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只是低头,为叶新月轻轻掖紧被子,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人心里一阵紧缩。
叶新月不仅患了病,而且不是什么小毛病。
宋星楼顿时有了这样的觉悟。
他不禁想起自己之前推测他们去雪峰上的目的:“是不是,跟雪莲有关?”
段锦射向他的凌厉目光立时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她到底怎么了?”宋星楼细细打量着叶新月,她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却又呼吸顺畅,瞧不出什么具体症状来。
段锦对他的戒心颇重,竟是半点口风也不肯露。
宋星楼无奈,转而劝道:“若是事关雪莲,我说不定能帮上忙,你若真不愿意说,我倒也不勉强你。”他说完作势要走。
段锦果然开口:“等等。”
宋星楼转过身。
“姑姑她……”他低头看了一眼叶新月,轻声道,“她的脑中有淤血块。只有雪莲才能救她。你刚刚说,事关雪莲,你就有办法?”
宋星楼笑了笑:“没错,我可以救她。”
段锦不禁扬起剑裁一般的双眉:“你可以救她?此话当真?”
宋星楼点了点头:“自然当真。”
段锦不信地上下打量着他,灼灼的目光似乎要将他身上烧个洞:“你有什么条件?”
“条件?”宋星楼一愣,不由在心中苦笑,他看起来就那么不像个乐于助人的好人吗?不过,心念一动,他反倒笑了起来:“我的确是有个条件。”
段锦立刻问道:“什么?”
“如果我救了她,她就是我的。”宋星楼一字一顿地说道,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段锦。
段锦先是一愣,随即皱眉仿佛立刻要拒绝他,但是嘴唇一动还未发出声音,他眼中又立刻露出犹豫来。
“怎么样?”宋星楼忍住笑,问道。哎,想他在意的那个女子被安无忧俘获,他就拿眼前这个跟安无忧性格差不多的段锦开开涮吧。叶新月他自然会救,不过,开个玩笑倒也无伤大雅。他瞥了一眼还在内心挣扎的段锦,在心里添了一句:说不定,他还能歪打正着地加快一下这两人之间的进展。
他早就看出这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的情愫,只是两个当事人却都懵懵懂懂。明明在乎对方多过在乎自己,却偏偏当局者迷。倒是他这个旁观者在一边瞧着,只觉得有趣得紧。
要是真的姑侄,就该都姓叶或者都姓段吧。宋星楼眼中微微闪着促狭的光。
呵呵,想当初安无忧当了安若素那么久的弟弟,才终于抱得美人归虽然安若素那女人算不上美人不过这不是重点这段锦的道行可比不上曾经是杀手的安无忧,他宋星楼不好心地在旁边推波助澜,单就是他自己和那个对感情少根筋的叶新月,他们的情路还得走很久吧?
哎,看来这些日子他果然是太闲了,连当媒婆的念头他居然都兴得起来了,若是被远在京都的安若素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拿什么话来揶揄他了。
宋星楼想起那个每次跟自己见面就定然要吵得天翻地覆的女子,唇角不由轻扬,连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
“她不是我的,我不能代她做决定。”段锦握紧了自己的手,却没有因为自己的回答而让他心里好受一点。她只是他的姑姑而已,而不是别的什么。
“也许,你该想一想,如果,她是你的,你会怎么做?”宋星楼回过神来,慵懒地一笑。
“如果,她是我的,”段锦眼神坚毅无比地看着这个虽然语气很惫懒,但是说的话却很有些挑衅意味的男子,“那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她,但是绝对不会把让她给你。”
“哦?”宋星楼只是轻轻挑眉,半眯起漂亮的丹凤眼,“你确定?”
“我确定。”段锦握住了叶新月的手。
“我决定,还是换个条件好了,不如,我给你治疗她的雪莲,你们帮我去京都看望我的一位朋友。”宋星楼笑得很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为什么换了这么容易的条件?”段锦凝眉看着他,依旧满是戒备。
“没什么,是你当仁不让的语气感动了我。”宋星楼笑得翩洒,什么也没有点破。
当仁不让?看着挂着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的宋星楼,段锦一时之间真是弄不懂他到底想怎样。
不过,只要能救姑姑,就算面前又是一道万丈深渊,他也照跳不误。
第一百八十六章 笑容
星楼说,雪莲虽然在采摘时,讲究天时,服用也须得)E即服下,但是雪莲的生长周期却并不算长,一个月萌芽,一个月长叶,一个月开花。
“你们也算是运气,来的时候恰巧它开了花。”宋星楼说道。“若是不着急,再等个三个月,雪莲再开一次花……”
“姑姑等不了三个月。”段锦有些失望,原以为宋星楼真有什么法子能救姑姑,现在看来,要等雪莲再开花,姑姑早就……
“锦儿,别灰心丧气的嘛。”叶新月看向宋星楼,“你话还没说完吧?”
宋星楼笑了笑:“你倒是很了解我的嘛,要不然我救了你,你就以身相许吧。”
叶新月翻了个白眼。宋星楼比起段莫离来,有个显著的特点——不正经。其实这人是个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人,单看那天她赤脚站在地上,他见了后立刻避开视线不再多瞧一眼,就知道他真正的为人。不过啊,这人的气度不凡,似乎很不喜欢表露自己真正的内心,叶新月心下对他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段锦很是反感地看了宋星楼一眼。他很不喜欢对方对叶新月的口气。而看到姑姑似乎不是那么介意,他心里就更加不高兴起来,偏偏这份不高兴,他还又不能表现出来,真正在心里郁闷至极。
叶新月看了一眼身边的段锦:“锦儿,你伤口疼吗?”
“嗯?”段锦摇了摇头,不知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没有啊。”
叶新月仔仔细细地瞄了他好几眼:“那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有吗?”段锦心虚不已。
“还有——”叶新月拉长了声音。
“什么?”段锦看了一眼宋星楼。这个男人眼里露出一丝老谋深算地笑意。让他怎么看都不顺眼。
笨女人。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有种脸色叫吃醋吗?宋星楼有点同情地看了一眼段锦。
小兄弟。恭喜你找到一个比安若素还要低情商地女人。
他略略地鄙视了一眼叶新月。心想说。女人不是都有什么直觉地吗?神经大条到你这样也真是不容易啊!
“没事。”叶新月摇了摇头。她本想说。锦儿你刚刚身上一闪而过地气息难道是杀气?不过宋星楼好像也没做什么太过分地事情嘛。一定是自己眼花。
“叶新月,想要保住你这条小命就别乱插嘴。”宋星楼看了一眼,把他丢在一边,跟段锦讨论脸色问题的叶新月,心里有种很无奈但是很熟悉的挫败感——这女人跟安若素一样,很有本事无视别人,只顾自己想说的话。
“你继续,你继续。”叶新月干笑两声。
“知道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吗?”宋星楼笑着问她,狭长美丽的丹凤眼半眯着,煞是迷人。
“你觉得我长得很像你肚子里的虫吗?”叶新月笑嘻嘻地反问。
宋星楼没料到她会回他这么一句,顿时倍感没面子:“你少插嘴。”
“明明是你问我的。”叶新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在接收到宋星楼凌厉的眼神后,她大小姐总算想起来命还要靠人家来救的事情,暂时偃旗息鼓地闭上嘴。
段锦看着他们斗嘴,心里却想起另一个也很喜欢和叶新月斗嘴的人来。
段莫离。
不知道,现在他怎么样?
虽然自己和姑姑坠下山崖来才几日,可是他定然以为他们死了吧。即便从小到大,他对自己都看似很冷漠,但是在姑姑的指点下,他也已经明白,那不过是段莫离保护他的一种方式。
姑姑有句话说得很对,段莫离真是个喜欢为自
任的人哪。
那么,现在的他一定很自责,很内疚。
叶新月察觉到一旁段锦的走神,不由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锦儿,你在想什么?”
段锦摇了摇头。
如果姑姑能治好,离开这里,他们再去找段莫离便也是了。
如果姑姑治不好的话,他们都不需要离开这里了。因为,姑姑若死了,他不会独活。
段锦在心里淡淡地想,脸上则朝叶新月清淡地笑。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只是想着,不管是人间还是黄泉,他要一直陪在她身边。
叶新月立刻被他的笑容迷到忘记自己刚刚问段锦的问题。
这崖底,虽然并不飘雪,却是雪白一片,他们此时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没错,就是凉亭,虽然叶新月一直没搞清楚为什么这么冻死人的天气宋星楼还要在他的庭院里建一座凉亭,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锦儿站在这凉亭里,身后是金漆雕花的朱红木柱,身后是雪白的背景,而他一身红衣如焰,就那样微微一笑地站在自己身旁。
瞬间,天上地下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不见了,满眼都是纯净白色为背景,而她的眼前,则只剩下这个清清浅浅地笑着的段锦。
那是一种很柔软的笑容,温柔得好像只要他一出声,她就会融化的笑容。
叶新月呆呆地回了他一个傻气横秋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只是觉得,锦儿朝我笑了呢。
所以,我也要朝他笑。
就像是饿了要吃饭,天冷了要加衣,那样自然。
见到她愣愣的笑容,段锦长睫一眨,唇角轻轻上扬,笑意慢慢地堆积,从嘴角攀上苍白的容颜,来到他的眼角,直到他的双眼似乎都要承受不住这沉甸甸的笑意了,他终于微微地眯起了眼睛,笑得弯了眼角,很纯真很孩子气很淡定却又美到无法形容的微笑,就这么温柔地展现在了叶新月面前。
那不是一个孩子对长辈的笑容,而是一个男子对女子的笑容,更是一个专情男子对心爱女子才会展露的笑容。
从不晓得男女之情是什么的段锦没有察觉。
被段锦这个笑容迷得七荤八素的叶新月也没有察觉。
但是,有人察觉了。
这个人,是话讲到一半就再次被人无视的宋星楼。
他默默扶墙无语了片刻,终于决定,他要奋起,他从不缺钱,所以沉默是金这词儿对他没什么用。
于是,他一手握拳,轻轻举起——放在唇边轻咳一声:“两位笑够了没?”
段锦飞快地冷下脸来,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不过,他那不悦的神色宋星楼解读为,少爷我没笑够,不过不打算免费给你看,下回我拉着姑姑躲在房间里爱怎么相视而笑就怎么相视而笑。
叶新月竟然也意外地发现,宋星楼一句其实没什么揶揄成分的话,却让她脸上一烫。她说不上怎么的,心里因为见到段锦的笑容,竟然那样欢喜,可是同时,她却又有一丝半点的心虚——她心虚?她心虚什么?叶新月歪了歪头,犹自费解着,见到宋星楼投向她似笑非笑的笑容时,她就好像被人窥出了心中的一点秘密似的,有点狼狈地扭开头去。
这一扭头,却又不期然地让她对上了段锦干净一如清澈潭水的视线。
叶新月的心里,忽然有个细小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什么,她想要仔细去听时,它却又消失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美丽的羁绊
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宋星楼的手里变戏法�