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在这个不屈的头像前十来步,烧烤晚餐。当野獐子发出诱人的香味,脆黄的皮向下滴着油,在火光下晃眼睛时,雪龙终于用委婉的话语表示同意那个事实。
我在她身上使用入地术,刚把雪龙升上来,一股迫人的寒意袭上胸口。一个石头扔进平静如镜的湖面,溅起的是水花,荡开的是涟漪,可雪龙的五根锋锐的指甲**我的前胸,溅出的是结冰的血花,荡开的是凝结骨髓的寒意。在我昏迷前,我只来得及听见血管结冰的声音,产生一个念头:绝对不能相信疯子。
等我醒来,看见车顶在摇晃,身上的四肢百骸都像散了架,又酸又疼,旁边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在车摇晃间,伏在我身上,是梨子。她现在还在甜睡,面容清瘦多了,诱人的红唇,微微向下弯曲,显示她的忧虑,发丝有些散乱。
我一伸手,骨节似乎还作响,梨子惊醒,她眼里的欣喜和深情驱除了我的酸疼。我一理她的发丝道:“多少天了。”
梨子将玉颊贴在我脸上,道:“五天了,多亏雪龙妹妹将那些可恶的人击退,把你送回来。这怪异的伤,神官只能治疗外面的伤口,幸好雪龙妹妹能帮你治疗里面的伤口。你还没见过她幻化出的人形吧?非常美哦!我把她叫来。”
这可恶的雪龙,反把自己装扮成英雄。我怀疑她本想让我一直这么病下去,只是看梨子把全部时间花在照顾我上,身体消瘦,她才抽去了我体内的寒气。
雪龙只能骗过梨子,根本不可能骗过思琳。雪龙只知道梨子姐姐平常喜欢笑,遇上一些难事的时候,却严肃得象另外一个人,而且精明老练的与最讨厌的人一样。这次,雪龙为了避免遇上梨子难得精明的时候,在外面想了半天,才编出了这个她认为天衣无缝的故事。
这是我与梨子、思琳的秘密,我只称呼梨子,并不叫思琳,要说的话,可以通过心灵感应让梨子给思琳重复一遍,但时间一长,自然有了默契。我看思琳一眼,那一只猫眼般深黄色的眼睛只是带着笑意。看来,思琳并不想让将梨子与雪龙之间那种亲人间的感情出现裂痕,
虽然她对雪龙这样伤我,有些生气,不过只要我没什么大碍,也就放在一边。
我只好苦笑点头。梨子笑着去叫疯龙,结果是整个车队停了下来,乌猛大哥,嫂子,墨菲,还有被梨子拉着的雪龙,全围在这不大的篷车前。
我见着乌猛大哥的时候,本想把二无和里昂就是失踪的王子的消息告诉他。但二无没有提出让乌猛知道他的消息,那必是衡量了所有利益关系,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也从无经历,等时机到了,二无自己说出,对他们应当会更有利,就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在感动中,我注意到他们的神情,乌猛开口大笑,嫂子是连忙叫厨子赶快做些易消化的食物,最后还是不放心,自己去做了。
墨菲看我的眼神除关心之外,还含着几分情意。
这女孩别弄假成真了,我看她眼睛时,她竟然低下头,我有些暗暗心惊。
雪龙则大使眼色,生怕我把事情说出。我淡淡地对她额首示意,道:“谢谢祢帮我治伤。”
雪龙还难得地红了红脸。这让很多卫兵看得目瞪口呆,又对我嫉恨不已。乌娅开始还站在墨菲旁边微笑,不过很快嘟着嘴巴,看来她学得已是太累,再加一个老师,非常不乐意。
乌猛大哥过来就拉起我的手,拍着肩膀道:“那点小伤,怎么能难倒兄弟。亏得几个女孩还那么担心。”这话一出,梨子是一副那自然不过的样子,墨菲举止都有些不自在,拉着乌娅就说去叫她学魔法。雪龙若无其事地在旁边站着,上下打量我,居然带着关怀,不过我觉得屠夫看他的猪,也会带上同样的关怀。
乌猛大哥挥手道:“今天就在这里扎营。”接着大笑道:“兄弟,别人说伤好了不能畅饮,我从来就不相信。”
“我相信。”我接道,“不过,我不在乎。”梨子最喜欢喝酒,通常酒就是她的食物。照顾我几天,人都消瘦得让我心疼,有这个能让她畅饮的机会,不容错过。话未落我就看见了梨子不高兴的眼神,不过在我用心灵感应叫她代劳后,梨子抿嘴一笑,顽皮地眨眨眼睛。
第03章 析势
眼前这几人在月光下把我认出后,不由地大怒,就是我让他们从中午到现在都饥肠辘辘,现在竟然还含着嘲讽的味道笑着,抄手站着,没把他们当回事。
被我“顾过”的两人,大吼着舞着匕首率先向我扑来。我用了一个三级的土系魔法“入地术”,不过没加在自己身上,两个倒霉的家伙的身子立刻沉进了土里,只剩个头在外面,顷刻,呼吸就急促起来,脸憋得通红。其余七人面色如土,定在那里,拿着刀剑连虚张声势都不敢做了。
我环视一眼,这些人是最普通的强盗,行刺乌猛,没有丝毫成功的可能性,他们甚至连躲过卫兵的能力都没有,他们能进这内庭院,乌猛手下必有接应他们的人。凭他们,恐怕没法收买到内应。那两位仁兄更不是能为目的,会不惜受辱的人。有人在控制他们,那人在他们心中必定十分可怕。他们不大可能知道他们主人的消息。追踪他们,远比拷问他们要有效得多。我把那两人升起来,对食友们道:“今天的月色,不宜杀人,你们可以走了。”
“食友”们却呆立着不动,对视一眼,眼前之人与那人相比,有同样充满使人畏惧的力量,但却远没那人那么凶残。现在不完成任务,回去会比死都惨。一个头缠当地土著那种红布巾的络腮胡大汉,走到我面前,把刀扔开,单膝跪下道:“我们不在这儿杀掉一些人,抢些东西,我们就得死!你真要放我们一条生路,就帮我想个办法吧?”说完,竟嚎啕大哭起来。
我冷冷地打量着他,为生而抛弃尊严,是我最看不起的!杀意在心底燃起,他的大哭刚开了个头,就不敢接下去。我在牙缝里蹦出一个字:“滚!”这次,他们跑得比猎狗都快。
生命,有时真是卑贱!卑贱得连杀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我远远盯着他们,他们在城里七拐八拐的,就像不知道目的地,一路经过几个酒楼,他们都进去停留片刻,出来后,脸色就苍白几份,紧接着就加快步子,不顾旁人诧异的眼神,一窝蜂地沿着大街飞奔。当跑到第十一家酒楼时,几个人面色青得与死人无异,冲到大门停下,顾不上喘气,跑上楼,接着就是一阵惨呼。
我远远看着,转身而去。酒楼是他们联系的地点,那些人没找到他们的暗号。
等我快步赶回,乌猛已有些喝醉了,这段时间,他心中烦闷,一直没得到宣泄,酒一入口,就难停下。现在他歪倒在桌边,还一口口地灌着酒,但他喝下去的,还没有他洒在前襟上的多。乌夫人在旁边看着,神情愉快,眼中带着欢乐,她心中高兴不已:丈夫很久都没有像今天这么开心了;眼中又充满爱怜,不时用手帕擦去她丈夫嘴角边的酒迹。乌娅伏在旁边的小几上学习龙之国的语言,朗朗地读着。墨菲低垂着螓首,轻声给她指点。我身形停在竹帘前,不忍打断这温馨的时刻,隔帘一望后,轻步走回我的住处。这短短的一瞬间,我心就像被一股热流冲过。世上的事,我见的越多,对一些不顺眼的,心中充满了嘲讽。
或许是一路冰雪冷却了我的心,那里活下来的生命,都是竞争的胜者,它们只有一个共同点,对敌人的冷酷无情。或许是我自以为洞察世事,别人的一举一动,我都以为能看透,让我心冷却。现在与人的交往,我既不热情,也不热心。隔着厚厚的灰雾看待一切,这世界必是灰色。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我听出是女人的脚步,感应到了乌夫人的水元素精灵。如果是今天早上,我会飘到屋顶,用镜像术在床上做个幻影,看她想干什么。现在,我只闭上双目。
乌夫人走到床前,将我垂落一半的被子拉上,又将我推开的窗户轻轻掩上,脚步声远去。
甘洛的白天热似烤炉,而夜晚则与益隆的深秋夜一样寒冷,现在我却既想不到白天甘洛的热,也感觉不到夜晚的冷,只有温暖留在心间荡漾。
清晨,当我推开屋门,迎着朝阳,感觉四周都明亮起来。我深深地吸入第一口带着森林勃勃生机的空气,细细地品味。这空气与昨日并无不同,但今天却异常得让人舒心。我信步在细沙铺就的小道上,未出竹林,就见路中站着一个清秀的青衣少女,脚边放着一个盖有红布的小巧精致的黄竹筐,手捧白木托盘,上有一封信,一支笔,一个墨盘,一张白纸。
我抽出信笺,这是用红花树叶压成的一张纸。
书逢罗宾阁下:
昨日手下丑态百出,叫阁下见笑了。
本想替乌猛除去几个内奸,不料竟被阁下介入。
本人改变了主意,想看看阁下的手段。
三日之内,当遣人行刺乌猛一家,请阁下准备。
我揭开红布,昨天九个食友的头,被缩小成柠檬大小,一张张脸充满恐惧,在篮中排成一圈。中间还有一朵百合花。
我提笔饱蘸浓墨,在白纸上写下:你动他们一根寒毛试试。将笔一扔,转身径直走向乌猛议事的大厅。
这人行事之缜密,做事之狠毒,尤胜过老雷。我初到甘洛,也不过短短几天,竟连我姓名都查出。
“兄弟,你来了,快快请坐。”乌猛正在议事厅看着堆砌如山的文件,眉头拧成一团。旁边站着的两个幕僚模样的人在喋喋不休地对乌猛说着。见我出现,乌猛如释重负,连忙将卷一掩,道:“下午再议。”
他们却并不领命退下,左边那个士族道貌岸然,着一身士族中最朴素的青襟,正色道:“请主人勿辜负陛下的重托,公事未毕,焉能享乐?”
“给我退下。”乌猛沉声喝道。
看乌猛脸色不善,威仪逼人,两个幕僚才悻悻出厅。出厅时,两人眼神自然投在当门而立的我身上。我微笑着看着他们,眼中的寒芒让他们低下头,从我身边绕过。
“兄弟,哎,你都看见了,事情真是多如牛毛。”乌猛长声一叹。
“让我看看,是什么让乌大哥这么难办。”我翻开最上面的卷宗,只看了几个,全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路人甲路过一地,被乙的狗咬了,双方就为赔偿争执不下,要城主来解决。最了不得的一起,是丈夫发现妻子偷情,给了她两耳光。反被妻子打得头破血流,因此愤愤不平,要乌猛大哥给他主持公道。
我将桌上的卷宗全推到地上,一个小火球就将它们全化成白灰,挥手一指,将它们卷出厅外。
“兄弟,你?”乌猛反应不及。
“乌大哥,办这些事只是徒耗你的精力,烧掉最好。”我在旁边坐下,从盘中拿起一个猕猴桃,撕着皮吃着,道:“你对那两个幕僚怎么看?”
“没有他们的辅佐,这些事就更麻烦了。虽然他们常顶撞我,但也是为我好。”
“我想大哥也能看出,他们非表面那么正气凛然吧?”
乌猛哈哈一笑,道:“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