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瑟看了代宣握了我的手,面色稍霁:“九弟你也是的,一个女御,带回去当个小的也就罢了。你现在还未迎娶正室,这方面当上上心才是。”
代宣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却是不经心般笑了:“我就是想要西奴当了我的正室呢。四嫂管好四哥也就罢了,可别将我也给管了。”
我看到阑宣的视线也落在了我和代宣握着的手上,顿时觉得有些灼烫。
阑宣却笑了笑:“九弟,现在说说笑也就罢了。待会我母妃来了,你可别再胡言乱语了。”
代宣终于松了手,神色闲闲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代鸾凤把西奴给讨了回来,等会还得叫她给我报答才是呢。”
方才的一切就恍如一个戏剧,话题一转,方才的一切经风一吹,云淡风清地消散了。
我看了眼前两个男子各自不一的笑颜,看了唯一相同的眼里的深邃,方才涌起的思绪压了住。此是才知道自己被带来此处的原因。陈贵妃出宫疗养,来四王子府邸小住,鸾凤公主也陪母妃前来聚上一聚。
晚瑟的注视依旧,几分锐利,我却并不怕她,顾自立在那,也不作声。
这时远远地来了两驾鸾舆。正是陈贵妃同鸾凤公主来了。阑宣带上晚瑟和碧福上前迎接,我立在代宣旁边,正正地施了一礼。
第七章 初落权争(四)
到门前停下。两名宫女走至陈贵妃所乘的云凤肩舆前,先一福行礼,再自两侧牵开绯罗门帘,又有两名宫女上前请安,并请端坐在软屏夹幔中,朱漆藤椅红罗烟褥之上的贵妃下舆。
肩舆中的女子轻轻款款起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移步下来,弯腰低首间头上的九株首饰花所垂珠翠与两镶金博鬓及身上所系的白玉双佩碰撞有声、丁当作响。下舆时她小心翼翼地略略拉起珠珞缝金带的朱锦罗裙,露出一点凤纹袖鞋,以足点地拾级而下。
后面的领肩舆上,鸾凤公主亦款款走下。
由阑宣同晚瑟在两边搀了手,陈贵妃笑着寒暄了几句,便抬足踏过门槛入府。她的脸色微微苍白,是副久病的模样,但笑时的气色很好,双颊有细微的红晕。鸾凤走到我身边时,留下了句话,说:“西奴,你随我一同进去吧。”我跟上,身后代宣立了一会,也随之跟了上来。
陈贵妃在八王子府中的住处早已安排妥当,看了女侍们的布置,她坐在榻旁盈盈地笑着,摆了摆手叫了阑宣到身边,拍了拍他的手,道:“这几日不见,清减了不少。阑儿最近在忙什么?宫里都不见你常来。”
阑宣道:“母妃多挂念了,只是最近父王交代的事多,一时忙碌,也就没有抽身去看望。”
陈贵妃笑意又浓了几分,道:“皇上重视是好事,是很多王子想要都得不来的。”
阑宣安慰道:“孩儿的事自有打算,母亲还是不要多顾虑了才是。最近身子不好就好好调养,别总是想了这么多的有的没的。”
陈贵妃点了点头,有些欣慰:“有你在,为娘的自然放心。”她又看了鸾凤一眼,神色有些低怅:“阑儿,现在鸾凤已经入宫,你也别再老想了娘。好好协助皇上处理政事,日后对我们也是极有好处的。”
阑宣应道:“那是自然。母妃不需要担心。”
虽然只是帮忙处理政事,但这样却轻易地显示了王子在金宣帝眼中的轻重。阑宣越受到重用,便越是靠近皇位。陈贵妃的面上并无太多岁月的痕迹,是个温柔婉然的女子。她的眼和阑宣很像,或许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调教出阑宣这样温和的人。不过,她的眼比阑宣而言少了很多低遂的神色,也是个没有过多野心的女人。或许在那个皇宫中,她就是一直以来明哲保身地不涉及纷争,才得以留了现在这样不高不低的泰然处境。
只是,在皇室中,这样的女子太少。也正因为太少,反是叫不少人想要除去。
陈贵妃听阑宣那样说了,微微笑地点了点头,转向代宣道:“代儿,你也好久不见了,近来可好?”
代宣走近后不识礼数般地往陈贵妃旁的榻上一坐,嬉皮笑脸道:“那是因为陈贵妃你一心只想了你的阑儿、鸾凤,哪还会留意得到我?”
陈贵妃点了他脑旁用力推了推,啧道:“没大没小,嘴皮子功夫倒是没见退步。本宫怎么就没留意得你了?听说你最近看上了个女御,自己说吧,是与不是?”
“啪。”这个时候外边一声响,我不及尴尬,已被引去了视线。
第七章 初落权争(五)
希晓,这是怎么回事?”阑宣语含责备地道了句,已经快步走出了门外。
外面的女子拖了盘切作片的西瓜,不知怎的却是摔了一地狼藉。她的发线微散,发带已疏了,锦制的衫间溅上了西瓜汁,红色一块的渲染,肆意地向周围蔓延着。她咬了唇窘迫地不知如何做答,面色粉润,双目含水,别又一副小家碧玉之感。她的衣着并非普通的秀衣,而是做工细致的锦缎,并不似是什么下人。我见阑宣走去将她扶起后用衣袖擦了擦她的面,不知为何眉心不自觉地锁起。
“原来是希晓来了,最近四哥可有常上你的房来?”代宣忽然高声道了句,不知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
陈贵妃温声道:“希晓,这西瓜怎么由你自己端上呢,怎的这么不小心?这种粗活,该是由下人办才对。”她淡淡看了眼旁边,一个女侍会意,上前接过了拖盘子。
希晓窘得愈发红了脸,向后靠了靠,仿佛欲将整个人躲入阑宣背后。阑宣莞尔,提了小猫般将她从地上提了起,道:“听母妃的,以后这种活就叫下人去做。”
“可是,姐姐们说……”希晓任阑宣摆弄着,神色却打量着晚瑟。
“夫都这么说了,以后可要记得些。”晚瑟不咸不淡地插了句。
看这清醒,谁会不知道希晓在这家中尴尬的处境?陈贵妃微微责备地看了眼晚瑟,声色和蔼地笑道:“好了好了,以后别这么毛手毛脚也就是了。希晓,为娘的可是都要忘了你的长相了。多久没见了?来来来,叫我看看。”
希晓瑟瑟地走近,陈贵妃打量了一番,伸手替她顺了顺额前的发线,笑道:“入阑儿家的门也有一年了吧,这些时日来一直没再见,现在看来,又标志了不少。”
我在一旁看到了晚瑟不善的神色,心里明白这个妾室恐怕又会有什么不妥的待遇了。心下默叹,这时余光看到门外有一个拖了碗的人影,阑宣也见到了,对陈贵妃道:“母妃,药好了,你可要先用了?”
陈贵妃笑道:“拿来吧。”
一个女侍托了药碗走入,路过我身边时飘过一阵药香,淡淡的沉溺感,而我突然全身一僵。
这个药的味道……
“贵妃娘娘,且慢。”突然出声喝止的时候,周围的视线都笼了过来。鸾凤蹙了眉示意我不得造次,代宣又是那般看热闹的神色,陈贵妃满眼诧异,阑宣则是笑了笑,问:“怎么了,西奴?”“我……”我的视线留在那碗汤药上,静了静,终究说出了口,“贵妃娘娘请不要用药,这药里,有毒。”
“啪——”碗应声落地,那个女侍一吓将整碗汤药倒翻,跪在地上涩涩发抖。看她的神色并不知情,毒杀贵族本是大事,更何况是皇族。她惶恐地看了周围,一时说不出话。
“有毒?”视线转凝到了地上的汤药处,皆是惊异。
我的嘴角略有苦涩。这样一来,自己终究是得不了“平凡”的。
第七章 初落权争(六)
走近了用小指粘了点药在舌尖一舔,果然是这种微甜的涩意。我向陈贵妃施了一礼,道:“娘娘,不知这药是哪来的?里面搀了噬黄粉,是日久毒深之物。”
陈贵妃惊道:“这些药都是宫内御医院所调配。你是说本宫一直以来服用的药剂都是毒药?”
我答道:“恐怕是的。”
陈贵妃道:“你是哪的小官,竟然懂得医术吗?”
“是儿臣府上的女御,名作西奴。”鸾凤在一旁接口道。
“西奴?那不就是代儿……”陈贵妃多打量了几眼,忽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代宣,才道,“这药中有毒,你又以何作证呢?”
我道:“噬黄粉是大夫都识得的,取了药虽然跑上几个药铺,自然便可明了。”陈贵妃看了眼身旁的宫人,那人会意,忙是取了药材验证去了。她转回视线时温温地看了我,神色和蔼:“西奴,这些药可都是从宫中带出来的。宫里怎么能有这种有毒的药物呢?如果真出了这种事,可是非同小可呢。你当真确定么?”
她加重了“确定”这两个字,我又怎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恭敬地垂了神色,我改口道:“小官对药材并非非常精通,或许只是普通的黄紫花也说不定,两种药的气味极相似,是小官太敏感了。”
陈贵妃满意地笑了笑,叮嘱阑宣道:“阑儿,既然只是个误会,便不要传出去了,免得惹得人心惶惶。”
她这句话并非只说给一人听,而是对了在场的所有人。阑宣应道:“母妃放心,就是宫里的太医那,我也会去打声招呼的。”“那是最好。”陈贵妃点了点头,道,“西奴,你既然对医术小有研究,本宫最近身子不好,你也别回鸾凤那了,先到本宫身边伺候,你可愿意?”
虽然是早料到的结局,但我一时还是有些犹豫。一屋子的人,皆是讲着天下大明的暗语,偏偏是要作丝毫不知。这样看来陈贵妃也并非是个简单的绝色,也正因此,她虽然没有野心,却也可以在宫内占了一席之地。之所以不想打草惊蛇,她或许只是想引出最后的操作者,所以需要懂得医理的我代她把了那道关。
我的眼里几分落寞,或许自己终究是无法摆脱这宫内的争权旋涡。
鸾凤略斟酌了番,道:“西奴,你先上母妃处小住,负责药膳,待母妃病好了再回我鸾凤宫。”
我嘴角一抹无奈,应道:“是……”
这个时候我依旧是一个小小女御,在权贵面前只能析听安排,任人摆弄。能对陈贵妃下手的不外乎后宫嫔妃、朝内显贵。而我,在一次无意的插足中,渐渐开始泥足深陷。此时看去,各人的侧面皆因阳光的明媚而落了半边的阴影,有种淡淡阴谋算计的味道……
小轩已去人萧条。我悠悠叹了口气。
第八章 雅院情动(一)
四王子府中,一切衣、食、住、行的安置都各分人打点,井井有条。此时想起外人对晚瑟的评价,也并非无道理。四王子家中有强妻,不论是在家道的打理上还是在政见的协助上,无不是得力助手。
却也正是这般的一个晚瑟,叫我望而却步。阑宣之妻,也该当有她背后那股势力作背景,才有助于他去争夺更加稳固的权位。而我,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或许到头来只能成为他的羁绊。看了他温和却无情的神色会略感心疼,或许正如佩宣所言,我对阑宣,的确是多少抱些异样的情愫。然而,也只有我知道,自己不愿意同任何一个女子,同享一位良人。
陈贵妃的膳食皆先经过了我的手,但凡看过后无异样的,才会被送入屋中。
那日我已经例行地做了这些工序,周围清雅,微微松软了下筋骨,我准备回屋小憩。我的房间落在客房,而非一般下人的住所。陈贵妃感激我的相告,所以待我也格外的和善。原本还想留了我一起用晚膳,最终还是被我推托了。鸾凤和代宣也皆在房内,一家和乐融融的场面,我闭了门便出去。
四王子府的布置同阑宣的风格一般,有些简洁的舒适。我一路回屋子,经过一个园子时忽然顿了顿。里面有一个舞剑的影子。园子间的景致无非是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