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底还是找来了!”昭庆冷冷地盯着敏捷穿窗而入的黑衣人道。长久没有开过口,昭庆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地低哑。
“嘘!”黑衣人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不必担心,我已给身边的宫人下了药,只要你没有惊动那些护卫,这附近不会再有旁人。”昭庆语带嘲意道。
黑衣人轻声地笑,一把拉下面罩,露出英俊年轻的面庞,“我是谁,我玄木所经之处,连只鸟都不会惊动!”
昭庆不接话,只定定地看住他。
玄木大摇大摆地坐上一张红木椅,借着月光打量昭庆,“你还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我从一开始就小看了你。”
昭庆默然,能说什么?
“我玄木自出道以来还从未吃过大亏,惟有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哼!”玄木显然是对昭庆从他身边逃离仍是耿耿于怀。
“谁派你来找我的?刘武?”昭庆不耐烦,开门见山地问道。
玄木嘿嘿笑了两声,神色诡异,“我要是答不是,你信不信?”
昭庆迅速地盘算,难道是这小子自己不甘心?
“在一个女人手上栽了这么大的跟头,我怎能咽下这口气?”仿佛猜到昭庆所思,玄木狡猾地眨眼道。
昭庆不喜他这副轻浮之态,冷漠地别过脸去,问:“你要怎样?”
“当然是要你跟我走!”玄木斩钉截铁地答。
一阵沉默。
“好!不过你需先帮我一个忙。”昭庆沉静回道。
“帮忙?你还用我帮忙?”玄木嘻笑道,“你一字未吐就能灭人家九族,你还需旁人帮你的忙?”
昭庆眼中生出一道厉光,心底一阵绞痛,“我要你帮我寻一个人,寻到了,我自然会跟你走。”
玄木不语,想必在琢磨这女人是否又有什么阴谋。
“你轻功再好,要想带上我逃出王宫,恐怕也是不易吧!这里毕竟不是攸国的定王府!何况还有出城一关,你不会没有考虑到吧?”
玄木仍是不语,眼中闪过一道困惑之色,“难道你已有了出宫的良策?”
“不用我想,自然有人会想,”昭庆冷笑,“这王宫内外不知有多少人在想着除去我呢!”
玄木眼珠转了两下,“寻什么人?”倒也果断。
“我幼弟!”昭庆一字一顿道。
玄木显然十分意外,“你幼弟?怎么会在白越王宫内?”
昭庆眯起双眼,紧紧盯住他,缓缓开口道:“到了今日,你不会说你还不知我的身份吧!”
玄木摸摸头,“你?什么身份?”
昭庆拧眉,这小子在装傻?还是,刘武真地对他隐瞒?如若不知自己的身份,他又怎会想到寻至白越来的?
“你不是攸国的定王从楚宫掠去的女人吗?”玄木满脸地疑惑。
昭庆不想再跟他啰嗦下去,“你去探探柏树林中的灰屋,看看里面是否关着一个漂亮的男孩!”
这王宫内,昭庆已快要摸遍了,只除了那里,如果再寻不到子思……
难道白越王根本就没将他关在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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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灰屋
白越王悔婚,令歧国长公主蒙羞,歧王大怒,不顾群臣阻拦,决意与白越开战,三月中,歧王倾举国兵力集结在两国边境,向白越发来战书。
白越王任命镇边将军石守南为先锋,大将军敬穆为主帅,率领三万精兵应战。
白越王原本是打算亲征的,却被丞相为首的群臣苦劝阻拦,不得已作罢,心中郁闷,将一腔怒火悉数发在了身边宫人的头上,于是不时有宫人莫名地受罚获罪,一时间,王宫内又是人心惶惶、阴云笼罩。
昭庆虽然身份特殊,不必如旁人般战兢惶恐,却也不喜时时面对一个狂暴求战的男人,心中越发地焦急,只盼着玄木尽快探出子思的下落来。
可玄木迟迟不肯行动,只告诉昭庆灰屋诡异,不可轻举妄动。
昭庆急了,又开始打起小白虎的主意来。
寻了一个有前方战报递进宫来的时机,昭庆带着小虎,在清儿的陪伴下逛进内廷。
清儿机灵,很快看出昭庆的目的,有些胆怯,“那里有守卫……”
昭庆用手指了指正乐得傻头傻脑的小虎,递给清儿一个见机行事的眼神。
清儿了然,“将白虎放进去,我们只说是它误闯。”
昭庆点头,清儿俯身,认真地嘱咐小虎,“进了林子,直奔灰屋,什么人阻拦都不要停下。”也不管小虎听不听得懂。
尚未到林边,小虎已兴奋异常,仿佛那里就是它梦想的乐土,里面藏着它熟悉的玩伴。
昭庆给清儿递个眼色,示意她一定要跟住小虎。
清儿倒也听话,卷上衣袖、提起裙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小虎冲她扭了扭屁股,仿佛在嘲笑她,你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我的!
昭庆瞪它一眼,小虎‘嗖’地就蹿入了林中。
清儿将戏做足,一边追去,一边低叫,“快回来!跑哪儿去了?”
昭庆向左右看了两眼,才谨慎地踏入林中。
清儿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林中却也不难错过,很快,昭庆开始听到其他声响……
“干什么的,这里是禁地,不许踏入!”
“没看到白虎跑进来吗?我是来追它的!”,是清儿愤愤不平的辩解之声。
“大王旨意,擅闯者,斩!”一个尤为嘹亮的男声。
“这可是大王的白虎!”清儿倒也硬气,没被吓倒。
“快拦住,别让白虎进去!”有人在大叫。
“笨蛋!它绕到你身后去了!”那个嘹亮的声音在怒斥。
“可以用刀砍吗?”一个粗莽的声音询问。
“谁敢!”这是清儿,“它可是大王的白虎,也是我主人的爱宠!我主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
昭庆好笑,没看出来,清儿这丫头还懂得以势压人。
“不好了,它跑进去了!”
“惊了里面那位,我们可就没命了!”
昭庆大喜,不再迟疑,加快脚步。
“怎么办?”“你问我干什么?”“我要进去!追不到白虎,主人会生气的!”“不行!”“要不要禀报大王?”
几间坐落于林间空地上的灰屋,正中一间的门前,几个戎装男子,夹带一个娇小身影,正探头探脑地向门内探望。
昭庆悄无声息地走近,下定决心,今日便是硬闯,也势必探个虚实!
一声清脆地啸声响起,门内突然闪出一道白芒……
门前几人惊叫躲避,分头散去。
昭庆此时距灰屋不过数步之遥,却也看得真切,那白芒势如破竹般冲出,在半空骤然停住,白芒顶部,一只幼年白虎的身影随之清晰而见!
小白虎四肢悬空,拼命挣扎,惊恐哀叫。
昭庆硬生生停下脚步,惊得目瞪口呆。
白芒一抖,小虎就势落下,结结实实摔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昭庆倒是不担心小虎,便是从比那更高之处摔下去,相信也伤不了它,它只是被惯坏了,受不得半点委屈而已。
倒是那白芒,才真正地令昭庆心惊,抛开小虎后,原本挺直的白芒一点点软了下去,渐渐开始随风飘动,看仔细了,却原来不过是条女子用的绸带!
“一群没用的家伙!不过要你们装装样子,驱赶闲人,这么一点小事也做不好!”一个生硬的女声从门内传出,声音不大,却冰冷足以令人胆寒。
那几名戎装男子,二话不说,倒地便跪,谁也不敢开口。
清儿原本傻愣愣地立在当场,这时才突然醒觉,慌忙回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昭庆,顿时如同看到亲娘一般,不顾一切地跑她跑来。
小虎自然不肯落后,此时也不装疼了,一骨溜从地上趴起,屁颠屁颠地也跟了过来。
昭庆苦笑,索性迎上前。
清儿缩身钻入昭庆身后,连头都不敢探出。小虎蹭在昭庆脚前,委屈地呼呼闷叫。
苦于不能开口,昭庆只是静立以待,她相信门内那人不会没有注意到自己,她倒真有几分好奇,什么样的女子有这等神乎其神的本事?
双方相持了良久,门内并不见动静,昭庆不由急了,试探着进前几步,清儿吓得直拉她的衣角。
“你是谁?”那个冰冷的女声又起,竟带有几分迟疑。
昭庆一喜,又向前进了几步,不觉间来到了小虎刚刚被抛落之处。
清儿大急,“主子,不要走了,危险!”
小虎此时也毫不知耻地躲到了昭庆身后,加入胆小怕事的清儿一列。
昭庆仰着头,不是没有胆怯,但事已至此,不容她退缩。
毫无预兆地,那原本柔软伏地的白绸倏地扬起,仿佛一只灵巧的手臂,飞快地缠上昭庆的腰肢……
昭庆下意识地暗叫:不好!
还不待昭庆有所反应,她的整个身子便已被白绸拉起……
昭庆双眼一黑,心下却是愤怒已极,这般无助地感觉实在是不陌生!
清儿的惊叫声这时才响起,只是昭庆还没来得及听真切,一声重重地合门之声便在她的身后响起,顿时,所有的人声、风鸣、鸟语,还有阳光,都被挡在了外面!
昭庆只觉腰上一松,身子开始轻飘飘地在空中打转,天啊!要是这么摔下去……
一只冰凉的手臂及时托住了她的后腰,昭庆头晕目眩间,突然感到双足已能踏实,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下意识地狠跺了下脚,这才放下心来。
托住她的那只手臂已是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昭庆茫然四顾,漆黑一团。
除了黑暗,便是静寂,如果不是腰上酥麻之感仍在,昭庆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等了好久,昭庆已开始考虑要不要冒险发声。
便在这时,“噗”地一声响,一道火苗窜出,瞬间照亮了昭庆全身。
昭庆瘁不及防地闭紧双眼,心中暗骂此女变态,如此地装神弄鬼也不知为何!
待她感觉已能适应亮光,这才缓缓地睁开眼……
微黄的火光中,一个巧笑嫣然的倩影若隐若现!
那眉、那眼、那笑容,熟悉又陌生。
是谁?是我吗?
昭庆的心嘭嘭地跳,双手不自觉地微颤,两脚下意识地迈出……
“你们看起来真像!”
昭庆的心猛地一震,那隐身的女子终有了动静。
眼前是诡异的‘自己’,身后是神秘的高人,昭庆强令自己镇静,决定不再轻举妄动。
僵持了半天,那女声又起,“你不想仔细看看她吗?”似乎夹带着一分好奇、两分兴奋,也不知是说给哪一个听的。
昭庆突然害怕起来,莫名地,只想离开!
“真笨,她不会动的,你怕什么!”显然是看出了昭庆的心思。
昭庆微眯起双眼,两足生根。不,我偏不过去!
一阵风起,昭庆突觉后背发凉,下意识地逃离,奔出几步后,发现已贴近另一个‘自己’……
舒展地眉、含笑地眼、微抿地唇、玲珑地耳……
看仔细了,不,不是‘自己’!
自己的眉更浓些、自己的眼更细些、自己的唇……
原来不过是尊栩栩如生的漆色木雕!
“真的很像!”有人在评价,仿佛不太开心。
昭庆想,这便是白越王的心上人吧!
她笑得如此明媚,仿佛世上最开心的人儿……
“从今往后,你就是贝衣的主人!”一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