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情形,一定是女人啦!估计身份还不低,今儿一早天还没亮就已经有两拨人骑马出城去找了!”
……
昭庆一直垂着头,走到僻静一点的地方,突然低声问那年轻人,“你烧了哪里?”
年轻人原本正竖着耳朵兴致勃勃地听众人私语,被昭庆一问,咧嘴笑起来,“怎么?这时才想起来关心了!”
昭庆飞快地瞪他一眼,心想着可千万别是书房啊!否则,祸就闯大了。
年轻人靠近昭庆,似乎在强压心头的快乐,“告诉你吧,是个叫什么‘软香阁’的地方。”
昭庆大吃一惊,忍不住停下脚步,“你……”
“我怎么了?”年轻人嘻皮笑脸地反问,“我就是觉得那名字一听就让人心烦,反正要放把火,索性就选了那里。”
昭庆急得跺脚,“那里面的人呢?”
年轻人作糊涂状,“什么人?”
“女人,好多女人!”昭庆咬牙切齿地答,心想这人实在可恶至极。
年轻人笑起来,“噢,怪不得,取了那样一个名字,原来是藏娇之地呀!我说,你那男人也实在是不怎么样嘛,要那么多女人,也不怕累着!”
昭庆狠狠瞪他。
“不过,我也就是放了把小火,顶多吓唬吓唬人,你放心。”年轻人夸张地抛给昭庆一个安慰的眼神。
昭庆恶心得连忙转过头去。
攸国地广,人稀擅农,年轻人为昭庆找个辆毫不起眼的马车,昭庆一路上就透过破烂的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想自己的心事。
年轻人不甘寂寞,也实在是精力充沛得少见,一面驾车,一面试图与昭庆聊天,昭庆一直不答话,他也不恼,索性哼起不知名的小曲,倒也悠扬。
昭庆想,定王这时不知会有多恼火!以他的为人,一定不肯善罢甘休,不知会不会怀疑到刘武身上?不知会不会追杀她到天涯海角?
年轻人唱得乏了,头也不回地招呼昭庆,“嘿,我说,你饿不饿呀?”
这一句昭庆肯答,“饿了。”,已过了午时,昭庆至今都没有吃食进肚。
年轻人笑,“你倒是个闷葫芦,饿了也不出声,非得人家来问。”
昭庆心里哼一声。
年轻人又问,“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呀?这一路可长着呢,我总不能一直唤你‘嘿’吧。”
昭庆心说,想知道我的名字,没门!
年轻人见昭庆又不出声,不满地哼唧两声,道:“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昭庆暗自好笑,谁稀罕!
似是故意惩罚昭庆,年轻人驾车又走了一个时辰,才在路边找了片小树林停下来。
昭庆沉默地看着他找来干柴,轻车熟路地生起一堆火,将出城前买的几个大馒头放在上面烤,暗自记在心中。
啃着烤得香喷喷的大馒头,年轻人又开始招惹昭庆,“你为什么要进楚宫呢?你不是定王的女人吗?”
昭庆看都不看他一眼,只管专心地吃自己的馒头。
年轻人还是不死心,“难道你本来是楚王的女人,被定王抢回攸国的?”
昭庆告诫自己,镇定,一定要镇定,不能与这样的人一般见识。
年轻人撇撇嘴,“女人嘛,长得漂亮就是红颜,红颜嘛,就离祸水不远了!”
昭庆猛地抬头,狠狠盯住他,她最恨人说红颜祸水,那是父王的王后对母妃的称呼,自她懂事起就晓得这是对母妃的侮辱。
年轻人见终于引起了昭庆的注意,得意起来,“怎么,我说得不对吗?你这一逃,多少人牵连进来,你不会不知道吧!”
昭庆重又垂下头,她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儿,父王虽然将她保护得很好,可她也是见惯了宫廷争斗的,往往位高者的一句话就能决定好多人的命运,她怎会不明白。
定王若是找不到她,一定会迁怒王府里的家兵奴仆,锦书不必说,自是首当其冲,定王又是个极有头脑的人,势必看得出她的失踪不简单,追究下去……
昭庆不敢想,她只有一遍遍告诉自己,我这也是没有办法!
年轻人高高兴兴地吃完了自己的馒头,从腰带上解下一个水囊,扬头猛喝了一气,抹抹嘴,递给昭庆。
昭庆本在暗自伤伸,见他如此,也顾不得馒头还没吃完,站起身就走。
年轻人还笑嘻嘻地在她身后直嚷嚷,“不脏,真的,出门在外的,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
离开攸国的都城越远,昭庆越发心惊,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难道这么容易就逃出来了?
年轻人似乎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不大爱住店,当然也可能是他觉得住店不安全,往往是在外面胡乱对付两晚,才想起找家客栈让昭庆真正睡上一觉。又不准昭庆换外衣,没出十天,昭庆看起来已是一个彻头彻尾地邋遢少年。
昭庆自小锦衣玉食,即便是离开了楚宫,定王对她的宠爱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哪里经历过这般折腾,好在她本性坚韧,咬紧了牙关,倒也坚持下来。
他们这一路没有走官道,绕了不少弯路,等到了攸楚两国的边境,已是快一个月过去了。
这一日,年轻人将马车停到一个小山谷里,对昭庆说要在这里等个人,昭庆按照惯例不闻不问,一个人蹲在冰冷的溪水边发呆,这是她近来最喜欢做的事情,常被年轻人笑话是愣头愣脑,只是昭庆并不介意。
年轻人在山谷里转了一圈,折了几枝生有刺球的奇怪植物回来,喜滋滋地摆弄,终于忍不住向昭庆炫耀,“知道这是什么吗?”
昭庆冷冷地扫一眼,无声作答。
年轻人对昭庆的态度已经十分习惯,仍旧兴致勃勃地自顾说下去,“这小东西可不简单,只要将这小刺球往人身上轻轻一扎,那人就会足有两、三个时辰不能言语也不能反抗,只能眼睁睁地任人摆布,厉害吧!”
昭庆仿佛置若罔闻,只定定地盯着那川流的溪水出神。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用树纸将一颗颗刺球剥下来,用块厚实的破布包起来,心满意足地揣进自己怀中,才意尤未尽地继续向昭庆炫耀,“就这么一颗可比一大瓶的蒙汗药还值钱呢!别以为好找,我今儿也是运气好才碰上,你可不要告诉别人,明年我还要来这里采的!”
昭庆伸出手去,轻触那冰冷的溪水,感受指尖那刺骨的寒意。
几近黄昏,才有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附近响起,一直懒洋洋倚在树根的年轻人,直了直腰板,对昭庆道:“来了!”
昭庆好奇地寻声望去,没一会儿功夫,已有一人一马进入视线,转瞬就到近前。
马上端坐着一个小姑娘,神气非常。
跳下马来,昭庆暗自叫了声好。小姑娘年纪应与昭庆相差不多,十分地娇小,皮肤白晰、柳眉杏眼,不见得如何漂亮,就是引人侧目。
“你怎么才来?”年轻人笑眯眯地埋怨。
昭庆想,是他的同伴?
小姑娘眉一挑,嘴一噘,“还埋怨我,也不知道是谁说一定要避人耳目的,这边境处人口混杂,本小姐可是绕了好大圈子才赶过来的!”声音甜美得令昭庆汗襟。
年轻人却似早已习以为常,神态自若地挥挥手道:“好了,好了,我怎么敢埋怨庄大小姐,不过是担心大小姐路上又被哪个登徒子缠上罢了!”
小姑娘一听,顿时喜形于色,几步蹿到年轻人近前,仰起一张晶莹的面庞,“真的?”,款款深情展露无疑。
昭庆急忙侧过头去,心中暗自惋惜,如此可人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家伙!
年轻人用他那一贯吊儿郎当的口气敷衍着,“真的,当然是真的,还能有假嘛!”
第七章 奇伴
小姑娘马背上驮着一个大包袱,解开来,昭庆顿时被久违的饭菜香气包围,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只见小姑娘如同献宝一般,将吃食一一摆到年轻人面前,“这是酱肘子,你最爱吃的,这是红烧肉,你上回一直说好,这是麻辣鸡块,我要聚丰园的厨子按照你的口味做的,你一定又是很久没好好吃顿饭了,给你打打牙祭。”
年轻人搓搓手,“那我就不客气啦!”
昭庆虽然背过脸去,耳中还是清晰可闻他大力咀嚼之声,更觉饥肠碌碌。
年轻人倒是没完全忘记昭庆,“喂,我说,你想不想吃一口?”,他含混不清地招呼着。
昭庆这一个月来也算是熟知了他的品性,知道他又想逗弄自己,便明智地没有作声。
只是那小姑娘不乐意了,“玄木,这可都是我为你准备的,不准给别人吃。”
昭庆奇怪,玄木?
年轻人好容易将嘴里塞满的东西全部咽下去,一边抹着满嘴的油,一边嘿嘿笑,“大小姐,人家也是娇生惯养的娇娇女呢,没照顾好她,我可是对不住我那花了大价钱的主顾。”
小姑娘仍是不满,“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说要休息一段日子的吗?怎么这么快又接生意了?”
昭庆听得越发糊涂,什么主顾?什么生意?
年轻人仍旧好脾气地笑,“这次可不同,这主顾对我也算是有恩,即便不给银子,冲他的面子,我也得走上这一趟,”停了停,他又笑出声道,“何况还有银子拿呢!”
小姑娘见他乐开了花,也跟着高兴起来,不过仍是甜蜜地埋怨:“就知道银子!”
昭庆强按下心头的疑惑,他们的世界不是她所熟知的,她的世界也不是他们所了解的。
小姑娘却开始对昭庆感兴趣起来。
凑到昭庆近前,端详了半天,道:“你还小吧,叫我声姐姐!”
昭庆顿时哭笑不得,心想这就叫做‘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吧,怪不得这两人能结伙搭伴,原来是一副德行!
年轻人大嚼特嚼着他的红烧肉,这时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小姑娘诧异地转头问他,“笑什么?难道她还能比我大?”
年轻人连忙摇头,“我可不知道,人家不肯告诉我。”
小姑娘皱着眉,满脸地疑惑,仿佛不相信有人会不买自己心上人的帐。
半晌,又问昭庆,“你长得漂亮吗?”
昭庆更加无语,这可要她自己怎么回答?
年轻人百忙中插嘴道:“她长得可漂亮了,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昭庆料不到他会如此回答,一时间目瞪口呆。
小姑娘一听就不干了,“真的?”她的目光立刻凶狠地盯住昭庆,仿佛期望能够穿透昭庆面上的伪装,一睹她的本来面目。
昭庆被她盯得心寒,恨不能马上从她眼前消失。
“不行!”小姑娘小手一挥,果断地下了决定,“我要看看!”
昭庆急忙看向那年轻人,心道,你煽风点火也就罢了,不阻止她的胡闹可就过分了。
年轻人冲昭庆眨了下眼睛,仿佛在说,怎么样,还是有求于我了吧!
这下不得了,看在那小姑娘的眼中,以为两人在调情,更是火冒三丈,伸手就来抓昭庆的衣襟。
昭庆自然不肯,只是她的身手怎比得上人家,小姑娘轻而易举就把她拉向溪边……
关键时刻,却听两人身后传来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没用的,水洗不下去,大小姐,你就别折腾了!”
小姑娘一听这话,索性也不理昭庆了,反身回到年轻人身旁,大声质问,“怎么洗下去,快告诉我!”
年轻人不紧不慢地吐出一块鸡骨头,斜了小姑娘一眼,“要说呢,也不难,”,故意买了一下关子,才接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