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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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 第7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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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将军位在丞相之上,霍光虽然素来礼敬丞相,但是,真正议事时,却从没有去过丞相府,都是请丞相至尚书署或大将军幕府。
    这本也是先帝朝的旧例,田千秋自然无从反对,其他人当然更不会提异议。
    这一次议事是在尚书署,进了尚书署,田千秋先看到的不是霍光,而是立于室中的御史大夫桑弘羊。
    “当真罢酒榷、盐、铁、均输,内空府库,外乏边备。将军慎思!”素来圆滑的御史大夫此时竟是分外犀利,让田千秋不由一愣。
    “丞相见!”署门外的佐吏瞅准御史大夫停顿的机会,通禀出声,尚书署内的众人同时起身相迎,包括霍光。
    “君侯辛苦。”霍光亲自扶田千秋入席,也阻止了他的行礼。
    “仆不敢当大将军此言。”田千秋颤微微地谦让了一下。随即竟是连霍光入席都等不得。便急切地追问:“大将军欲罢酒榷等事?”
    霍光稍稍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在主位坐定。示意室中其他人都坐下。才无奈地苦笑:“兹事体大。光岂敢擅断?”
    “那么……”田千秋不禁狐疑地看向仍立于大将军席前地桑弘羊。
    桑弘羊神色冷硬。根本没有回答地意思。
    “大将军只是想命郡国举贤良、文学。问以民间疾苦。”刚入席坐定地杜延年淡淡地说了一句。
    田千秋立刻点头:“年岁不登。流民不绝。大将军此议甚是!”
    今上即位五年,天灾不断,民生日益艰难,虽然朝廷诏令频出,状况却始终没有改善,更没有解决。这种情况下。边境又始终不靖,去岁、今年更是接连用兵西南。战事用度、战后赏赐,都是开支。可算是内忧外患交加了。这时问策天下,纵然无良策应对也可略安民心。的确是上策。
    田千秋的想法没有错,桑弘羊却是冷哼一声,极为愤怒地道:“谏大夫高论——年岁比不登,流民未尽还,宜修孝文明政,示以俭约宽和,顺天心,说民意,年岁宜应。你说的是大道大义,我是商贾出身,不通大义,只知市利结果!”
    “谏大夫”正是指杜延年,所说的也正是他奏章中的内容,杜延年不由尴尬,心中不由也有些恼怒——
    他是霍光的亲信,无论如何,桑弘羊也不该当着这么多人对他这般讥刺!
    既是霍光主持地议事,杜延年也不好与桑弘羊真的起冲突,只能按捺下所有情绪,很平静、很客观地说:“御史大夫为国谋利,然御史毕竟只有一人,岂知诸事实行皆如君之预算?”
    桑弘羊十三岁便有神童之名,辩才自然无碍,虽然知道杜延年所说不无道理,但是,真想辩驳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在朝中多年,他岂是真地不知规矩?方才是气郁难解,杜延年又是晚辈,他便借着由头泄一通,此时,自然不会、也不屑再与他争下去,只是紧紧地盯着霍光,要他给个说法。
    见桑弘羊平静下来,霍光抬手示意他入座,却没有说话,依然用食指轻点面前的漆几,显然是在思忖。
    桑弘羊纵然愤慨,也不敢过分违逆大司马大将军,于是,哼了一声后,他还是在田千秋的左手边坐下,脸色依旧是愤愤不平的阴沉之色。
    “我也知,御史所忧乃是实情。”霍光很诚恳地对桑弘羊点头,让这位御史大夫总算是缓了几分脸色,然而,尽管是如此说了,霍光地眉头却始终没有松开,稍稍沉吟之后,他慢慢地对桑弘羊及室内诸人道:“各位皆是贤达之人,自然也知,幼公之谏并非虚辞。本来少主在上,光自知不肖,既担社稷之重,岂敢兴事?只求安守先帝之制,无愧先帝所托!”
    这番说得在座众人皆是心有戚戚。
    今上总是沉静寡淡的模样,年纪虽小,却着实让人看不透——
    这种情况最让人紧张。
    他是天子,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为人臣的都不会愿意背负不忠之名。
    毕竟,汉定天下已经百余年……——
    如今已不是但问才具、胆识的乱世了!——
    太平之世,忠义当道。
    “……然上以为,比岁不登,民匮于食,朝廷不能有所对。”霍光轻叹,抬手向侧厢记录的佐吏示意,随即,那名佐吏便将一份书牍呈到霍光面前的漆几,霍光看了一眼,双手转交田千秋:“这是上亲笔所书。侍中连夜送到我府上。”
    田千秋没有看过天子的字。因此,听说是今上亲笔,便不由多看了一眼——清新隽逸、精致规矩,却透着一丝不食烟火气地疏离。
    都说字如其人,果然一点假。
    “朕以渺身获保宗庙,战战兢兢,夙兴夜寐,修古帝王之事。诵《保傅传》、《孝经》、《论语》、《尚书》,未云有明。其令三辅、太常举贤良各二人。郡国文学高第各一人。”
    天子地诏书写得颇有些小心翼翼的感觉,让田千秋隐隐心惊。
    将诏书递给桑弘羊后,田千秋抬眼看向霍光,欲言又止。
    霍光原本就在看着他。一见他如此,立刻就道:“君侯有话便直言!”田千秋却摇头:“待诸君都看过再说吧!”霍光便不再坚持。
    关系切身利益,桑弘羊自然不会有丞相一样地淡然,看过之后,便冷笑:“大将军与上真是君臣同心。”
    霍光没有在意他的说法,微笑不语,待所有人都看过了,才道:“诸位以为如何?”
    因为是今上之意。众人一时也不敢轻易评价。片刻之后,才有一人轻声道:“先帝即位。建元之便诏举贤良方正极言直谏之士,问以治道……”
    众人如梦方醒。不由看向霍光。
    霍光点头:“然也!不过,上想问地非治道。而是民间疾苦,教化之道……”
    “教化!”桑弘羊冷哼一声,“儒生噫语!”
    霍光终于忍不住微微皱眉,最后还是没有多说,只是淡淡地道:“诚然,诏问贤良文学,纵无良策,亦可稍安民心。”
    这句话让桑弘羊不由挑眉,看了看霍光,终于没有再说意气之言,而是郑重拜言:“大将军所言甚是。仆亦出身小民,岂不知民之苦?然,盐、铁等务皆国家大业,安边制夷皆赖其资,弘羊无能,再无良策,岂敢轻废,而毁先帝之业?”
    桑弘羊提及先帝,霍光不能不起身答礼,他深深拜,郑重回答:“御史大夫为国谋利,仆岂不知?国家大业,先帝之业,仆亦不敢忘!”——
    他怎么能忘?——
    那不仅是先帝的功业,更是卫、霍地功业!——
    他姓霍啊……
    浅褐色的丝幄上绣着繁复的万世如意纹,红白二色再衬以紫棕、淡绿等色,繁复绚丽却无凌乱刺目的感觉,果布之香气从帷幄之外徐徐沁入,清冷优雅,有种遗世**的苍凉。
    累极的女孩伏在少年地膝上沉睡,少年不敢动弹,只能拉过一侧的凭几,稍稍变换姿态,神色沉静如晦——
    女孩还能对自己哭诉着她地伤痛,他呢?
    轻抚腰间所佩的宝镜,刘病已不由苦笑,直到听到女孩无意识的呜咽,才将手指从冰冷的宝镜上移开,轻轻划过女孩地鬓。
    “兮君……你真是孩子……”刘病已微微浅笑,轻触女孩的额头——
    只有孩子才能如此恣意地悲伤、流泪……——
    他的悲伤……连诉说的人都没有啊……——
    只能告诉自己……忘掉吧……——
    其实,永远不知道才好啊!
    刘病已愤慨想到自己被告知的身世……——
    为什么要告诉他!——
    那么多……的生命与期望啊……——
    他背负不起的!
    扶过女孩的额头,皇曾孙无奈地在心中呻吟。
    “病已哥哥?”稍重地抚触让女孩睁眼,也立刻看清了少年脸上地挣扎。
5、茂陵行
    (抱歉抱歉……单位临时组织外出,实在是没有来得及准备,今天我努力加更,尽量补足前两天的损失……狂汗……)
    “小哥哥,你怎么了?”
    兮君揉着眼睛,不解地询问。**
    尽管少年在感觉女孩醒来的同时便收敛了所有情绪,但是,敏感的女孩仍然不认为是自己方才看错了少年的神情。
    刘病已沉默地摇头:“我没事!”
    他不想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你有事!”兮君已经完全清醒,握着他的手,很认真地反驳,十分笃定却没有再追问,而是微笑着说:“小哥不想说是不是?就像我不想跟别人说阿母与阿弟一样……嗯!”
    体贴的话语因为少年的拥抱而中断,大汉的皇后在最初的惊讶后便安静地靠在少年的怀中,小手轻轻拍着少年的后背,直到少年松开手臂,她才很郑重地对他说:“小哥哥,不管有什么事,你都要好好保重自己!”
    女孩眼中的悲伤仍然未退,却以真诚的态度关心着这个“小哥哥”,她说:“因为,只有关心你的人才会看到你的难过……”
    刘病已轻轻点头,忽然很想对她说出一切,但是,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对伤心的女孩道:“是的!所以,兮君,不要让我们担心!”
    兮君点头应承,却只是应承,眼中的悲伤不曾稍退半分,让刘病已无奈地叹息,随即就听到她犹疑的声音。
    “病已哥哥。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地有神灵?”——
    是不是举头三尺有神灵。人在做。天在看。于是。她看着一条人命枉死却不言语。她地弟弟便撒手辞世……
    “没有!”刘病已根本没有考虑哪怕一刹那地时间。便斩钉截铁地给了答案——
    若是真地神灵。他地父祖家人……岂会有那般遭遇!
    “兮君。这世上没有神灵!”刘病已严厉地重复着自己地答案。即使看到女孩已是一脸苍白。也未曾缓和一半语气。“即使人命天定。也不代表就有神灵掌控一切!”
    有些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就算有。他也会把自己地命运从神灵手中夺回!
    十岁地少年抿唇冷笑——
    就是如此,所以,他的一切不需要那些人来安排!——
    即使他传承着那个人的血脉,并因此背负那些人的期望。也不代表他就一定要按照他们地期望,走向那样的未来!——
    本该如此!
    兮君仍然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是,看到刘病已不再是一身彷徨无助的挣扎茫然之色。她心中稍安,也就没有更多地想法了。自然而然地,便不再追究神灵这种虚无飘渺的问题。
    “小哥哥。你怎么会来的?不是说已经拜师了吗?”兮君终于想起——他不该来这里的。
    刘病已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先生有事,放我们这些长安籍的弟子回家。我听许丞说你病了。便悄悄来看看。”
    他没有家,却不能不回掖庭。
    兮君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他一会儿,嘴一瘪,不高兴地道:“小哥哥说给我带礼物地!”
    刘病已一愣,顿时尴尬地挠头——因为是突然被告知要回来,他没有机会去准备礼物,当然,他的确也把这事给忘了。
    兮君仅仅郁闷了一会儿,便想到补救的办法,她很认真地对刘病已说:“小哥哥,你答应我的礼物……都送给我弟弟,好吗?”
    他答应地都是一些小玩意儿,并不希罕,只不过是民间小儿才会玩的简陋东西,兮君也罢,她地弟弟也罢,都不曾接触那些东西,因此,听刘病已描述后,她才会那么上心。
    “好!”刘病已立刻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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