是阴毒凶狠:“当今圣上英明仁惠,当臣子的顺从还来不及,如何能说三道四?”
  遂命手下一人牵来两匹骏马,淡淡道:“各位请看,这便是宫内仪仗队的马匹,它们每天吃三品草料,待遇已是很高了,可若是哪天这畜牲在不当叫的时候叫了,便只有一个下场,那时便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林甫言毕,向那牵马之人点头示意。
  那人满脸虬髯,手持斩马刀,可眼神却如豺狼一般,像盯着自己猎物一般,别有深意地看了看当时落座的众位,即刻手中长刀一扬,身边那匹骏马长嘶一声,咽喉处鲜血四溅,四腿一伸,顿时倒毙。另一匹马惊得奋蹄嘶鸣,却无奈被人牢牢拴住,动弹不得。
  李林甫点头哈哈大笑,“列位,这便是老夫新近提拔的门下新丰丞,吉温——吉大人。”
  那满面虬髯之人脸上沾了血迹,却也不擦拭,眼神甚是犀利,拱手禀报道:“吉温见过列位!”随后,又看了那倒毙的骏马一眼,顿顿道:“别看这畜牲比下官强壮,可一旦刺中要害,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
  李林甫与吉温这一唱一和,演得确是一场好戏,在场的列位,包括与李林甫同朝为相的爹爹李适之在内,惊吓的程度并不比一旁那匹幸存的骏马小多少,李知贤陪同爹爹一同赴宴,如今也是吓得面色发白,兀自有些哆嗦。
  李林甫见状,笑道:“李大人,想不到犬子如此胆怯,本相不过让人杀了一匹畜牲而已,今后你我二人同朝为相,适逢乱党结党营私之事之时,必定还要用重刑伺候那些对圣上不忠之人,届时可要令郎多多锻炼,相信他日也可成器的……”言毕哈哈大笑,列座各位众人早被李林甫威慑折服,纷纷言笑附和。
  李适之受了闲气,却不好发作,他何尝不知这李林甫“口蜜腹剑”,只得跟着尴尬地笑笑,道:“呵呵~李大人,犬子年纪尚轻,还望大人今后多多提携才是。”
  “结党营私?”他万万料不到这便是这奸人后来安在他头上的罪名。
  他只得愤愤瞪了儿子李知贤一眼,眼神中颇有怪他胆小如鼠之意。
  那吉温见状也扬扬嘴角兀自一笑,道:“丞相若无它事,下官告退!”
  那眼神却兀自盯着李知贤那苍白的脸,脸上是挂着笑意,可眼神却甚是冰冷,李知贤从此记下了这如狼似虎般的眼神。
  ◆◆◆◆
  李知贤想到这里,瞬间打了个寒战,暗道不好,沈慕容有难了,虽然他不知沈慕容如何得罪了那吉温,可方才那跟随沈慕容而去的男子,确实是那李林甫的门下——吉温不错。
  虽然那人与当日宴席之上初见时容貌大不相同,原来他那满脸虬髯不过是假的,却是为了使他更添凶悍之气,也不知他为何要瞒天过海,改头换面。
  可此人是吉温,李知贤是绝不会认错的。那吉温与那那罗希姡Э崂簦徊⒑懦莆背摹奥耷保缃褚咽悄腔Р坷芍屑媸逃贰L糯舜卫创寺逖簦丫榘炝瞬簧俟僭保侨障缰螅低迪蚧噬腺鞅ù耸碌内晒佟?刹恢绾我⑸仙蚰饺荩�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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