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沙,栾子义告诉我,你曾经杀过人,但是被振头帮的姜醒空给保了下来,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我心里虽然慌乱,但已经比刚才镇定了一些,至少我可以确定,这件事苏情是从栾子义哪里听来的。
“如果我告诉你我杀过人,你会信么?”
“当然不信”苏情回答的很干脆,“栾子义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就不信,我很纳闷他为什么要找我跟我说这个,到最后我才知道他的目的,栾子义最后跟我说,蔡凯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夜路沙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劝我跟你撇清关系,不要让我认为你帮我对付了蔡凯,你就是一个好人了,他还说蔡凯哪边的的事情,他可以帮我应付,保证蔡凯以后不会对我怎么样,但是他却让我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脱口问道,心中猜想这条件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他说他以后来保护我,但是我必须要做他的女朋友。”
“什么,你你”我想不到栾子义竟然会提出这种条件。
“我当然不会答应他,栾子义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的很,他平时虽然不像蔡凯那么嚣张,但是骨子里,我可以看出来他跟蔡凯其实就是一类人。他觉得我苏情昨晚得罪蔡凯,完全是一种冲动,事后一定会感到害怕,所以他才无耻的向我提出这样的条件,还诋毁你,那他可看错了,他这么做,只会让我从心里更加的鄙视他。”
苏情的这番话让我的心突然踏实了下来,心里竟然有一股暗暗的喜悦。
“苏情,栾子义告诉你的关于我的那些事情,你真的不信么?”
“我为什么要信,我知道他是在诋毁你,为什么要信他,我自己有眼有心,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的很清楚,用不着拿他的话来做参考。这九中里面很多人都传言你夜路沙以前是一个混子,打架心狠手辣,但我不信,因为别人不知道,你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凤姨又是什么样的人,有他们在你身边,你就绝对不会成为他们传言的那种人。”
“可是可是苏情,我以前,在来九中之前,真的打过架,是为我凤姨打的,我真的曾经在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挖掉了一个人的眼睛。”对于苏情对我的信任,我心里很是感动,所以我承认了我曾经挖人眼珠的事情,但是杀人这件事,我却不想说,其实根本就是不敢说,我真的不敢保证,如果苏情知道我真的杀过人,他是否还会把我当朋友。
“你那件事我也听说过,你是为了你凤姨才那么做的,就算挖了那个痞子的眼睛,也是可以理解的,我昨晚上不也是为了那个跟我没有亲属关系的语文老师而得罪了蔡凯么,只是因为我是个女生,所以没能将蔡凯打的满地找牙,否则我要是跟你一样的话,说不定我也会挖他一个眼珠子呢。这件事唯一令我不解的是,你重伤了那个痞子,但公安局却没有找你,不过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个,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一些秘密,我姑且把这个当作是你心里的秘密吧。”
苏情这几句话,是笑着说出来的,我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她一半是调侃,另一半更像是安慰我,也是在证明她对我的信任。
我看着她,突然也笑了出来,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就这么笑了出来,或许是受了苏情的影响,又或许,是因为苏情对我的信任。
苏情回去了,她挂念她的奶奶,与我说完这番话后,便急急匆匆的回去了,下午两点半就要上课,留给他的时间很紧。
我则是留在了操场上,琢磨着苏情刚才跟我说过的话,透过苏情的话,我突然觉得,苏情很可能并不是完全的信任我,但她宁愿选择完全相信我,毕竟以栾子义的身份,不可能平白无故告诉她我杀过人这件事的,既然有此一说,便不会空穴来风。
但苏情更讨厌栾子义,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相信我,但是我呢,我又能让苏情相信我多久呢,毕竟,我是真的杀过人,这个污点,我即便捂的再深,早晚也会有暴露的一天。
而栾子义知道我杀人这件事,也成为了我心里的一个大包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觉得这个栾子义比那个嚣张跋扈的蔡凯更加难惹,他手中握着我的秘密,随时都有可能将这个秘密转化成一把刀,狠狠的扎在我的身上。
我再也无心上课,晃晃悠悠的回到宿舍,只等着下午开课,班主任来上班,我便去找他请假回家。
下午上课之后,我径直去了班主任办公室,但他却不在,同室的其他老师尽皆以怪异的目光看着我,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我昨晚惹出的事情。
这件事学校肯定是已经知道了,但是他们并没有找我,毕竟有那么多双眼睛目睹了一切,我是“正义”的,这从那个现在可能住在医院的老头儿身上便足以证明,虽然在学校发生殴斗按校规是要受处分的,但是这件事其中的一个主角是蔡凯,一个连校长都不敢惹的人,看来学校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只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即不处罚我,也不处罚蔡凯。
我足足在班主任的办公室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班主任才姗姗而来。
我向他请假,他竟然答应的很干脆,还嘱咐我如果有需要的话,可以在家里多陪老爷子几天,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惹了蔡凯,蔡凯早晚要回到学校,到时候要是再在学校闹出什么事情来,他这个班主任的压力岂不是更大了。
我心里鄙视了他一顿,像他这样怕事避事的班主任,我心中很是不屑。
我简单的回到宿舍收拾了一下,便离开了学校,向槐岭村返去。
回到家后,凤姨正坐在院子里面,神情呆滞,手里拿着几张信纸,看到我回来,凤姨眼眶一红,竟然哭了出来。
我心中咯噔一下,一种强烈的,极其不好的预感顿时袭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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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最后一封信
我颤声道:“凤姨,怎么了,你怎么哭了。”
凤姨将她手中的信纸递给了我,转身去了房间。
信是老爷子写给我的,非常漂亮的蝇头小楷,我掠了一眼,开头的五个字写道‘小子:我走了。’我的心腾的一下便沉了下去,我终于知道凤姨为什么会哭了。
信文如下,我读的异常艰难:“
小子:
我走了。你不必找我,我既然决定要走,自然就不会轻易让你找到,你也不必太挂心忧虑,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过些时日,我会回来的,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又怎么舍得不回来呢?不是么?
关于我身体的事情,你凤姨还不知道,你与她解释一下,怎么说由你,实情也可以说,隐瞒也没关系。
至于究竟会去哪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要去找一个朋友,你不会相信我这一世活了八九十年连个朋友都没有交过吧,我找的那个人也是一个老头子,与我脾气相投,从前与他一起经历过一些事情,可谓是莫逆之交,我去找他,算是他的福气,自此之后,便有人陪他遛鸟下棋了,所以你不必担心我的生活和安危,这一次我不是去浪荡,而是去寻访旧友。
至于我为什么要走,你已经长大了,或许应该也能明白一些,我本身便精通医理,我的身体怎么样,我心里清楚的很,倘若为此给你和你凤姨增添不必要的负担,我总觉得这比我身体那点儿毛病更加会让我难受。
所以决定离开一段时间,尽管我还不放心你今后的生活,但我宁愿选择放任你自己去成长,哪怕你与你的宿命越走越近,我也不想让你将来后悔,我若是给你太多束缚,那么你这一生,终将会失去色彩,一切由心,你才会活的真实,即便前路坎坷危险,但那毕竟才是你真正想要的生活,其实你的心思,我是很明白的,我虽然告诉了你所有的事情,但我知道你未必就能全部理解和接受,这也只是我的责任罢了,我要对你负责,所以便不能隐瞒你的宿命之事。
我活了这么久,看透了太多的人事,世界风回轮转,人事沧桑离合,有些事我能看透吃尽,你却不能。我曾经跟你说过,人长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往往你想忘记一件痛苦的事情,总是要以承受另一件痛苦的事情为代价。你自小到大经历了许多的磨难,我相信你也可以承受日后未知的诸多磨难,那些磨难或许会让你更痛苦,但是,或许也会让你越发变的成熟,这就是你的人生。
关于你与姜老大的事情,我不想说太多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无论我怎么说,无论我如何说教你,你心里却总会有你自己的一些想法,这些想法是我所不能控制的,他只属于你,而并不属于我。我只能嘱托你日后行事要万分小心,做事情前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其实说白了,你的宿命已经注定了,无论我如何努力去干涉,恐怕也不能更改了。
总有一日,我的身体会日渐萎缩,到时候有心无力,更加无法干涉你的人生了,你的人生终究是属于你自己的。
好好活着,学会淡漠悲伤而自福开心,学会万事洒脱而去留随心,这便是我对你最大的希望,尽管我不知道你何时才能达成我对你的这种希望。
不论我将来身在何方,这个家终究是我的原点,我终有一日是要回来的,终有一日要回到你的身旁,或许早一点,或许晚一些,再或许以一个崭新的身份回来,我知道并确信你会一眼便认出我,因为我是你的老爷子。
当年我在你身上取得那一滴血,已经融入了我的灵魂,使我们有了心灵感应,这是一种奇妙的血缘牵连,所以你若真的遇到危险,我会有所感知,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返回到你的身边,结束你我爷孙这苦难的宿命,所以在此之前的这段或短或长的人生岁月,我便放任你自己去自由生活吧,苦难也好,危险也罢,不论悲忧或是欢欣。
再嘱一遍,你不必找我,照顾好你的凤姨,好好完成你的学业,踏踏实实的过你的生活,这才是你今后生活的全部内容,我即便身在远方,但我的心,却一定会始终伴在你的身旁。
勿念。
夜惊龙留书。
我一气读完了老爷子留给我的这封长信,心中百感交集,我的手与我的心都在发抖,我了解老爷子的性格,他说要走,就一定是走了,他说我找不到他,我就一定找不到他,因为他是老爷子,他是这个世界上独一无二的老爷子。
我软软的坐在方桌旁的椅子上,反复的看着老爷子留给我的这封信,我现在终于知道老爷子自从见到他自己吐血那刻起,就一定是已经有了要走的念头了。他从医院回来后急急把我支走,便是为了留书出走做准备,我知道他这么做完全是为了我和凤姨,老爷子经历了数十世的生死轮回,我知道他并不惧怕死亡和疾病,但是现在,他却惧怕亲人为他的忧心,与这个世界上每一个慈祥的老人一样,他不想拖累我和凤姨,他不想让我刚刚稳定的生活因为他的身体而再次回归紊乱,因为他很清楚他的病是需要一大笔钱的,是需要亲人日以继夜的守候的,而我们这个清贫的家却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了下来,此时此刻,我突然有些痛恨老爷子,他这么一走,却留给了我更大的愧疚和责难,我从来都不怕吃苦,我甚至觉得,与那份难能可贵的亲情相比,我的生命都算不上什么,而老爷子现在主观上给予我的无忧无虑,等于是在我的心上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