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郡主,刚刚接到线报,寄贞郡主到镜云湖去祭拜了。”
“哦!”千帆点了点头。
小桃在一旁奇怪的看着。
“你怎么回事儿?”待侍女退出后,小桃站了起来,“居然派人监视贞儿?!”
千帆摇了摇头。
“还是,你得到什么消息了?”小桃想了想,又问。
“我,不好说。”千帆沉默了一会儿,才艰涩的吐出一句。
“我明白了。”小桃看了看她,有些了然的点了点头。“不过,她身边卫士那么多,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千帆垂下眼,双眉皱紧了。
…………
“把她放出来吧。”此时,舫船已经走到了一片开阔的湖面上,坐在上位的少女转头命令一旁的春意。
“是。”春意走到少女身后,把刚刚抱到床上的那个众人以为是倚靠的靠枕从椅后拖出来,抽出腰间短刀,轻轻一划,挑开了外面的布,里面露出一蓬头发来,春意一翻手腕,刀子顺着布纹一路滑下,将靠枕完全划开,一个人出现了。
那是一个与座上少女眉眼相似的女子。
她双目紧闭,这么大的动静,依然没有惊动她。
“弄醒她。”座上少女扔过一只葫芦,落在春意脚边。春意拾起来,拧开了盖子,从里面倒出一粒极小的丸子,塞进舱板上的少女鼻孔里。
“啊——”一会儿功夫,那个女子翻身坐起身,张着嘴,似乎想打喷嚏,这一下子,人也清醒过来了。抬眼左右看看,一下子看到了上面的女子。“玉露参见郡主。”
原来,刚刚自岸边上船的竟然就是尹城郡主尹寄贞。
“你到外面去。”寄贞对春意挥了挥手。
春意退了出去,将雕花的舱门自外面扣了起来。
玉露晃了晃头,觉得脑子里晕乎乎的。
“不用晃了,一会儿就会好了。”尹寄贞端起面前桌案上的茶壶,斟了杯茶,走过来,递到玉露面前,“喝吧。”
玉露这时正口渴,也管不了许多,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你倒是干脆,就不怕我在茶里给你加料?”尹寄贞将茶壶放在舱板上,自己也拢曲起腿,慢慢坐了下来。
玉露摇了摇头,都这份儿上了,还能怎么样呢?!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到自己的处境了吧?”尹寄贞眯起眼,此时的她,已经没有了在尹城,玉露初见她的娇弱,满脸都是矜持之气。
玉露点了点头,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看的,听的,太多了,真的轮到了,反倒没有什么了。
“不过,我呢,不想让你死,因为,你很合我的胃口,说实在的,我,真的是有点喜欢你了。”
玉露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
“至少,我不可能在太后面前说那些效忠的话。”尹寄贞给自己倒了杯茶。“你在宫里大约也听说了一些关于我母亲的事吧?”
玉露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惊愕,她知道得还真多啊!!
“可是,你知道吗?我母亲并不是因为得皇宠,而被宫里人尊称为芸公主的,而是,她本来就是先王的嫡长公主!”
玉露一怔。嫡长公主?!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这可是拥有皇位继承权的皇室重量级人物啊?!
“我的皇祖母生下母亲后就仙逝了,当时,叔祖的妃子正好也临产,但生下的是个死胎,皇祖父便命人将母亲抱了过去……”寄贞轻轻的笑着,没有怨恨,亦没有释怀,只有些淡淡浅浅的嘲讽似的语气。“后来,当今太后将她又召入宫里,抚养到十五岁。”
“为何要对我说这些?”玉露奇怪的看着她,对一个将死之人讲这些,有什么用呢?!
“你知道吗?”尹寄贞看着她,不紧不慢,“我让你进宫后,我做了些什么?”
玉露看着她,猜不出来,索性自己拿过茶壶,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
“我去你家走了一圈,这才发现你我之间还真是有缘,你母亲早年也做过我母亲的替身,没想到,我们之间,也这么相似!”
玉露皱起了眉,她去常家庄干什么?调查自己?!怎么可能?!
“我今天,不想杀你,不过,我也不能伤了柔嬷嬷,她对我忠心无二,我想呢,咱们来赌一赌。”
赌什么?
“你我虽然相似,不过,你还是露出了一些破绽,否则,宫中侦缉不可能一直跟踪着。”
玉露眉头一跳。宫中侦缉?这是怎么回事?
“你猜得出,是谁怀疑你了吗?”尹寄贞突然凑到她眼前,低低笑了出来。
玉露摇了摇头,真是猜不出。在宫中时,她从不知道,她们之中居然有人能够运用宫中侦缉。
“是千帆。”尹寄贞揭晓了答案,“有没有想过,她怎么怀疑上了的?”
玉露再摇头,她自认扮得算是尽心尽力了,居然还是被人窥出马脚,实在是想不出来哪里出了差子。
“我的贴身卫士一个都没在宫中出现。”尹寄贞笑道,“严格上来讲,这是我的疏忽,不过,算到你头上也无所谓啦!”
难道,她除了春意还有别的卫士?玉露暗想,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相下的少女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的人。
“听好了,我说咱们的赌局了”尹寄贞突然严肃起来。
玉露屏住呼吸。
“这下面有块舱板,是能通到湖里的,待会儿,我要祭拜时,所有的人都会到船板上去,你就从那儿钻到湖里去,如果等我的船回去了,你还活着,那我不再计较你了。”
玉露听了,泄气的闭上眼,还不是让她死吗?舱底下的板,怎么可能揭得开,揭开来,水不就涌上来了吗?那这船?!
“另外,你好歹也在宫里当了一年的郡主,帮了我的忙,我要送你一样礼物,若是有命,礼物自会寻你。”尹寄贞说完,抬脚走了。
玉露站起身,走到后舱,那里果然有扇门开着,一架小梯子通向下方,玉露顺着梯子,慢慢走了下去,下面的舱房里黑漆漆的,好一会儿,她才适应了光线,她低下头,开始找刚刚寄贞说的板子。
这时,她听到了动静,一回头,发现刚刚的小木梯,不见了。
上楼撤梯!
她只得低下头,一块块板敲过来。
结果找了几圈儿,都没发现有什么活动的舱板,正纳闷的时候,突然听到船外传来一阵阵的鼓乐之声。
祭拜的时候到了。
她站起来,用手沿着四周摸着,用身体撞着,再找不到,她很可能就要被活活闷死在这个压水舱里,她刚刚才发现,这个舱是专门往里放水的,也就是说即使她呆在里面,也难逃一死!
“投放祭物!”上面传来司仪官的声音。
就在这时,玉露的手摸到了一块舱板,因为心慌,她的手用了些力,结果那块板突然向外,就是湖里翻了出去,一股水一下子扑涌了进来……
第75章东边日出西边雨
睁开眼,居然看见一盏半明不暗的油灯,在空中晃啊晃的。
再闭上眼,想了想,是了,自己从那块板那儿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钻了出来,还好她身形瘦小,这一年在宫中虽然吃得好,也比较贪吃,但没怎么胖出来,不然,可真就难讲了。
到了水里,也不敢露头儿,只得潜在水下,估摸着游得差不多了。才敢冒出小半个头来,吸了口气,再下潜,再游……饶是她生在水乡,终究是体力有限,何况,大半天,根本没有进食,渐渐的,她觉得挥不动手了,脚也不行了,身子一上一下的,头也晕乎乎的,心里很清楚,不好,但手脚不听使唤,心里叹息,看来,我常玉露就要死在这里了。心下想着,突然觉得脚下有什么东西托住了自己,仔细一看,居然是一大堆水草,这样能稍许省力些,好不容易,脚碰到了坚实的砂土了,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一丛芦苇上,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现在是什么状况呢?玉露再次睁开眼。
眼珠儿在眶里转了几圈儿,仔细看了看四周,灰黄的土墙壁,不时有茅草的茎探露出来,墙上挂了张渔网,积了灰,颜色也很暗淡,似乎有日子没用了。除了这些,棚子里,几乎没什么象样的家具了。
玉露以前曾经跟着二舅舅在民间走动过,因此,瞧得出,这里可能是渔夫偶尔小住的一个临时的草棚子。毕竟,镜云湖不是随时都能打渔的,而附近也没有象样的村落,这苇荡里的小棚子,可能是一些胆大的百姓为了生计,秘密搭建的窝棚。
正胡思乱猜的时候,门开了,嗖地一条黑影蹿了进来。
玉露一惊,但自己身子还无法动弹,只好闭上眼,静静的等待着命运的裁夺……而且,从心底里,她也不信尹寄贞会就这样轻轻放过自己,她可是尹城之主!连身经百战的大舅舅在她面前都俯首贴耳的……
想想自己当初,真是自作聪明,怎么会认为?!
一条软软的热热的,湿湿的,舌头舔在了她的脸上。
她猛地睁开眼,不敢相信的再闭上,晃了晃头,这个时候,不能出现幻觉的!但是,再次睁眼,她呆住了。
青狼!!
它正伸着舌头,呼呼的喘着,看着她。
门外,一条黑影,慢慢的,走了过来。
玉露又是一惊,春意!
她穿着一身渔姑的行头,正要笑不笑,象哭又象笑的看着她。
“你怎么?”玉露惊疑的问。春意是尹寄贞的贴身女卫,按道理讲,是不能离开尹寄贞左右的。
“郡主说,我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了,所以,她放我走。”春意坐在床前的地上,有些颓废。
“什么?”玉露不懂。
“我也不明白。”春意摇了摇头,“我跟随郡主这许多年,什么不是奉命行事?可是,郡主却……”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痛楚,是那种不被理解的痛,直达心中。
玉露知道,这个从小受训,只为替尹寄贞挡箭的女子,被伤了。只是不明白,尹寄贞为何要这样做?!
而且,尹寄贞又为何会说出那些话来呢?!
她再次明白,自己真的只是尹寄贞握在手里的一颗棋子儿,而且,从来没有真正的了解过那个只和自己相差一岁,却能号令尹城三军的,少女。
“那你为何又在这里?”玉露低声问。
“郡主命我在此,若你能自己上岸,就救,若天黑前,还不见你,就不必了。”春意看着她,淡淡的道。
“那它呢?”玉露指了下青狼,不明白,为何尹寄贞会将它也丢在这里。
“无牙之犬,要之何用?!”春意苦笑道。
玉露说不出话来。
“你要不要吃点东西?”春意又坐了会儿,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
玉露点了点头。
春意于是走到棚子外面,整个人显得无精打采的,显然尹寄贞的行为将她伤得很深很深。
玉露怔怔的看着棚顶,觉得空落落的,很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喝点粥吧。”春意捧了个破碗走了进来,见玉露盯住碗上的豁口儿直看,“这棚子里就这些东西,没办法。”
玉露点了下头,算是理解她的说法吧。
喝了两碗粥,总算是有了些力气。
“你有什么打算吗?”春意问。
玉露摇了摇头,突然很想见一个人,但是,现在是万万不能见他的,也不知他是否知道自己的事……
“要不,你随我回我家吧。”半夜里,玉露睡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