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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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 第1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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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想想也是,钱币样的东西并不是可以随意铸造的,金子又是论斤交易的,这种五株钱的金子只能看个热闹,收着玩儿,并不能直接交易。除了宫中,哪家哪户会用这种东西作偿?
    “这……这会不会……惹祸?”主人的长子有些担心——毕竟是宫禁之物……万一……
    一家人再次紧张起来,最后还是主人下了狠心:“砸开,熔!”
    兮君并不知道,她让宦者留下的金钱会让逆旅主人一家惊恐为难。事实上,出了正堂,她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登上车,宦者正要关上后户,一直沉着脸的兮君忽然开口:“病已呢?”
    车舆内外同时一惊,却是无人知道,直到郭穰匆匆赶来,在车户外肃手答道:“臣已为公子另备一车。”
    “不必!”兮君冷笑。
    郭穰只觉得心陡然一颤,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匆忙让人将刘病已请过来。
    刘病已也是一头雾水,先是被宦者引到一辆辎车上,他虽然惊讶,却也明白,这可能是为了避嫌,倒也没有恼。然而,还没有等他坐稳,又是同一个宦者匆匆过来,请他下舆,又将他领到兮君的车前。他实是被弄晕了。
    登上车,他刚要询问,就发现车舆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兮君,明显是一脸怒容。
    刘病已不由一怔,却是没有出声,而悄悄看向倚华,不过,他并没有能得到解释。倚华只是示意他稍安勿躁、
    “病已!”兮君忽然开口,将刘病已与倚华吓了一跳。
    “……兮君……”
    “……中宫……”
    两人同时低头轻唤。
    兮君很是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有话但直言。”
    女孩的话语十分随和。但是,看了看女孩的神色,两人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摇头。
    对此结果,兮君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再追问。
    见状,车舆中的几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皇后并没有完全陷入愤怒的情绪……
    同乘的几人稍稍安心,车外的中宫诸人却是没有这个机会,因此,从灞陵邑到长安的时间硬是被他们又缩短了两刻。
    将到直城门时,随行的中长秋前来请示,是否让一部分属吏随从先还宫。
    兮君神色一冷,盯着中长秋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中长秋看得心慌不已,她才抿了抿唇,冷言道:“皆还宫。”
    中长秋一怔,小心翼翼地询问:“中宫前语,欲往大将军府。”
    兮君垂下眼,没有回答,倒是倚华对中长秋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中长秋心中一紧,为自己的糊涂暗恼不已——中宫想去大将军府还不是想见大将军?若非休沐,大将军自然是在宫中。
    听到兮君的话,刘病已就有些坐不住了,等马车进了直城门,他犹豫再三,还是对兮君道:“中宫,臣去副车……”
    “不必!”兮君断然否决,根本没有看他。
    刘病已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半晌都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估摸是快到东阙了,刘病已才无奈地问道:“兮君,究竟何故?”
    兮君顿时咬牙:“何故?!”
    刘病已无视她的怒意,郑重地点头:“何事令君愤然若此?”
    也许是因为刘病已的语气过去镇定了,兮君也不由稍稍按捺了怒意,却仍然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言道:“县官!”
    刘病已一怔。随即倒是觉得——果然如此……
    得到了这个答案,刘病已也就没有再问,而是沉默地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兮君也无意再多解释什么——这件事,刘病已即便知道又做什么呢?
    ——之所以把刘病已放在身边,也是因为担心那位少帝在宫中布了局,倒不如把刘病已带在身边。
    兮君一行直接从东阙进了未央宫,进了宫,兮君反而不着急,一边让御者缓行,一边遣中长秋去传诏,让霍光至椒房殿见。
    兮君是皇后,所乘之车入司马门自是无妨,但是,在禁门黄闼前,一行人还是被拦了下来。
    兮君也没有恼,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让宦者传辇,等辇车来了,她在步下车舆。
    刘病已与倚华等同乘之人自然是先下车的,都肃手在道旁站着。
    兮君向辇车走过去,经过刘病已身边时,很坦然地伸手牵了他的衣袖,拉着一同往辇车走去。
    左右都是一惊。不过,因为两旁都是中宫属吏,倒是没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幕。
    上了皇后的辇车,刘病已坐在角落里,苦笑不迭:“兮君……”
    兮君坐在正中的重茵上,腰挺得笔直,目光也直视前方,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大父将尔送至我处,我必得将尔交予大父。”
    女孩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刘病已心中却是一紧,隐约也感到了恐惧。
    “竟已至此?”刘病已喃喃低语。
    兮君转过头看向刘病已,抿了抿唇,低声道:“据我所知,大父护尔甚矣。”V
80、疑否?迁否?
    这句话,刘病已自已也想过。义微与倚华也都想说,却没说出来——她们自知人微言轻,与刘病已也只是泛泛之交,实在没有教训他的资格——这会儿,被兮君轻声说出,刘病已心中思潮翻涌,脸色更是一片煞白了。
    兮君与他素来亲厚,见他这般,也就没有再多说,抿了抿唇,想叹气却终究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因为皇后的脸色太过难看,辇车行得并不慢,就在二人沉默的时候,兮君已经可以看到椒房殿前高大的两出阙了,同时,她也看到了殿前列队的大将军亲卫。
    兮君顿时松了一口气,却随即就听到了刘病已的询问:“大人护我乃家祖遗泽,兮君为何亦如此?”
    刘病已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显得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兮君仍然皱了眉。扭头看向少年,神色不豫地问道:“汝以为我不当如此待汝?”
    兮君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怒气,但是,话意明显是不愉快的。
    刘病已苦笑,却没有说话。
    见状,兮君却真的生气了,不过,眼见快过到椒房殿了,她也没有多说,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前方。
    不一会儿,辇车的速度缓了下来,车夫拉着车,沿着东圻上行,直到椒房前殿的门口才停下车。
    车一停稳,刘病已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随后,左右侍御才急忙服侍皇后下车。
    下了车,兮君便左右看了看,寻到刘病已立刻就瞪了他一眼,却仍然伸了手,想拉着刘病已入殿。
    倚华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刘病已的手,同时对兮君道:“婢子领曾孙入殿。”
    见是倚华,兮君倒是没有坚持,看了看她。便点了头,随即竟是不再看刘病已一眼,便径自入了殿。
    中宫诸侍御都松了一口气——哪里能再让皇后那般作为呢?
    倚华毕竟更关注刘病已一些,见兮君那般神态,便轻声问刘病已:“中宫恼曾孙乎?”
    刘病已无奈地点了点头。
    殿门之前,也不容他们多说,倚华皱了皱眉,便牵着刘病已的手进了椒房前殿。
    前殿正堂之上并不见皇后的身影,倚华看了看,便见跽坐在两旁的宫人指了指东厢。
    倚华颌首谢过,便推了一下刘病已,示意他在前而行。
    “……谢大父!”
    两人没有进东厢,便听到了兮君的声音,似乎是已经说完了一些事。
    倚华略感讶异,脚下却没有停。
    “中宫不必言谢。”霍光慈霭的声音让刘病已的脚步陡然一顿。
    ——听到声音,他才真的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心虚。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相反,他什么都懂,也因此才明白,这位大人的维护是多么可贵。
    ——正是因此……他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的作法错得是多么离谱。
    刘病已有些不敢见霍光了。
    然而,到了这儿,又怎么可能容他不见?
    倚华轻轻地按住他的肩,力道稍稍向前,示意他绕过屏风,走进东厢。刘病已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绕过屏风,又穿过一道低垂的帷帘,刘病已便看到了兮君与霍光。
    倚华在帷帘边向兮君行了礼,便重新理好帷帘,在帷外跽坐。这时,她才看到,郭穰正肃手站在屏风的一侧。见她看到了自己,郭穰才微笑致意。
    帷帘并不厚,但是,倚华一直没有听到里面有一丝声音。
    ——应该是三人都没有说话吧。
    倚华有些担心了。
    ——霍光与皇后不会都恼了刘病已吧……
    ——最重要的还是霍光……
    倚华很清楚,刘病已如今的处境是多么危险,一旦……
    倚华不由颤栗了一下,好容易才勉强定神,却见郭穰正拧眉望着自己。倚华顿时就有些恼了。
    郭穰抬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噤声,倚华这才听到,帷帘中正时断时续地传来一些话音。
    ——能说话就好!
    倚华松了一口气。
    当霍光首先开口询问:“曾孙可喜骊山汤?”时,刘病已同样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后,看着等着自己回答的霍光,刘病已倒是有些为难了,好半晌都没能回答出来。
    兮君忍俊不禁,也终究是心软,便替他对霍光道:“大父不知。在骊山数日。病已皆被拘在室内,何曾得见骊山一景?——又何谈喜恶?”
    兮君说着便笑了起来。
    霍光也是一怔,随即便恍然:“定是义姬之举。”
    ——兮君对刘病已纵有不满,也不会如此拘束这个少年,倚华就更不必说!会如此做,还能说出理由,让人驳不得,也只有那位女医了。
    兮君点头:“正是。”
    见刘病已一脸惋惜的样子,霍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两人都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刘病已稍稍安心,然而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郑重地向霍光拜首:“病已此番错莫大矣,请大人教训。”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说“责罚”,倒不是恐惧霍光罚他,而是觉得“责罚”太过见外了。
    见他如此,兮君也收敛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光。
    霍光也没有再笑,神色淡漠让人看不明白,但是,很显然,这位大司马大将军也没有打算再把这件事当成完全没有发生。
    看着席前伏首认错的少年,霍光心里并不似面上的神色一般平静。
    与少年的犹豫不安一样。霍光同样没有拿定主意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他在张安世等人面前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但是,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少年与自己离心了!
    霍光心中不无苦涩。
    ——这个少年终究不是……
    ……终究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人啊……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少年长跪认错,他心中纵然再有难平之意,也别无选择。
    叹了一口气,霍光轻声道:“曾孙且说,君何错之有?”
    刘病已倒也坦然。抬起头,轻声却清楚地道:“我疑大人。”
    霍光一惊。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会如此直言!
    “曾孙……”霍光低唤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见刘病已又转身对兮君稽首行礼:“我亦疑中宫……”
    兮君的脸色骤变。
    霍光看了看外孙女,没有再说话,打算等刘病已说完,再作计较。
    既然说了,刘病已也就没有隐瞒,他挺起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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