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门内传来零碎的脚步声,鲁尼怕是幻听,不由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耳朵贴上门板,仔细聆听门内的动静。
脚步声渐近,确信了是来开门之人,他匆匆退出两步。果不其然,大门随着脚步的停下而打开,门内,一个举着夜灯的老人睁着朦胧的睡眼望了望,不知是夜太黑,掩盖了鲁尼瘦小的身躯,还是老人根本就处在梦游状态,他只转了转脑袋,随后像是没事人一样将大门掩上。
鲁尼惊讶的看着那上了年纪满脸皱纹的老人,在老人关门的一瞬间,他飞快的冲上前,将一只手伸进了门内,紧接着,传来他痛苦的喊叫声:
“啊……老爷爷……老爷爷,是我敲的门。”
老人听到有人喊叫,又看见门缝里那粉嫩的小手,一个哆嗦,慌张的打开大门,鲁尼顺势蹲下了身,他紧紧捂着自己的手臂,抬头看着老人,无力的说:
“老爷爷,我要找亚兮姐姐,她在这里吗?”
老人没有回答他,也没有责问他从何而来,只是蹲下身,夜灯靠近鲁尼的手臂,他轻吟:
“哎哟,孩子,疼了吧,这么晚了,你有什么急事?来来,进来,别凉着。”
这是个善良的老人,鲁尼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他点点头,跟老人进了王府,庭院十分宽敞,庭中似乎有一个大水池,他好象听到了小鱼的嬉水声。
老人提着夜灯,带着鲁尼来到王府角落的一间小屋,屋内陈设十分简单,一床一桌便是全部,看样子是这老人专用的房间。
“孩子,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老人招手唤鲁尼过去,鲁尼倒也不在意,将那被门夹得红肿的胳膊伸到了老人面前。
老人看了看,露出十分担心的表情,他粗糙的手在鲁尼胳膊上一阵揉捏,而后如释重负般叹出一口气,道:
“没伤到骨头,不打紧!孩子,你刚说你找谁?”老人微笑着,小眼眯成一条缝,鲁尼愣愣的看着,猛的清醒过来,差点就忘了自己来的目的,他握紧了拳,焦急的说:
“老爷爷,我找亚兮姐姐,她在这里吗?”
老人沉默了一小会儿,似乎是在翻阅记忆的书籍,他看着鲁尼可爱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不由的一阵怜惜,轻轻抚摩着鲁尼的头,说:
“我人老了,记忆不太好,昨天小公子带回三位姑娘,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姐姐。天快亮了,你就先在这里休息,等公子醒了,我给你问问。”
“不行啊,干爹让我尽快找到亚兮姐姐,老爷爷,你能告诉我她住在哪间屋子吗?”听到老人的话,鲁尼已然欣喜,三位姑娘,一定就是亚兮、柳琴、佩帝三人,自己没有找错人家,法尔说的话果然是对的!
老人又是一阵沉思,久久,他起身,缓慢的走到门边,向庭院里望了望,然后回过头小声说:
“她们住在南边的客房里,孩子,你现在去找他们会被抓走的,我这把老骨头没人稀罕,卫兵不会来这里,那三位姑娘是公子带回来的,一定有人看守,不如天明再去。”
老人是在担心鲁尼的安危,他和蔼的面容让鲁尼塌实了好一会儿,可是,他不能将重要的信件藏在自己身上,必须尽快交到亚兮手里,法尔让他深夜出来,必定是急事,怎么能怠慢。
“老爷爷,谢谢你,我自己会想办法的。”鲁尼给老人深深鞠了个躬,然后径直跑向南边客房。
正如老人所说,客房门外站着两个卫兵,虽然他们已是被困意袭扰,但是依然监守着自己的岗位,鲁尼躲在阴暗处,小心翼翼的借着这抹漆黑走近客房,待靠近守门卫兵,他抓起地上的小石块,朝那木制的窗户上扔去。
“啪”清脆的一响,卫兵顿时回头,见到四下无人,又放松了警惕。鲁尼偷笑着,又扔出一粒石子,紧接着传来第二声脆响,这下两个士兵似乎有了动静,其中一个已经握着长矛走离了门边,像是寻找嫌犯般警惕的搜索着
鲁尼大喜,捡起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子,用力一扔,石子命中在最远处的木窗上,剩下的卫兵一惊,跨出两步欲搜寻,然而,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话一样,他跨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一动不动的,继续站在门外守护着。
他怎么就不走呢?!
鲁尼急了,手四处寻摸,当他触碰到一根坚硬的木棒时,顿时有了计策。
对方只有一个人,自己应该能解决吧。
于是,他学着那些小野猫,在黑暗里不停的叫唤着:“喵……喵……喵喵……”
卫兵闻声,一阵呆立,王府里怎么会出现野猫?定有蹊跷。他弓身,利矛于前,警惕的朝声源处走去。鲁尼又惊又喜,他继续叫唤着,身子慢慢后退。
待卫兵走近那片黑暗,鲁尼已饶到了他身后,飞身一跃,跳上卫兵的后背,手中的木棒毫不留情的朝来人脑后敲去,卫兵只觉眼前一黑,闷声倒了下去。
见到自己击倒了一个高大的卫兵,鲁尼得意的抿了抿嘴,丢掉手中的木棒,飞快的跑到客房门外,他急切的敲着门,轻声喊叫着:
“亚兮姐姐,开门,我是鲁尼……干爹让我来找你,亚兮姐姐……啊……啊啊……”
胜利似乎只在那一瞬,鲁尼瘦小的身躯被人从后拎起,整个人悬在了半空。原来是刚才去搜索的那个卫兵回来,刚到南院,就看到了不停敲门的小人,这人面生,而自己的同伴已不见了踪影,立时明白他使了调虎离山之计,顿感羞愧。两个大人竟然被一个小孩糊弄了?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来找亚兮姐姐的……”鲁尼尽全力在卫兵手里挣扎,他就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能轻易将他举起来,自己真的就这么这么瘦弱吗!
“胆敢闯入王府,你这小鬼!”卫兵一阵怒喝,根本不顾鲁尼的辩驳,拎着他,真的就是像拎着一只野猫似的朝王府深处走去。
“亚兮姐姐……亚兮姐姐……”鲁尼看到远离的客房,不由的高声叫唤,管他什么深夜还是王府,将信件交到亚兮手里最重要!“混蛋,放开我!”他不停的扭动着身子,想让卫兵一不注意手滑,可事情没那么简单,那卫兵强有力的手将他抓得牢牢的,怎么挣扎都无尽于事。
最后关头,鲁尼觉醒,他扭过头,朝抓着自己后领的手背猛的咬下去,那力道,让他的下颚微微疼痛,更别说是被咬的肉手了,卫兵被鲁尼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更多的是手背上传来的腻痛,他惊叫一手松开了手,鲁尼抓准了时机,落地的一瞬,他飞快的起身跑向客房。
几次喊叫不见回应,可见亚兮她们睡得熟稳,鲁尼也深知光靠声音已经没了用处,他瘦小的身子就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撞击着木门,随着那“嘭嘭”声,他用力大叫:
“开门啊……亚兮姐姐……”
“该死,你这小鬼死定了!”手背上已留下深深牙印的卫兵站起身来,看着那无助的身影恶狠狠的说着,将口中的唾沫吐向一边,他邪笑着朝鲁尼走去。
此时,北王府的主卧里,亮起了星灯,南院的喧闹似乎惊醒了睡梦中的人儿。
而在小房里的老人,早就没了睡意,他紧闭着双眼,嘴里一直叨念着:
“不要让那孩子受苦……不要让那孩子受罪啊……”
第二十六章 三封信
老人是担心鲁尼惊醒北王爷,王府上下谁不知道,王爷喜睡,绝对不能将他吵醒。
然而,主卧亮起星灯的,不是王爷,而是彻夜未眠的启元。他像所有得了相思病的人儿一样,在床上辗转反侧,无心入睡,谁也不知启元想的是何人。
南院的喧闹令他烦躁,他连安静的想念空间都没有,夹带着那些许愤怒,启元披上衣杉,向南院走去。
鲁尼惊恐的看着卫兵朝自己走来,不由的瑟瑟发抖,敲着门的手更是用力,震得木窗都微微颤动。在这样扰人的声响下,还能熟睡的人绝对属于异类!客房里,灯已亮起,亚兮起身,门外鲁尼高声的喊叫令她从睡梦中惊醒,迅速的套上自己的纱衣就朝门口走去。
见到灯亮,鲁尼欣喜若狂,他奋力的拍打着门框,大叫:
“亚兮姐姐,亚兮姐姐……”眼看着卫兵的手就要将他抓住,这时,门开了,亚兮刹时挥手,将卫兵拦在了一旁,卫兵惊讶的看着这美人,没想到她竟然有如此身手,自己的手在她的掌控下,既无法抽出,也不能自由晃动,她纤细的手臂哪来的力量?
“卫兵大哥,他是我弟弟,还请手下留情。”亚兮松开手,恭敬的给卫兵行了个礼,顺势将鲁尼揽过身旁,鲁尼得到了保护,紧紧抓着亚兮的手,委屈的看着那个企图抓走自己的卫兵。
“姑娘,这小孩夜闯王府,如不惩罚,传出去怕有损王爷威名,待小人启禀王爷后,再将他送回,姑娘意下如何?”卫兵知道亚兮是公子带回来的,也不敢贸然顶嘴,只能还以恭敬。
“北王爷深明大义,亚兮相信他不会为难一个小孩的,还请大哥带路,我们一同前往。”亚兮倒是毫不退让,这股凌气使卫兵结舌,一时半会竟说不出话来。好在启元已经来到了南院,大老远,就被卫兵看见,他一个机灵,跑到启元面前,单跪在地,说:
“公子,属下有罪,没能擒拿住小贼,扰公子美梦,属下甘愿受罚。”
“罢了,你退下吧。”启元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他看到亚兮身边的鲁尼时,才略猜出一二,撤下了卫兵,他走上前,看着鲁尼就问:
“是法尔让你来找亚兮吗?”
声音很温和,鲁尼听着十分愉悦,只是不解,这个人不就是他遇见法尔时,被柳琴恐吓的男人吗?他竟然出现在王府?卫兵还称他公子!既然是王爷的亲戚,怎么会让别人使唤着去亲吻柳琴呢?
他不停的思考着这个问题,竟没回答启元的问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启元看鲁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再多问,只对着亚兮满是歉意的说:
“在下管教不严,下属失礼了,还望亚兮姑娘包含。”
“世子言重了,你肯收留我等,感激不尽,哪敢有怨言。”亚兮礼上三分。她哪敢怠慢,这个启元,竟然是北王爷的儿子,像他这样没有一点架子还十分谦卑的世子还真少见呢。
当她们到达王爷府时就已够惊讶,知道启元是世子后更震惊得不知所措,只有柳琴仍是毫不动摇的神色,但亚兮知道,她心里一定同她们一样。
“亚兮姑娘,在下名叫启元。”启元像是初次介绍一样,十分谦和,亚兮无奈的点头,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这样说了,进了王府后,每当自己叫他世子,他都会重复这句话,就像这身份真的不属于他一样。
启元摆手,示意亚兮进屋,三人这才回到屋内。此时,柳琴已身裹素衣,坐在了圆椅上,原来她也被鲁尼吵醒,只是没有现身而已,惟独佩帝,雷打不动的睡在床上,奇怪的摆着大字,还不住的发出轻微的呼噜声。这就是异类!
“法尔叫你来做什么?”未等三人入坐,柳琴就已开口,她像是迫不及待,可言语又如此冰冷。
鲁尼愣了会,而后又慌忙的从腰间取出那三封有些褶皱的信,怯生生的递给了柳琴。
柳琴接过信,十分鄙夷的看了一眼,接着,她取出其中一封,不由分说将其撕开,没过几秒,就见她似是愤怒的将信揉成一团,丢向一边。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