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綦道:“嗯。进了宫这么久,你都没有见过你的爹娘,想必也很惦记他们。这样罢,待你生了孩儿,朕让他们进宫,小住几日如何?”
接我爹娘进宫小住?真的么?自从当日从家中一别,我就以为,这辈子都见不着他们了。没想到,胤綦竟然答应,让他们到宫中小住!我心神激荡,大为惊喜,不敢相信地望着胤綦,追问道:“皇上,皇上,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骗臣妾罢?”
胤綦见我流露出极其欢喜的神色,也朗声一笑,道:“朕怎么会骗你。你看你,刚刚还哭着,现在又笑成这样,都快做人家娘亲了,还像个小孩儿。”
我嘻嘻一笑,硬是唤胤綦将我扶起来,坐稳了,又站了起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又站直了,道:“臣妾多谢皇上。”我心里欣喜之极,只觉得全身都微微发热,一股热流从上而下,大腿像是有些东西爬过,一直到小腿,弄得我有些痒痒的。
胤綦的脸,原本还带着笑意,忽然脸“唰”的一下白了,露出恐慌的神色,道:“远儿……你……”我有些不解,顺着胤綦的目光往下移。这一看,几乎让我魂飞魄散:地上滴落着一片血迹,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花,慢慢地晕开了,红得刺目,红得不合时宜。
我……我……我刚才只觉腿部一阵痒痒的感觉,像是有东西爬过,原来是血从身体中流出来了,顺着腿,一直往下流……
我只觉得心慌之极,全身瘫软,站也站不稳了,就要软软地躺倒在地上。就在这一刹那,我被人稳稳地托住。恍恍惚惚间,听见胤綦的声音,极其焦虑地大声唤道:“来人!赶快来人!找稳婆!快叫稳婆来!”
耳边突然响起各种声音,有人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有人唤道:“娘娘……娘娘……你怎么了……”“娘娘,你不要吓奴婢啊……”
我恐慌得一丝力气都没有,肚子痛得如同五脏六腑,都已经绞在一起,躺也不是,坐也不是。胤綦抱着我,低低地哄道:“远儿,稳婆就过来了……很快,孩儿就可以生下来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抓着胤綦的手,咬紧牙关,颤抖着,说道:“皇上……皇上……臣妾是不是要小产了……好痛……好痛……”
胤綦握住我的手,急急地安慰道:“不怕,不怕,没事的……忍着点,很快就好了……”一阵噼里啪啦脚步声,由远而近传来,只听有人说道:“皇上,稳婆来了!皇上请回避;,产妇有血光之灾,是为不详。”
我听了,紧紧扯着胤綦的手,带着哭腔,哀求道:“皇上……别走……别走……”忽然,我的手被拨开了,有人抓着我,朦朦胧胧间,胤綦拍拍我的脸,道:“远儿,待会儿朕再来看你……忍着……没事的……”
我挣扎着,哭喊道:“皇上……皇上……不要走……皇上……好痛……救命啊……”可是,我怎么挣扎,都用人用力压着我。忽而一阵眩晕,忽而又是一阵抽搐,我咬着嘴唇,痛得喊都喊不出来。
不幸早产皇儿夭
胤綦脸在我眼前出现,我心里一喜,就唤道:“皇上……”胤綦在我耳边,柔声说道:“远儿,你永远是朕的远儿。”我对着胤綦嫣然一笑,正想说话,胤綦却又换副冷面孔,冷冰冰地说道:“你处心积虑要讨得朕的欢心,你以为朕不知道么!你做的事,朕全都知道!来人,将这个毒妇拉下去,打入冷宫!”
胤綦话音刚落,徐福全一张蜡黄的脸,便狰狞地笑着,他的身后,一群人慢慢地走过来,伸出手,就要过来抓我。我大惊失色,嘴里大声辩解道:“皇上……不是……皇上……”边说,边转身就跑,跑来跑去,却总也跑不快,仿佛就在原地绕着圈子,忽然脚下一滑,就要扑倒在地。
就在这一刹那,我却稳稳地倒在一个人的怀中。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清扬。清扬扶了我,问道:“远儿,你为何跑得这么急?”我瞠目结舌,想说话,却又不知怎么说,只是张了口,喃喃地应道:“我……我……”。忽然,清扬的脸色惨白,苦涩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你要贪图这些荣华富贵……”
我想辩解,可是张开了口,却什么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把头伏在清扬怀里,紧紧地扯着他的手。过了一阵子,只觉得清扬有些古怪,话也不说,他的手,钳得我生痛。我吃痛,便想从他手中,挣扎出来,这一看,直让我吃了一惊,清扬的手,竟然是青紫发黑的!
见得清扬的手,竟然变成如此颜色,我震惊之极,抬头一望,立即就要晕厥过去:只见眼前的这张脸,又青又紫,两眼翻白,口吐白沫,耳朵,眼睛、嘴角、鼻子,都慢慢地渗出鲜血。这个不是清扬,赫然就是刘玉雅!
刘玉雅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翻着白眼,阴阴地说道:“还我命来……还我命来……”说着,伸出一双手,就要来抓我。
“啊~~~~~~~~”我尖叫一声,拔腿就要跑,谁知一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东西。我低头一看,什么也没有,抬头一看,林妤沁晃晃悠悠地在我头上,发出凄厉的笑声。我慌不择路,四处乱跑,却怎么也躲不过林妤沁,徐福全已经带了一群人追了上来,刘玉雅伸出青紫的手,在我身上乱抓。
“娘娘,用力!娘娘,你要用点力!”隐隐约约地,不知道谁在拼命催促我,挤压着我的肚子,可是我一点力气都提不上来。胤綦、清扬、刘玉雅、林妤沁的面容,交替地出现在我面前。他们抓着我,撕咬我,捶打我,我只觉得全身一阵疼痛,痛得几乎麻木,几乎晕厥,身上软乎乎的,仿佛全身的血都流了出来。
“皇上……救命啊……救命啊……”“娘亲……娘亲……我好痛啊……我要回家……”我似乎全身已经裂开,灵魂出窍,慌不择言,只是不住地胡乱叫着,挣扎着。
“娘娘,娘娘,生了,生了,是个小皇子!”“小皇子!真的!”迷迷糊糊当中,似乎有人在我耳边高声呼喊着。只听又有人带了极为欢喜的声音,道:“快去告诉皇上,娘娘生了个皇子,快去,快去!”
皇子……皇子……我像是魂魄被装回了躯壳,猛地清醒了:我生了个儿子……我真的生了个儿子?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用尽力气,唤道:“把孩儿给我看看……快把他给我看看……”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妈子,想来便是一个稳婆,将我一把按住,粗声粗气地说道:“娘娘,你刚生产完,千万不要动,一动就伤身子了!”我用力推开她的手,执拗地说道:“我要见我的孩儿,你快把他抱来!”说着,我死死地盯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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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稳婆板了张老脸,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有人唤道:“皇上,皇上,娘娘刚生完孩子,你不能进去!皇上!”话音未落,只见胤綦快步走了进来,走到我床边。
我挣扎着要爬起来,胤綦连忙搂着我,扶我坐了起来,让我靠在他身上,吩咐道:“快把朕的皇子抱过来!”稳婆不敢怠慢,连忙抱了婴儿过来。这小婴孩,已经用了一幅小小的金丝绒被抱着,只露出一张小脸。
胤綦接过,露出慈爱的神色,大为欢喜,连说了几个好字,又大笑道:“好!朕的三皇子出生了!这果然是上天的旨意!朕迟些,定要挑个黄道吉日,去祭天酬神!”说着,他将怀里的婴孩,捧到我面前,柔声说道:“远儿,这便是我们的孩儿。你看看,长得像谁?”
我全身酸痛,甚是疲惫,但又万分欣喜。我仔细看了看,这个小小的人儿,面目有些模糊,还看不出五官像谁,只是红红的一团新肉,像只小猫似的,蜷缩着。我微微含着笑,说道:“他是皇上的孩儿,自然是像皇上了。”说着,我便伸了手,去抚了抚他的小脸,娇嫩得几乎要在我手中化开。
胤綦望着我,伸手抚了抚我的脸,轻轻地吻了吻。我看着看着,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心慌得厉害:听说刚出生的婴孩,都是要哭的,我的孩儿,怎么不哭呢?只见他眼睛紧闭,小脸红得让人诧异,像是憋住了一口气,喘不出来似的。
我不由地身子颤抖了,声音也抖了,颤声说道:“皇上……皇上……孩儿怎么不哭呢……”胤綦一听,连忙看了怀中的婴孩,也大惊失色,高声问道:“稳婆,皇子怎么没声没响的呢?”
稳婆听了皇帝的话,连忙过来一看,失声道:“这……这……奴婢也不知道……刚才还是好好的……可能是因为早产……”说着,身子一软,就跪倒在地上。胤綦暴怒之极,一脚踢了过去,呵斥道:“你个贱妇,竟然说不知道!皇子出了什么事,唯你是问!”
众人一见这种阵仗,也慌得一个个跪下来,不住地磕头,嘴里呼着:“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我已经慌乱得哭了出来,手足无措,只是一味哭喊道:“皇上……皇上……快叫太医啊……太医啊……”胤綦回过神来,连声唤道:“快去叫钟正阳,快去!快去!救不活朕的皇子,朕要你们陪葬!”
我死死地抱着刚出生的这个小婴孩,把他贴在自己脸上,心慌意乱,却没法可施,只能不住地哭道:“我的孩儿啊……你不要吓娘亲啊……你不要吓我啊……”
胤綦抱着我,连声安慰道:“远儿,远儿,你不要着急……太医很快就过来了……这个孩儿是上天派来的,命中注定大吉大贵,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梓菊、玉瑕、玉秀三人,听见我在大哭,扑将着跑进了房中,一把推开阻挠的人,冲了过来,连声问道:“娘娘,怎么了?怎么了?”“娘娘,娘娘,出什么事了?”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肝肠寸断,只是不住地念道:“叫太医……快叫太医……”梓菊连忙应了,快步跑了出去。玉瑕和玉秀,走到我身边,不住安慰。
过了一阵子,只听徐福全急急跑了进来,道:“皇上,钟太医过来了!”胤綦一听,连声应道:“快,快传!”
徐福全不敢耽搁,连忙出去,带了钟正阳,一路小跑着进来。钟正阳正想行礼,胤綦不耐烦地呼道:“别磨蹭了,赶紧看看皇子是怎么回事!”
钟正阳急忙接过胤綦手中的婴孩,放在贵妃椅上,跪在地下,仔细地查看。我看不真切,便想从床上爬起来,去看个仔细。胤綦一把按住我,劝慰道:“远儿,你现在不要乱动,放心,放心……太医会救活我们皇儿的……”我伏在胤綦怀里,呜呜地哭着,胤綦不住地拍着我,小声哄劝。
也不知过了多久,像是过了十年,二十年,钟正阳终于过来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低头道:“微臣无能……小皇子因为早产,回天乏术……皇上恕罪……娘娘恕罪……”
我的孩子死了……我的孩子死了……我咬着牙,挣脱了胤綦,跳下床,连滚带爬的扑到贵妃椅前,抱起婴孩,愣愣地望着:他的身子一动不动,一张小脸,不哭不闹,憋得通红。我犹自不敢相信,颤巍巍地伸了手指,在婴孩的鼻息下,探了一探,心中一阵冰凉。
我做了那么多事,我想了那么多法子,我杀了人,就是为了处心积虑地保住我的孩儿!难道,这是上天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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